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介石下令死守流洞橋

一次沒有宣傳過的戰爭

整理徐厚冰

皖南廣德，是一座英雄的城市。抗日戰爭時期，廣德民眾奮起抵御外侮，浴血抗爭，為抗戰最終勝利作出重要貢獻。

1937年11月日軍攻占上海后，分三路進犯南京，日軍第十軍沿太湖南岸推進，企圖迂回包抄國軍后路。自淞滬戰場后撤的中央軍、桂軍，連同沿江西進的川軍近二十個師、十余萬將士，以廣德為核心，依托吳興、長興、廣德一線逐層阻擊。

11月24日吳興失守，日軍第十八師團、國崎支隊直撲泗安、廣德。川軍就地頑強阻擊，在下泗安、大松林、東亭湖等地屢創敵軍，繳獲火炮一門，焚毀戰車二十余輛，終因兵力懸殊，廣德縣城于11月30日陷落。

川軍第一四五師師長饒國華、一四六師副團長羅士杰、一四八師營長高繼柏、獨立十四旅連長胡云程等大批官兵壯烈殉國。

12月1日日軍繼續西進，于桐汭河東岸遭遇國軍拼死阻擊，血戰三晝夜，河南店、楊桿鎮戰斗尤為慘烈，楊桿鎮守軍一個連僅七名傷員撤離陣地；第十四師一等軍醫佐范許盈在誓節渡前線搶救傷員時，遭日軍空襲犧牲。廣德全境淪陷，此戰史稱廣德阻擊戰，亦稱廣德保衛戰。

廣德阻擊戰為川軍首次守御廣德、縣城初次淪陷背景下的苦戰，史料記載詳實，廣為人知。而廣德抗戰史上規模最大、戰況最烈、戰略意義最重的流洞橋圍殲戰，卻少有人知曉。

南京失守后，第三戰區編組大批游擊部隊深入滬寧杭敵后襲擾日軍，對敵后方造成巨大威脅。1938年春，日軍為肅清敵后抗日武裝，抽調滬寧杭主力馳援徐州會戰，華中派遣軍自3月12日起集結三萬余兵力，輔以飛機火炮，分無錫、杭州、吳興、宣城、句容多路合圍廣德，妄圖一舉摧毀蘇浙皖抗日根據地，殲滅第三戰區主力。

3月21日，自宣城向東進犯的日軍第六師團一部攻占廣德縣城。被圍國軍奮勇抵抗，由蘇南后撤的第六十師與蘇浙皖邊區游擊隊，在廣德、溧陽交界金雞嶺的戰斗最為慘烈，全軍連續血戰九晝夜，彈藥糧草消耗殆盡。彼時，由杭州北上的日軍波田支隊孤軍深入流洞橋一帶，意圖迂回切斷金雞嶺國軍退路。第三戰區前敵總指揮薛岳研判敵情后，調第五十九師、第六十七師、第七十六師及第六十師主力，自3月28日起將該股日軍三個聯隊及配屬部隊萬余人四面合圍，發起猛烈反擊，日軍多個大隊傷亡過半，國軍一度逼近敵指揮部。30日夜，該股日軍傷亡逾四千，依托空中掩護突圍退往宜興。此役被譽為江南劃期大捷，戰后參戰各部獲第三戰區通令嘉獎，第六十師因戰功卓著，獲頒“光榮六十師”旗幟。

4月上旬，日軍第三師團猛攻金雞嶺陣地。4月10日，蘇浙皖邊區游擊司令謝升標、第六十師團長楊懷壯烈殉國。流洞橋圍殲戰歷時一月有余，敵我雙方各傷亡六七千人。

關于此戰經過，陳陣于1940年《薛伯陵將軍治軍片錄》中以《一次沒有宣傳過的戰爭》為題記述，稱此戰“確是一回偉大的戰績”：

南潯路各役，和長沙會戰各役的勝利，雖是徹底了解實在情形的人不多，能粗知大略的人，卻已是不少。惟有二十七年二三月間，我軍在上海轉進后，在太湖南京地區會戰的勝利，確是一回偉大的戰績。因為當時臺兒莊殲敵的消息，傳播全國，所以國人視線，多注視北戰場，我們自己對此就頗為模糊，可是敵人，卻認為這是從上海作戰以來，最大一次的失敗。 那次，我們以陳沛將軍所屬的六十師，和張德能將軍所率的五十幾師，共兩個師的兵力，薛將軍運用絕對攻勢，始終由外翼反擊敵人的戰術，不但沒有被敵人的包圍所困；血戰月余，還先后將敵人的第三師團、第六師團，臺灣守備旅團等絕對優勢的敵軍，各個擊破；此種鐵血戰史，尚不多見，惟有多少知道此事的兵學家，則都認為是非常的一大戰役。

文中收錄第六十師參謀長周名琳親歷戰場寫下的《陣中反省記》，完整還原戰役全過程：

方調整畢，師復有向京滬路挺進之命，乃于今（二十七）年二月佳日由寧國捧檄邁征；越六朝，抵張渚，并一舉取宜興，定溧陽，乃進爾南困長興，北攻金常，斷京滬水陸交通，至此倭寇背腹受困，痛苦萬狀，其攻占下之我金陵亦有朝夕不保之勢，傾力謀我之念，由是更生。 初太湖馬跡山有我義勇軍田文龍部人槍千余，守為根據，時出遮斷敵水陸交通，聞我軍至，聲勢益壯，但道途多梗，信使稽遲，連絡固尚未確也。敵乃乘隙先破之，于是水運無阻。遂北由錫常金壇，以第三師團南犯宜溧；東由長興突圍，以臺灣旅團西侵泗安，西自宣城突竄，以第六師團東干廣德，協力謀我，勢在必得，時我第四軍五十九師戰于孝豐安吉而告急，九十師（按：該師系由陳榮機將軍率領。）以保障寧國吃緊，師逢此機，義無反顧，乃于宜溧以北，與敵激戰兼旬，（三月魚日至皓日）旋誘敵深入，轉進張渚，戴埠間之山地，復與周旋，予以重創。 迨廣德告陷，敵勢益形囂張，四方進逼以臨我；斯時也，我孤軍獨立，眾寡懸殊，后路早斷，彈少糧絕，民眾逃空，向導亦無，且妖氛層層，火光燭天，乃熟籌情勢，知必死而后生；且金雞嶺，鳳凰山一帶，為蘇皖邊境為地，亦我戰略上之重要據點，遂淬勵官兵誓同存亡，破釜沉舟，血戰九晝夜，終將敵第三師團首先驟潰，是時我五十九師，亦從容大破孝安之敵，復回軍廣德，與本師夾擊廣德流洞橋之敵第六師團而大破之，乃聯袂北追，相與克復張渚戴埠之線，至此敵遂潰竄宜溧兩城，而不敢復出，其欲清掃太湖西側我軍之計劃，乃宣告粉碎。 是役也，我傷亡近三千，殉國我團長楊紹卿，營長胡永相，殊堪悲悼！然我斬獲甚多，亦足以慰先烈，俘獲敵之械彈，計有三八式步槍一百八十支，輕機槍十三挺，擲彈筒四個，其他彈藥，裝具，馬匹，文件等至伙，（計繳呈軍部四批，共八百余件）至敵之第三師團等部，被我粉碎者，據難民縷述，車載船運，麻袋累累，及奄奄一息者，實較我倍之，迨蒙委座及各長官，厚詞獎飾，渥頒賞賜，凱旋之日（十八日南調寧國附近從事整補，以一部協攻宣城）沿途民眾，亦懸燈結彩，夾道歡呼，情摯之殷，受之滋。

第六十師參謀長周名琳還記錄了戰事最危急之時，蔣介石、薛岳先后親自向其下達作戰指令：

其一、蔣介石曾經下命令死守流洞橋七天。“某師被圍，某師即應守七日，七日內失敗，參謀長負責，超過七日失敗，上峰負責。”

其二、薛岳將軍手令死戰流洞橋。“苦戰中，又接薛伯陵將軍手啟電令‘……無所謂前方，無所謂后方，前方即是后方也，希死戰立功報國。’”

這場未曾被大肆宣揚的流洞橋圍殲戰，是廣德抗戰乃至中國抗戰中濃墨重彩的一筆。在敵我懸殊、絕境求生的鏖戰中，將士們以血肉之軀破局御敵，鑄就了難得的江南大捷。歲月塵封了此戰的榮光，卻磨滅不了先烈的忠魂與功績。

銘記流洞橋血戰，緬懷殉國將士，便是對英雄廣德最好的致敬！

【參考文獻】 ①黃朋《廣德抗戰簡史》之《流洞橋殲滅戰》，“人文廣德”公眾號，2025年06月23日， ②陳陣編《薛伯陵將軍治軍片錄》，中興書局出版，1940，第58-61頁。

指 導

黃 朋，中國抗戰史研究學者，宣城市文史研究會理事；

盛良君，中國古文化研究學者，傳拓非遺傳承人。

主 編

徐厚冰，安徽省網絡作家協會會員，宣城市文史研究會會員。

聲 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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