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家境困難,身份卑微,蒲松齡生前未能看到《聊齋志異》的刊刻,該書只是在其親友的小范圍內以傳抄的形式流傳,直到其去世半個世紀后,才得到公開刊布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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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柯亭刊本《聊齋志異》
乾隆三十一年(1766年),趙起杲在余集、鮑廷博等人的幫助下將其收集到的《聊齋志異》編印刊行,這是《聊齋志異》最早的版本,一般稱作青柯亭本。從此《聊齋志異》在社會上開始有了比較廣泛的流傳。
《聊齋志異》刊印后,一紙風行,傳遍海內外,成為傳播最廣、影響最大的中國古代小說之一。經過多年的不斷刊行,《聊齋志異》版本眾多,大體上可以將其分為稿本、抄本、刊本三類。
在目前所知見的《聊齋志異》諸多版本中,以蒲松齡的手稿本最為重要,也最受人們的重視。原因很簡單,手稿本出自作者本人之手,最能體現其創作意圖和作品的原始狀態,這是研究《聊齋志異》最為重要的第一手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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蒲松齡《聊齋志異》手稿
在中國古代,小說盡管深受人們喜愛,流傳較廣,但它始終沒有獲得應有的社會地位和尊重,被視為下里巴人的東西,受到官府和正統文人的歧視和排斥,甚至屢屢遭受查禁。在此情況下,作者創作小說不僅獲得不了榮譽,甚至還會招致麻煩,不少作者都不敢在自己的作品上署名,往往起個“蘭陵笑笑生”、“天花藏主人”之類的化名作為掩護。
在此情況下,作家的小說手稿得不到很好的保存,大多失傳。早期的《搜神記》、《世說新語》等作品受到諸因素的限制,連原書都已不存,更不用說作者的手稿了。
即便在印刷技術較為發達的明清兩代,像《三國演義》、《水滸傳》、《西游記》這樣廣為流傳的小說同樣沒有作者的手稿傳世,而且就連初刊的版本也看不到。
在蒲松齡前后,《剪燈新話》、《儒林外史》、《閱微草堂筆記》、《紅樓夢》等,作者的手稿都早已佚失無考。了解這一點就知道,《聊齋志異》的手稿本能保存到現在該有多么不容易,該有多么珍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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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蒲松齡志》
除了《聊齋志異》,據袁世碩主編《蒲松齡志》一書介紹,蒲松齡手稿保存至今的還有《鶴軒筆札》、《柳泉居士詞稿手跡》、《家政內編》、《家政外編》、《擬表》、《蒲氏族譜》、《聊齋文集》、自跋畫像等,幾百年后,還能有如此多的手稿傳世,這對蒲松齡來說,已經相當幸運了。
《聊齋志異》的手稿本能流傳至今,要歸功于蒲松齡后世子孫的妥善保存。蒲松齡去世后,其后人家貧,無力付梓,《聊齋志異》的手稿秘藏家中,其間雖有一些親友借抄流傳,但都能歸還,故手稿一直得到較好的保存。
乾隆五年(1740),蒲松齡的孫子蒲立德在《聊齋志異》題跋中說:“初亦藏于家,無力梓行。近乃人競傳寫,遠邇借求。”由此可以知道蒲松齡去世后《聊齋志異》手稿的保存及流傳情況。
到了同治年間,蒲松齡的七世孫蒲價人移居東北,將《聊齋志異》、《聊齋雜著》手稿、《聊齋行樂圖》等重要文獻隨身帶走,在遼寧沈陽定居。其后蒲價人將手稿傳給兒子蒲英灝,此時已是光緒年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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蒲松齡畫像
蒲英灝曾供職盛京將軍依克唐阿幕中,他先將《聊齋志異》手稿上半部借給依克唐阿閱讀,隨后再將下半部借給他。不料光緒二十五年(1899)正月依克唐阿死于任所,《聊齋志異》手稿的后半部遂由此下落不明。第二年,蒲英灝作為巡防官鎮守西豐,其家也隨即遷至該縣,《聊齋志異》手稿尚存的部分蒲英灝后來傳給其第五子蒲文珊。
其間,有人陸續從蒲氏后人那里借到《聊齋志異》手稿,并將其中的一些作品編選刊行。道光十九年(1839),《聊齋志異拾遺》刊行,該書為容訾所輯,收錄作品三十九篇,其底本來自蒲氏后人所藏的手稿本。
同治八年(1869),劉滋桂的父親從蒲價人那里借到手稿本,選收通行本如青柯亭本失載的作品五十六篇,成《聊齋志異逸編》一書。該書直到1914年才得以刊行。
1933年,袁金鎧從蒲文珊那里借到手稿本,選編通行本所無或文字有較大差異的作品二十四篇,以《選印聊齋志異原稿》之名刊印。可見《聊齋志異》刊行后,手稿本因其獨特的價值仍受到人們的重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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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選印聊齋志異原稿》
值得一提的是,袁金鎧曾采取威脅利誘的方式,想將該書據為己有,但都被蒲文珊拒絕了。遺憾的是,一起被帶到東北的《聊齋行樂圖》被蒲氏一位后人變賣,至今不知下落。
轉眼到了二十世紀四十年代末,東北解放,《聊齋志異》手稿重現于世。關于手稿本的重現,有兩種說法。
比較流行的一種說法是,1948年,西豐進行土改,蒲文珊曾擔任西豐縣圖書館館長,因成分及歷史問題被西豐縣元寶溝村忠信屯農會清算,《聊齋志異》手稿作為舊書被沒收,準備用來燒炕引火。
恰巧縣政務秘書劉伯濤下鄉檢查工作,在舊書堆發現了一部《聊齋志異》,拿起來一翻,發現是手稿,而且有蒲松齡的印章,馬上意識到這部書不同凡響,經過調查,確定是蒲松齡的《聊齋志異》手稿。此時,有兩冊已被一位叫王慎之的土改隊員妻子帶到哈爾濱,劉伯濤于是聯系相關單位,找回這兩冊。
還有一種說法,1950年冬,當時的遼東省召開各縣市文化科負責人會議,來自西豐的人告知一個消息,該縣自稱蒲松齡后人的蒲家在分家時,為蒲松齡的手稿爭吵得不可開交。文化局負責人得知消息后,通過西豐縣相關部門,動員蒲家人將手稿捐獻給國家,這部手稿就是《聊齋志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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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聊齋志異通識》,苗懷明著,中華書局2026年5月版。
兩種說法的內容有很大差別,但都有一定的依據,此外還有別的說法,為此問題還產生過爭論,因年代已久,難有定論。
但有一個事實是確定無疑的,那就是1951年春,蒲文珊將《聊齋志異》手稿捐獻給政府,由東北文化部文物處保管。稍后經過重新裝裱,當年秋天撥歸東北圖書館(今遼寧省圖書館)收藏,成為該館的鎮館之寶。
從目前所能見到的這部分手稿來看,共八冊,無卷次,有作品二百三十七篇,篇數接近全書的一半,其中第一冊卷首有高珩、唐夢賚的序文與蒲松齡的《聊齋自志》,根據字跡來看,其中一百九十篇為蒲松齡本人所抄,另外四十七篇為他人代抄,書眉有蒲松齡過錄的王士禎評語及后閱者批語。在手稿本中,有二十八篇作品為通行本失收。
此外,1934年的《北平晨報》曾刊發報道,說蘇聯科學院遠東分院藏有一部四十卷的《聊齋志異》原稿。不知道這是否手稿本的另一部分,遺憾的是這一消息一直沒有得到更進一步的證實,直到今天仍是如此,成為一樁學術公案。
1955年,文學古籍刊行社將《聊齋志異》手稿影印出版,這部珍貴的手稿從此進入公眾視野,成為蒲松齡及《聊齋志異》研究的重要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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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聊齋志異原稿研究》
最早研究《聊齋志異》手稿的是著名文物鑒定專家楊仁愷,手稿入藏遼寧省圖書館不久,1951年春夏之交,他著手該書的研究,翻閱了兩三個月,將其與青柯亭本進行比勘,隨后寫了一系列文章,1958年在遼寧人民出版社出版《聊齋志異原稿研究》一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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