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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李飛飛與 MasterClass 聯合創始人 David Rogier 接受 Silicon Valley Girl 訪談時,談到未來職場會分化為兩極,頂尖專家和高主動性通才。AI 正在改變普通人成長為專家的路徑,但是初級任務被自動化后,判斷力、責任感和真實經驗從哪里來?
一個新人第一次交方案,最怕的已經不是做不出來。
現在,做出來太容易了。
把需求丟給 AI,讓它生成競品分析、頁面結構、用戶旅程、會議紀要,甚至順手補一段代碼。過去要熬幾天的東西,現在一個上午就有雛形。
危險的時刻,往往發生在評審會上。
老板問:為什么入口放這里?這個轉化指標和收入怎么連?如果用戶拒絕授權,系統怎么兜底?
新人看著那份漂亮文檔,突然發現,方案是自己提交的,但里面的判斷沒有真正經過自己。
這就是 AI 職場焦慮最隱蔽的一層。
它不只是搶走工作。它先搶走了“讓人變強的笨功夫”。
AI 讓崗位還在,任務已經換芯
最近,李飛飛與 MasterClass 聯合創始人 David Rogier 接受 Silicon Valley Girl 訪談時,談到未來職場可能變成一種“杠鈴結構”。
一端是頂尖專家。
另一端是高主動性的通才。
夾在中間、只會執行標準任務的人,會越來越難受。
這句話容易被理解成一條職業建議:要么變成行業大神,要么變成什么都能做的超級個體。
但放回李飛飛長期的技術語境里,它更像一張系統圖。
過去,一個崗位里混著三類東西:重復勞動、專業判斷、責任承擔。
AI 先切走第一類。
會議紀要、初稿、檢索、排版、簡單原型、樣例代碼、客服回復、數據摘要,都會越來越便宜。
留下來的,是定義問題、驗證輸出、處理邊界、向人解釋、對結果負責。
崗位名稱還在,任務結構已經換了。
同樣叫產品經理,有人只是把信息從 A 搬到 B;有人能把模糊需求壓成可驗證實驗。同樣叫設計師,有人只做界面;有人能理解用戶動機、業務約束和模型能力邊界。
AI 把差距提前暴露了。
被自動化吃掉的,恰好是成長入口
從技術角度看,生成式 AI 對職場的沖擊,不是一臺機器替一個人。
更準確的說法是:它把一個完整任務拆開,重排了每一步的成本。
以前寫一份方案,大致要經過:
搜集資料 -> 形成判斷 -> 寫出初稿 -> 找人反饋 -> 修改交付 -> 承擔結果
AI 最擅長壓縮中間兩步:搜集、生成、改寫、歸納、補全。
它可以在幾秒鐘內給出十個標題、三版 PRD、五種用戶畫像、一段能跑的腳本。
但它不會天然知道公司真實目標、歷史債務、用戶投訴、合規紅線,也不會替你承擔“這個方案錯了以后誰負責”。
這就是職場焦慮的技術根源:
模型越來越會生成,組織卻還沒學會重新分配判斷權。
如果公司只把 AI 當作降本工具,最先被壓縮的就是初級工作。新人少招一點,熟手帶著模型跑快一點,報表上很好看。
問題是,專家從哪里長出來?
專家不是從“會用工具”里直接蹦出來的。
他是從一次次寫錯方案、被客戶追問、看見線上事故、復盤真實損失里長出來的。
那些低效、重復、瑣碎的初級任務,過去也是職業訓練的腳手架。
AI 一旦把腳手架拆得太快,團隊短期效率上升,長期判斷力斷檔。
真正的主動性,是會行動也會剎車
李飛飛過去多次談到一個關鍵詞:human agency。
這個詞翻成中文,常被說成“人的主動性”。
但它不是職場黑話里的“隨叫隨到”“多接活”“領導沒說也要猜到”。
更準確地說,agency 是人能不能看見問題、做出選擇、調動工具、驗證結果,并在出錯時知道責任落在哪里。
李飛飛長期主張以人為中心的 AI。她在 AP 訪談中提醒,討論智能機器時,要給人類 agency 足夠尊重。她在 HAI 的工作,也一直圍繞一個核心:AI 要服務人的尊嚴、能力和社會利益。
這放到職場里,就是一句很樸素的話:
會生成內容,不等于會工作。
一個人用 AI 寫出方案,只完成了“輸出”這一層。真正的工作還包括:為什么寫、給誰用、依據是什么、錯了怎么辦、怎么驗證。
如果這些環節被省掉,AI 越強,人越容易變成“高級復制粘貼接口”。
語言之外,職場也需要“空間智能”
李飛飛近兩年反復談“空間智能”。她創辦 World Labs,也是為了讓 AI 不只理解文字,還能理解三維世界、物體關系、場景變化和行動后果。
這對職場也有啟發。
今天很多白領工作看起來都是語言任務:寫文檔、發郵件、做匯報、出方案。
但最有價值的部分,往往藏在語言背后:
客戶為什么猶豫?
工程為什么不愿意排期?
一個流程上線后,用戶會在哪里卡住?
某個指標變好,是因為體驗變好,還是因為入口誤導?
這些東西有點像“職場里的空間智能”。它要求人理解一個系統里不同角色、約束、后果之間的位置關系。
大模型可以幫你描述這個系統,卻不一定真的“站在現場”。
所以,越是 AI 能寫得像,越要警惕自己有沒有真的看見現場。
同一套工具,可能是替身,也可能是教練
事情并不注定滑向壞處。
斯坦福和 MIT 學者研究 5000 多名客服人員使用生成式 AI 助手的情況,發現生產率平均提升約 15%,經驗較少、技能較弱的員工收益尤其明顯。
原因很關鍵:AI 把優秀員工的處理方式擴散給了新手。
這說明,同一套工具有兩種用法。
一種是替代式:
AI 直接生成答案,新人復制、提交、過關。遇到追問,再繼續問 AI。
另一種是訓練式:
新人先寫自己的判斷和假設,再讓 AI 找漏洞、補資料、給反例。最后由人解釋自己為什么改、哪里仍然不確定。
前者省時間。
后者長能力。
屏幕上都叫“用了 AI”,結果完全不同。
管理者要設計的,已經不是“哪些任務能自動化”,而是:
這項任務原本教會新人什么?
如果 AI 接管了生成環節,學習環節放到哪里?
代碼可以由助手生成,但提交者要講清測試覆蓋、失敗條件和回滾方案。
文案可以由模型起草,但負責人要解釋用戶洞察、渠道限制和品牌風險。
資料可以讓 AI 匯總,但人要核驗來源、尋找反例、保留不確定性。
省掉機械勞動可以。把思考一起省掉,就等于把未來的專家也省掉。
企業要降本,也要給新人留試錯空間
普華永道 2025 年全球調研顯示,每日使用生成式 AI 的員工,更常感受到效率、職業穩定性和薪酬收益。
但另一組數字更扎心:認為自己擁有足夠學習資源的人,非管理者比例明顯低于中高層。
這很符合現實。
管理層更早接觸工具,更有權改流程,也更能承受試錯。新人常常只拿到一個賬號、一句“擁抱 AI”,然后繼續被舊指標考核。
這不是轉型。
這是把學習成本推給個人。
一個還想培養人的團隊,至少要保留四件事:
關鍵任務保留解釋權:交付者必須講清目標、取舍和風險。
記錄 AI 失敗案例:把幻覺、漏項、錯誤邊界變成團隊教材。
給新人真實責任:范圍可以小,但結果必須能被用戶或業務驗證。
考核復盤質量:別只獎勵“交得快”,也要獎勵“錯得明白”。
這些動作會拖慢一點速度。
但培養人本來就慢。
如果團隊把所有摩擦都當浪費,最后可能留下的是一群很會調用模型、卻沒人能解釋系統的人。
普通人先把第一格臺階搭回來
個人無法決定公司招多少新人,也無法控制老板怎么看 AI。
但可以改變自己使用 AI 的姿勢。
別從收藏工具清單開始。挑一項你每周都會做、結果能驗證的任務,跑一個 30 天小實驗。
第一周,拆任務。
記錄耗時、輸入、判斷點、返工原因。先別急著自動化。
第二周,做對照。
同一件事做兩遍:一次人先想、AI 后查;一次 AI 先寫、人后審。看差距在哪里。
第三周,固化流程。
固定資料來源、檢查項、輸出格式,至少給真實同事用一次。
第四周,寫復盤。
省了多少時間?錯在哪里?哪些判斷仍必須自己承擔?
每次提交 AI 參與的結果前,再問三句:
材料從哪里來?
邊界條件是什么?
如果錯了,誰來承擔后果?
這三句看起來慢,卻是從“會生成”走向“會負責”的路。
簡歷也可以換一種寫法。
少寫“熟練使用 ChatGPT、Claude、DeepSeek”。
把一件真實任務講清楚:原來怎么做,最耗時的環節是什么,你讓 AI 參與哪一步,如何驗證,最終改變了什么。
哪怕只是把每周兩小時的銷售周報壓到四十分鐘,只要過程真實,也比一串工具名更有說服力。
答案變便宜之后,判斷力反而更貴
“未來只剩兩種人”的判斷之所以刺耳,是因為它把一個緩慢發生的變化壓成了職場分岔口:繼續停在標準執行層,還是開始訓練自己的判斷力和調度能力?
現實沒那么整齊。
很多人會先做通才,在復雜任務里找到方向,再慢慢長成專家。也有人先靠專業站穩,再學會調動更多工具、角色和系統。
值得警惕的,是中間過程被抹掉。
沒有人天生會定義問題。
也沒人第一次就知道模型哪里會錯。
判斷力來自真實后果,來自可控范圍內的犯錯,來自有人要求你把錯誤講明白。
AI 可以把答案做得很便宜。
但一個人怎樣學會提問、驗證、取舍,最后愿意在自己的名字下面簽字,仍然要靠時間和現場。
所以,別只問自己會不會被 AI 擠出中間層。
更實際的問題是:
今天這項工作,究竟在替我積累判斷,還是只替我制造一份看起來完成了的東西?
先挑一項任務,把第一格臺階搭回來。
公司愿不愿意修梯子,我們很難控制。腳下這一格,今天就能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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