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
“死不瞑目”——這四個字從一名美國參議員嘴里說出來，份量已經夠重了。更重的是，他說完這句話沒幾天，人就走了。美國共和黨資深參議員林賽·格雷厄姆因心血管疾病惡化去世，享年71歲。去世前最后一次公開表態，說的是同一件事：他擬定的那份反俄制裁法案如果不通過，他死不瞑目。
格雷厄姆走后，特朗普告訴記者：“我們正在討論格雷厄姆的制裁法案，并將很快對此問題做出決定。”CNN援引白宮官員的話說，特朗普將支持通過這項兩黨反俄制裁。一個死人用“死不瞑目”給活人遞了一把刀，活人正在認真考慮接不接。
格雷厄姆的法案狠到什么程度？它的核心內容是授權美國總統對購買俄羅斯石油、天然氣、鈾等產品的國家，征收高達500%的二級關稅。法案的推動者自己管這叫“骨頭粉碎式”制裁。它還規定對俄羅斯總統、高級官員實施簽證禁令和財產凍結，對所有從俄羅斯進口的商品征收至少500%的額外關稅，禁止美國金融機構與俄羅斯實體交易。制裁觸發條件寫得清清楚楚——只要俄羅斯拒絕與烏克蘭進行善意和平談判、違反已達成的和平協議、或發起新的軍事行動，總統就必須實施制裁。這套法案一旦通過，美國政府手里就多了一把可以對全球任何與俄羅斯做生意的國家隨意揮舞的大錘。
但特朗普說“正在討論”，這個“正在”本身就很有意思。格雷厄姆7月10日從基輔回來時已經宣布，“我們已經與白宮就俄羅斯制裁法案的一個版本達成了一致協議，他們將支持該版本。這意味著它將成為法律”。如果當時真的已經“達成一致”，特朗普7月14日為什么還在說“正在討論”？要么是格雷厄姆夸大了，要么是白宮變卦了。
特朗普的猶豫至少有三個原因。面子層面，格雷厄姆是他最鐵桿的盟友之一，去世后特朗普稱他是“真正的美國愛國者”，下令全國降半旗悼念。面對盟友用生命留下的“最后請求”，他不可能直接說“不”。政策層面，特朗普對俄政策從來不是簡單的反俄，他多次表示希望推動俄烏和談，而這份“骨頭粉碎式”制裁法案等于把對俄政策鎖定在極端對抗軌道上，他未來任何與俄羅斯的接觸都會被右翼視為“軟弱”。后果層面，500%的二級關稅一旦落地，首先炸的是繼續購買俄羅斯能源的國家——印度、中國、土耳其。這些國家會反制、會加速去美元化，每一件事都是特朗普不想看到的。
格雷厄姆去世后，參議院少數黨領袖舒默呼吁盡快通過這項法案，稱“沒有比對格雷厄姆更合適的紀念”。但特朗普不是舒默，他不欠格雷厄姆什么。他現在面臨的是一個經典的“死人綁架活人”困局。格雷厄姆用“死不瞑目”把這份法案從一份普通立法變成了一份道德遺囑。拒絕它，就是背叛盟友、背叛一個死人的最后愿望。接受它，就是把對俄政策的主動權交給一份500%關稅的法案，把自己綁上一輛無法剎車的戰車。
特朗普說“正在討論”，舒默說“盡快通過”，CNN說“特朗普將支持”。但真正的問題從來不是這份法案通不通過，而是一個已經死了的人，憑什么用“死不瞑目”來綁架一個國家的對外政策？格雷厄姆的“死不瞑目”能不能換來特朗普的簽字，只有特朗普自己知道。但當一個大國的政策開始被死人的遺愿驅動時，這個國家離失控就不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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