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龍及其互聯網衍生形態,或許是生物進化的敗筆,但卻是人類藝術史上的靈光。
起初,奶龍只是奶龍,它通體金黃、造型渾圓、構造簡單,是國漫歷史上最重量級的造物,也是世間少有的萌物。
直到后來,奶龍進化為大笑奶龍,如同圣子降臨人間,讓奶龍IP本身以及人類文明,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沖擊。
大笑奶龍出自哪位神人之手,如今眾說紛紜,難以考證。我們唯一能知道的是,這坨黃色的生物是多條互聯網抽象meme縫合的產物:
原版奶龍的經典配色、河北滄州神人季洪行的體態,以及三角洲主播“八級哥”的私人笑聲,三位一體,糖糖聯合,最終生出了大笑奶龍。
大笑奶龍的外形是如此詭異,以至于很多人第一眼見到它時都會感覺自己活到頭了,否則不可能看見這么獵奇的東西。
不過只需要多看幾遍,成功馴服自己的眼睛以后,又會感覺它是那么的渾然天成,一切拼接在它身上的抽象元素,都展現出了極高的耦合度,宛若一尊找不到合模線的塑料模型,甚至會產生這就是成人版奶龍本龍的錯覺。
即使你不愿意承認,但大笑奶龍或許真的就是某個平行宇宙中,奶龍長大成人以后的模樣。奶龍也是龍,這一物種的進化規律早在《寶可夢》中就有記載,比如頭大身子小的小火龍,最終就進化成了頭小身子大的噴火龍。
雖然奶龍和大笑奶龍在形象差異巨大,但內核卻并沒有區別——二者的糖分,都多到了一個難以讓人繃住的水平。
你總能看到這一坨黃色東西在屏幕中手捧胃袋,猶如腦干缺失一般,發出“呦齁齁齁哈哈哈哈”的笑聲,難繃程度不亞于在“大份便飯”這個短語中隨便去掉一個字。
獵奇和糖笑的屬性,讓大笑奶龍擁有了堪比亞空間邪神的偉力。
網友從它那不帶一點思考痕跡的狂笑中,感受到了極強的情緒渲染力和樂觀精神,同時自己的大腦也在不經意間被侵蝕、改造,最后跟著了魔一樣,樂此不疲地制作它的表情包,并加以擴散。
如果要問互聯網哪個角落是大笑奶龍出沒的重災區,那唯有奶龍官方的評論區。實際上,這也是大笑奶龍在網上爆火的另一大原因:它真的能用來對抗奶龍原體。
由于奶龍原體的人設相對低幼,再加之官方的推波助瀾,往短視頻劇集里添加了不少互聯網爛梗,屬于是看兩集就要打三針胰島素的水平。所以在很多成年人看來,奶龍就是一部子供向“毒”動畫,容易對孩子造成不可逆的精神污染。
在這種厭惡的心理下,大笑奶龍成了不少網友心目中,繼貝利亞之后更為優質的“反奶龍”角色,因為它更抽象、更魔性,也更具殺傷力。
在“反奶龍”的意義上,大笑奶龍成功證明了自己的含金量。它不僅嚇哭了喜歡奶龍的小朋友,還成功把奶龍官方干破防了。數月前,不堪其擾的奶龍官方選擇關閉視頻評論區,并連續拉黑了一整支大笑奶龍軍團。
得到官方授予的“榮譽勛章”后,大笑奶龍的熱度便開始一發不可收拾,成了當今互聯網最熱門的表情包之一。
但你知道的,這類網絡梗的熱度膨脹到一定境界,就會逐漸剝離它的基因原體,以一種更為獨立的形式存在。就比如企鵝裝扮的咕嘎、愛哈基米的小馬、抽電子煙的丁真,還有打籃球的坤坤。
大笑奶龍亦是如此,它逐漸脫離束縛,不再只是大笑奶龍。有網友補足了角色設定,為它添上了一對堪比雨姐大汗腳的腳蹼,還有一雙能夠洞悉一切的綠色大眼睛。
于是,一種類似Mega進化的變體出現了,它就是奶蛙。
粗看之下,你可能會覺得奶蛙與大笑奶龍并無本質區別,依舊很詭異,依舊糖度爆表。
這種感受是對的,因為奶蛙剛開始確實只是單純繼承了大笑奶龍的衣缽,作為一種“強健”人類視覺系統的抽象符號存在,那些八字弱的網友看到奶蛙,很可能就會兩眼一黑昏過去。
而且,雖然奶蛙在互聯網上的待遇如同它的奶龍原體一樣,總是被人們塞進各種由AI制作的抽象短視頻中,可問題是奶蛙并沒有靈魂。
每一部由奶蛙出演的短視頻,都可以用“萬變不離其宗”來形容。它就像是充斥著罐頭笑聲的情景劇,每到關鍵節點,奶蛙就適時顯現出大笑奶龍的原形,并發出“喲齁齁齁”的私人笑聲。
稍微差異化的一點的,也不過整點反差,讓奶蛙不再嘻嘻哈哈,轉而學習《無畏契約》明星選手康康,展示一下什么叫“秒開戰斗臉”。
或許正如佛說“萬事萬物因緣和合而生”,總之在很長一段時間里,高糖的奶蛙就像籠中之鳥,困在互聯網爛梗的泥潭里,跟木柜子玩換皮、跟豆包組成豆奶CP、復讀不知火舞的臺詞......總之當下流行什么爛梗,它就能與什么結合。
但這是AIGC的時代,天生自由的奶蛙,注定是不可能畫地為牢的。
技術的進步、人類的智慧,理應可以使它擺脫命運枷鎖,擁有人格、靈魂,甚至是上一世缺失的腦干,并邁向屬于自己的高峰。
笑聲客的救贖
誠如很多人第一次看到奶蛙時所述:你不覺得這很神圣嗎?
然后,它就真的變得神圣了。奶蛙化身成一輛泥頭車,以七十邁的速度一頭創進了古典藝術的殿堂,催生出了有史以來最具觀賞性的分支。
1847年的法國巴黎,24歲的亞歷山大·卡巴內爾創作了一幅《墮落天使》,人們能從路西法的神態中感受到那種破碎與不甘。
2026年的中國浙江,一位叫“澤央zeyang”的網友用AI創作了《墮落奶龍》,路西龍同樣眼角有淚,但人們卻能從中品出了不一樣的余韻。
比畫作本身更令人嘆為觀止的,是網友利用AI對畫作本身的補全。視頻前半段內容,是為《墮落奶龍》這部神作繪制的一段交代背景的“故事小傳”,我們從中可以看到,天國最美的路西龍逐漸黑化墮入地獄的過程,眼里寫滿了決絕。
另一幅世界名畫《跨越阿爾卑斯山圣伯納隘口的拿破侖》,原本描繪的是高盧皇帝拿破侖帶領手下士兵翻過雪峰,準備發動馬倫哥戰役的歷史性時刻。
而當奶蛙形象替代了高盧皇帝拿破侖,變成“奶破龍”,這一刻人們終于明白,原來奶龍的黃,致敬的是象征著法蘭西的黃金鳶尾花。
再看《華盛頓橫渡特拉華河》這幅畫,奶蛙劃槳、奶蛙破冰、奶蛙站在船頭昂首挺胸,堅毅沉穩,仿佛看見了屬于美利堅自由與光明的未來。
即便畫中的角色發生變化,一船坐滿了奶蛙,但那種“歷史重大轉折點”的史詩感卻絲毫不減。
除了提到的這些,在這場席卷整個互聯網的創作浪潮中,還誕生了《創造奶龍》《最唐的晚餐》《自由引導奶龍》等一系列名畫。
雖沒有挺拔健碩的山根,但奶蛙迷人的腳蹼,性感的身體曲線,再加上老一輩藝術家在構圖、色彩方面的積淀與厚重,最終讓AI魔改作品擁有不輸原作的沖擊力。
原本毫無藝術細胞的我,也是在奶蛙的熏陶下,逐漸理解什么叫真正的藝術。可能這就是所謂的“初看不識畫中意,再看已經不詩人”。
有人說,奶龍在互聯網的變態進化,是一次不亞于文藝復興的思想解放。奶龍,正在變成一件藝術品。
這或許是每個互聯網抽象文化所必然經歷的飛升階段。就如同哈基米、叮咚雞和大狗嚼這華語樂壇三杰一樣,從一開始的流行音樂,慢慢發展擴散到后來的古典音樂,這些抽象文化終歸會走上一條屬于自己的,代表“大雅”的分叉路。
在這個過程中,這些衍生而來的抽象文化不僅會逐漸脫離它原本的范疇,甚至可能喧賓奪主,直接替代掉它的本體,實現去中心化和去結構化。如今你在聊天軟件里搜索奶龍的表情包,大概率搜出來比較靠前的,是被大家高頻使用的大笑奶龍和奶蛙。
魯迅老先生曾說過,不是成為火影就能被大家認可,而是被大家認可的人才能成為火影。
所以,奶龍非龍,但奶龍還是龍。
人們無法預測,這個世界究竟還要被這種萌物統治多久,十年,二十年,又或者更久?也無法知道后來的網友會如何評價我們這個屬于奶龍的黃金時代。
也許在半個世紀后,未來的人們在試圖探尋過去的互聯網印記,翻找那些失傳媒體時,難免會陷入巨大的沉思。
因為當他們無意中點開一份塵封已久的資料,滿懷期待地想要一窺這個時代的互聯網流行密碼時,耳邊響起的,卻只有那段猶如古神低語一般的聲音:
“我是奶龍,我是奶龍,我才是奶龍,嘎嘎滴蠟蝦,喲齁齁齁齁哈哈哈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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