這兩天,蔣方舟和賈淺淺的名字又掛在熱搜上了。
一個碩士學位被撤銷,一個副教授職稱被撤銷。很多人說大快人心,說終于等到了這一天。可我看著這兩條新聞,卻一點也高興不起來,只覺得一陣陣發冷。
真正讓我感到悲涼的,不是她們被處理了,而是她們被處理的方式——以及這背后那套沉默的運行邏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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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她們惹怒的,是每一個相信規則的人
蔣方舟,7歲寫作,9歲出書,頂著"天才少女"的光環一路長大。2008年,清華大學降60分錄取,那年她高考裸分561分,離清華統招線差了53分。23歲,一畢業就當上《新周刊》副主編。后來讀人大碩士,論文被清華教授肖鷹實名舉報抄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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賈淺淺,賈平凹的女兒。她寫的詩是"晴晴喊/妹妹在我床上拉屎呢/等我們跑去/朗朗已經鎮定自若地/手捏一塊屎/從床上下來了/那樣子像一個歸來的王"。就憑這些作品,她拿了陜西青年文學獎,進了省作協,評上了西北大學副教授。她發的16篇論文里,9篇存在抄襲,查重率最高的一篇達到83.96%。
她們惹怒眾怒,不是因為她們不夠優秀——這個世界上平庸的人多了去了。
她們惹怒眾怒,是因為規則對她們失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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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普通學生考清華,差一分就是差一分。一個普通教師評職稱,論文查重率超過10%就得打回去重寫。一個普通人寫論文,研究自己親爹還能抄成83%的重復率,這在任何一所大學都是直接開除的結局。
可她們沒有。
降60分錄取,不是因為她配得上,是因為有人替她開了那扇門。查重83%過關,不是因為論文寫得好,是因為那個名字叫賈平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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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她們惹怒的,是每一個被"關系"擠掉的人
我難過的不是她們被處理了。我難過的是她們被處理的方式。
蔣方舟的論文被揪出來,不是因為人大自己查的。是清華教授肖鷹,一頁一頁對照原文,一條一條列出證據,實名舉報,輿論發酵到壓不住了,學校才動的手。如果肖鷹沒有舉報呢?那個學位會安穩地掛在她簡歷上,一輩子,沒有人會去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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賈淺淺呢?查重率83.96%,數據擺在那里,白紙黑字。西北大學拖了三個多月。為什么拖?原因只有一個——賈平凹還活著,還坐在中國文壇的頂上,還握著一整張人脈網。
一個系統懲罰你,看的不是你做錯了什么,而是你背后有沒有人。
這才是眾怒的根源。
我們憤怒,是因為我們都知道——如果沒有肖鷹的堅持,蔣方舟的學位不會被撤銷。如果不是輿論壓不住了,賈淺淺的職稱還在。我們這個社會的懲罰機制,從來不是自動運行的。它需要有人豁出去舉報,需要輿論鋪天蓋地,需要一個"賈平凹"倒下,才能懲罰一個"賈淺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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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那些被她們擠掉的人呢?
那個高考志愿填了清華、差了一點就被調劑的孩子,他后來去了哪里讀書,做了什么工作,過得好不好,沒有人知道。那個寫了十年論文、評副教授的時候被告知"名額有限"的青年教師,他不知道的是,那個"名額有限"其實早就被一個叫賈淺淺的人拿走了。他們才是真正的受害者,可他們連道歉都收不到一句。
三、她們惹怒的,是每一個渴望公平的普通人
更令人心寒的是,她們不覺得自己錯了。
蔣方舟發了道歉信,向"讀者"道歉,向"老師"道歉。她覺得自己只是"讓讀者失望了"——這是為丟了客戶難過,為丟了舞臺難過。至于那些考了高分卻被她擠掉的普通學生?那些和她同年考研、查重率超10%就被打回去的普通考生?她一個字也沒提。在她的世界里,那些人根本不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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賈淺淺更狠。事情鬧了幾年,她說過一句話嗎?一個字都沒有。她安安靜靜地改簡歷,安安靜靜地等著風波過去。安靜得可怕,安靜得雞賊。
她們不覺得自己錯了。她們覺得一切都是天經地義的。她爸是賈平凹,她寫詩是天經地義,她評職稱是天經地義,她抄襲論文也是天經地義。都怪普通人投胎沒投好。
陀思妥耶夫斯基在西伯利亞的監獄里待了四年,他說最讓他震驚的不是那些犯人罪行有多殘忍,而是幾乎沒有一個犯人承認自己有罪。每一個人都有一套完整的邏輯來證明自己是個好人。
蔣方舟和賈淺淺也一樣。她們的靈魂外面裹著一層繭——是母親裹上去的,是清華裹上去的,是文學獎和副教授職稱一層一層裹上去的。裹到最后,裹出了沒有良心,沒有了疼痛。
四、我們憤怒,是因為我們害怕
我知道這個世界沒有絕對的公平。
我沒妄想和誰平起平坐。
但是,能不能讓那些拼了命考了600多分的孩子,走進他分數該進的大學?能不能讓那個寫了十年論文的青年教師,至少有一個公平競爭的機會?能不能讓我們普通人辛辛苦苦一輩子,抬頭還能看到一點點希望?
如果最勤勞的人永遠被最會投胎的人踩在腳下,如果最誠實的人永遠被最會作弊的人擠掉——那我們拼命奮斗,到底圖的是什么?
陀思妥耶夫斯基臨死前寫過一句話:"我只擔心一件事——我怕我配不上自己所受的苦難。"
每一個在生活里拼過命的人,都配得上自己受過的苦難,也配得上被生活獎賞。可我擔心的是,這個系統配不上他們。
這才是蔣方舟和賈淺淺惹眾怒的根本原因。
不是嫉妒,不是仇富。是我們每一個人都在規則里拼命奔跑,卻發現有人可以直接繞過規則走到終點。是我們每一個人都相信天道酬勤,卻發現"天道"在有些人面前根本不存在。
我們憤怒,是因為我們害怕——害怕自己無論怎么努力,都永遠跑不過那些出生就在終點的人。
我們憤怒,是因為我們還想相信——相信這個社會還有公平,相信努力還有意義,相信我們配得上自己受過的苦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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