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為什么一位76歲的老演員會如此坦率地說出“第二季比第一季強得多”，又不屑地評價當下大片“摧毀整座城市”毫無趣味？薩姆·尼爾通過視頻連線接受采訪時，用他特有的自嘲與真誠拆解了這些矛盾。
他正在溫哥華拍攝Netflix新劇《狂野》，但真正的談資是澳大利亞法庭劇《十二公民》新一季。尼爾在劇中飾演資深大律師布雷特·科比，劇集本身既有緊張的謀殺懸念，又暗藏社會批判。他直言：“第二季明顯比第一季更強?！边@句話雖然討喜，卻也等于間接承認首季不夠好?？蓪@位從影45年的演員來說，他有底氣在分寸之內暢所欲言。
他對現代大片的批評更直接：“我們現在處在漫威動作片的時代，人們動不動就摧毀整個城市，這些對我沒什么吸引力?！?但這話立刻被一個反例戳破——他偏偏在新西蘭老鄉塔伊加·維迪提執導的兩部《雷神》里客串過。尼爾似乎并不介意這種“自打臉”，他還把“電影的黃金年代”框定在50到70年代，而這與他自己的成名軌跡形成錯位：1979年的《我的璀璨生涯》僅是他的第四部電影，那部由女性主導、女性拍攝的女性主義杰作，被他視為那個時代的異類。用他的話說：“那是一部關于女人、由女人制作的電影，這在當時幾乎聞所未聞，在今天也依舊稀少?！?如果細數20世紀獲得國際聲望的南半球女導演，并讓尼爾擔任男主角的，恰恰只有兩位——吉莉安·阿姆斯特朗和《鋼琴課》的簡·坎皮恩。當為數不多的女性創作者都偏愛同一位男演員時，其中原因或許正是他毫不油膩的親和力。
就在一年前，尼爾在回憶錄《我告訴過你了嗎？》中透露自己患上三期血癌，現已緩解。他寫下回憶錄幾乎是爭分奪秒：“真相是，我當時不知道自己還能活多久。病情來勢洶洶，我想最好在倒下之前盡快記下一些東西?！北焕г谙つ峤邮芑煏r，他無法忍受無所事事的狀態，把書寫當作唯一的出口。此后他像旋風一樣瘋狂接戲，似乎用忙碌來對抗生命的不確定性。這本暢銷書以血癌為脈絡，但更令人印象深刻的是他刻在骨子里的自嘲——正如他形容自己：“我看起來像個懶漢，卻干了這么多活，不過本質上的確是個懶漢，連我自己都不確定是否真那么用功……”
采訪中途，他忽然起身去尋一本書，回來后拿起布克獎得主理查德·弗蘭納根的《問題7》，神情像個小學生帶著分享玩具的興奮。他想借此表達某種更深的感悟，可話剛開頭便沒了下文：“如果我是一個更有深度的人……”然后采訪就匆匆轉到了別處。這個未竟的句子，或許比任何完整答案都更能描摹這位76歲硬漢的當下：一邊調侃自己的淺薄，一邊用永不停歇的工作把日子填成一部沒有休止符的續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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