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慶
1113年，北宋汴京，一個18歲的少年，被皇帝叫到跟前。
少年叫王希孟，三年前從山東諸城來到汴京，考進(jìn)了宋徽宗親自創(chuàng)辦的皇家繪畫學(xué)校“畫學(xué)”。畢業(yè)之后被分配到中央文書庫當(dāng)小吏——說白了，就是給皇家檔案做做抄寫工作。
他不甘心。
他多次向皇帝獻(xiàn)畫。但“未甚工”——畫得不夠好。
如果換一個皇帝，這小孩大概率這輩子就這么過去了。可他遇上的是宋徽宗——中國歷史上藝術(shù)天賦最高的皇帝。徽宗看出了這個年輕人的潛力：“知其性可教”。
宋徽宗親自教他畫畫。
王希孟:18歲天才畫家
宮廷畫師成千上萬，皇帝親自當(dāng)老師——這待遇，整個北宋沒幾個人有過。
徽宗親授畫技之后，王希孟像開了掛。
不到半年，他捧著一幅畫進(jìn)宮了。
徽宗打開一看——
全長將近12米。青綠山水，層巒疊嶂，江河浩渺。村舍集市、漁船客舟、橋梁水車、林木飛禽，應(yīng)有盡有。
18歲，半年時間，一個人，畫出這樣一幅煌煌巨制。
徽宗看完，“嘉之”。他把這幅畫賜給了當(dāng)朝宰相蔡京。
蔡京在畫后題了一段跋，成了我們今天了解王希孟唯一的文字依據(jù)。跋文里寫：“希孟年十八歲”。
畫完這幅畫之后，王希孟在歷史上再無任何記載。
蔡京題跋之后，宋元時期的任何文獻(xiàn)里都找不到他的名字。他就像一陣風(fēng)，吹過汴京的宮墻，留下一幅12米的畫，然后——沒了。
直到清代，學(xué)者宋犖在《論畫絕句》中寫下一句附注：王希孟完成此卷后“未幾死，年二十余”。
“未幾死”——畫完沒多久就死了。
二十出頭。
三、他是怎么死的？
沒人知道。
正史無載，野史有各種說法——
有人說他耗盡心血，積勞成疾。半年畫12米，每天幾乎不眠不休，一個18歲的身體扛不住。
有人說他死于宮廷斗爭。他畫的是青綠山水——這種技法繼承自唐代李思訓(xùn)、李昭道父子，被稱為“二李將軍”的畫風(fēng)。在北宋后期，這種畫風(fēng)并不主流。他一個毫無背景的寒門少年，畫出這樣一幅作品，動了誰的蛋糕？
還有一種更玄的說法——《北宋名畫臻錄》里記了一筆：王希孟目睹朝廷腐敗、社會動蕩，多次建言宋徽宗變革。意識到自己有殺身之禍后，他向徽宗請求，臨死前再看一眼《千里江山圖》。徽宗同意了。他看完畫，當(dāng)天夜里便消失無蹤。
是真是假？無從考證。
但有一點(diǎn)是確定的：這幅畫之后，再也沒有人見過王希孟的任何作品。
《千里江山圖》
《千里江山圖》有多厲害？
它用的顏料是礦物顏料——青金石、孔雀石、赭石。這些顏料從西域運(yùn)來，價(jià)比黃金。整幅畫12米，全部用這種顏料上色，光材料費(fèi)就是一個天文數(shù)字。
更可怕的是它的細(xì)節(jié)。
畫里有八百多個人，每個人只有米粒大小，但動作神態(tài)各不相同。有挑擔(dān)的、有劃船的、有趕驢的、有在茶館里喝茶的。你拿放大鏡看，每一個人都活生生的。
12米的畫卷，一氣呵成，沒有一筆是廢的。
陳丹青說過一段話：“十八歲干的事，多半其實(shí)是不自知的，他好，也好在不自知。”
王希孟畫《千里江山圖》的時候，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創(chuàng)造歷史。他就是畫——用18歲特有的、不計(jì)成本的熱情，把眼前的山、水、人、船，一筆一筆地畫下來。
他不知道這幅畫會穿越九百多年，躲過靖康之變、躲過蒙古鐵騎、躲過明清戰(zhàn)火，最后躺在故宮博物院的展柜里。
他也不知道，自己會在畫完這幅畫之后，從人間蒸發(fā)。
大多數(shù)天才的故事都有“然后”——成名之后繼續(xù)創(chuàng)作，老了之后回顧一生。
王希孟沒有。
他的故事在18歲那年戛然而止。像一顆流星，亮了一下，然后什么都沒了。
有些人生來就是為了完成一件事。做完，就走。
參考來源： 1. 故宮博物院《王希孟》詞條（www.dpm.org.cn） 2. 光明日報(bào)《十八歲少年的千年絕唱》（2017年9月22日） 3. 人民美術(shù)出版社《王希孟〈千里江山圖〉卷》相關(guān)報(bào)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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