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
建安二十四年，關羽在荊州拒掉孫權一門親事，后人給他補了一句狠話：“虎女安肯嫁犬子！”
這句話太響，響到許多人以為它就是關羽當場罵出來的。
可真正冷的地方，不在這句話。
冷在那位“虎女”本人。
她沒有名字，沒有年歲，沒有一句話。史書只把她放在父親和孫權之間，輕輕寫成“羽女”。一場足以撕開孫劉聯盟的婚事里，她像一枚被擺上案頭的印，卻沒有人問她愿不愿意。
那一年，關羽正站在他一生最亮、也最危險的位置上。
劉備剛稱漢中王，關羽拜前將軍，假節鉞，率軍北攻樊城。秋雨下來，漢水暴漲，于禁七軍被淹，龐德被斬，許都那邊都動了遷都的念頭。
威震華夏。
這四個字壓在關羽身上，也壓在荊州城頭。
孫權就在這時候派人來，為自己的兒子求娶關羽的女兒。若只是兩家結親，聽著不算壞事；可荊州夾在曹魏、孫吳、劉備之間，哪一封婚書都不只是婚書。
關羽沒有答應。
他還把使者罵辱了一番。
這才是冷硬的正史底色：“權遣使為子索羽女，羽罵辱其使，不許婚，權大怒。”
沒有“虎女”，沒有“犬子”，沒有一段漂亮對白。
只有拒婚、辱使、孫權大怒。
關羽心里當然有他的賬。
他是劉備鎮守荊州的大將，不是獨據一方的諸侯。孫權不去成都找劉備，卻直接來找荊州的關羽，這一步本來就扎眼。
答應了，像私通東吳。
不答應，便傷孫權臉面。
可關羽選了最硬的一種不答應。
事情壞就壞在這里。
一句話出口，能護住立場，也能結下仇口。孫權不是普通親家，他手里有江東兵馬，有呂蒙、陸遜，也有對荊州壓了多年的心思。
那封求親不成的舊賬，很快就和另一筆賬疊在一起。
樊城前線，關羽越打越盛。東吳那邊，呂蒙開始稱病，陸遜上書示弱，江面上換了白衣商賈。
關羽的眼睛盯著北邊。
背后的江陵，門縫已經開了。
糜芳守江陵，傅士仁守公安，兩人平日里都不滿關羽輕慢。關羽出兵后，軍資供給不周，他撂下話，回來后要收拾他們。
這句話也壓在人心上。
孫權一誘，江陵、公安相繼倒向東吳。關羽在前線聽到消息，軍心散了。他往回走，路卻被潘璋部下截斷。
臨沮一帶，父子走到盡頭。
關羽和關平被殺。
那個被孫權求過婚的女兒，從此在正史里又沉了下去。
她去了哪里？
這才是最讓人不甘的一筆。
關家男丁，一筆一筆有路可尋。
女兒沒有。
后來的云南澄江，留下一個“關三小姐”的傳說。金蓮山一帶有一座關三小姐墓，民間說她名關銀屏，嫁給李恢之子李遺，又作李蔚。
李恢不是無名之人。
他是建寧俞元人，后來做過庲降都督、安漢將軍、建寧太守，南中平定時立過功。若把這門親事放在蜀漢南中格局里看，它不像“虎女淪落”，更像把關氏后人安置到南中功臣家族里。
可李遺本人，在史書里確實淡得很。
他的父親李恢有傳，他的族中李球還跟隨諸葛瞻在綿竹戰死；輪到李遺，只剩一個承襲爵位的影子。
于是后人看著這條傳說，忍不住替關羽嘆一聲：當年連孫權兒子都看不上，女兒最后卻嫁給一個史書幾乎不寫的人。
但這聲嘆，不能寫死。
真正能寫死的，是關家后來的另一場黑影。
蜀漢滅亡時，龐德之子龐會隨鐘會、鄧艾伐蜀。關羽當年斬過龐德，仇恨隔了四十多年沒有散。
這六個字，比“虎女犬子”冷得多。
關羽生前把女兒從孫權門前擋了回來。
他擋得住一封求親書，擋不住荊州背后的刀，也擋不住死后幾十年家族又被舊仇追上。
澄江金蓮山上，關三小姐墓前有碑，有香火，也有后人添上去的名字。風從山坡過去，那個在正史里沒有名字的女子，終于被民間叫了一聲“關三小姐”。
參考資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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