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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修·克羅斯是個慣偷了。
不過“偷”這種事說出來太難聽了,他給自己的“職業”起了個好聽的名字,叫“城市探險家”。
說白了,他專在洛杉磯的富人區轉悠,找那些看著沒人管的房子下手。
2020 年夏天,他就盯上了這么一棟豪宅,泳池里全是綠藻,院子雜草長得半人高,都快沒過窗臺了。
這種房子在富人區不多見,但偶爾還是能碰到。富人區嘛,要么是主人有好幾套房,這棟忘了管了;要么是屋主老了、一個人住,顧不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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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示意圖)
不管哪種情況,對克羅斯來說都一樣,反正他都可以進去“城市探險”一下。至于“探險”的收獲,當然是老實不客氣地收入囊中了。
那天克羅斯撬開了門,以為屋里是空的。正準備“大干一場”時卻嚇了一跳,因為屋主發現了他,那是個獨居的老人。
克羅斯也是膽大,隨口就編了個瞎話,說自己是政府福利部門派來檢查老人安全的,然后便趕緊開溜。
不過在走之前,他大致掃了一眼屋里的情況。憑他多年干這行的經驗,這老頭家底不薄。這個地方值得再來一趟,不過不是現在。
過了幾個月,他趁著夜色又回來了。這一次屋里很安靜。克羅斯心中得意,躡手躡腳地進了屋,準備開始他的“城市探險”,結果又被嚇了一跳。
這次他沒有被老人發現——準確地說,是他發現了老人。
老人的尸體。
看樣子,老人已經死了好一段時間了。
克羅斯是個賊,當然不可能報警。他心一橫,決定“賊不走空”,從屋里順走了珠寶和其他值錢物件,還順手把老人的身份證件、個人信息和信件都帶走了。
光憑他一個小偷,拿著這些東西也翻不出什么大浪。但他認識一個同伙,一個比他更敢想、也更會動腦子的人——卡羅琳·赫爾林。克羅斯給她打了電話,把情況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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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羅琳·赫爾林)
赫爾林趕到之后,兩人翻了翻從屋里搜出來的證件和文件,拼湊出了老人基本的信息:他叫查爾斯·威爾丁,七十一歲。
更關鍵的是,他名下還有房子、有銀行賬戶、有股票,加起來數目不小。
看著老人干癟的尸體,恐怕死了這么久就沒一個人來找過,大概是根本沒人知道他已經死了。
赫爾林此時“靈光乍現”,想到了一個極其大膽的計劃。
只要沒人知道威爾丁死了,他的財產在法律上就還是他的。
而她只要通過某種手段變成威爾丁的繼承人,就可以神不知鬼不覺地拿到威爾丁的全部遺產——畢竟威爾丁本人已經不可能站出來反對了。
這可比偷珠寶賺得多了。
赫爾林當即決定,不告訴任何人威爾丁死了。她要讓他在紙面上繼續“活著”。
想法是有了,問題是,你要怎么才能讓一個死人繼續“活著”呢?
赫爾林首先想動的是威爾丁銀行賬戶里的錢。但這錢不是說取就取的,銀行要看到合法的授權,證明你有權替這個人做主。
赫爾林的辦法是偽造一份授權委托書,上面寫著“威爾丁本人授權赫爾林來處理他的財務和房產”等字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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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示意圖)
拿著這份假文件去銀行,一開始好像還管用。但沒多久,她發現光有委托書不夠穩當。她還是需要一個明面上的身份。
因為銀行免不了追問:你到底什么身份?憑什么替這個人管錢?她答不上來,文件再像也沒用。
所以她又偽造了一份信托文件,說是威爾丁的母親瓊生前設立的,指定她為受托人。有了這層身份,錢從威爾丁的賬戶流到她手里,看起來就像受托人在正常替信托辦事。
這些文件的偽造不全是她一個人做的,另一個同伙詹姆斯·坎特也參與了其中的信托文件和相關文書。
而且她造出來的東西確實夠唬人。這些文件交上去之后,銀行和機構居然都認了,錢開始一筆筆從威爾丁的賬戶往外流。
但赫爾林沒高興太久,因為新的麻煩緊接著就來了。
有些銀行光看文件還不夠,還要求跟威爾丁本人通個電話,親耳聽他確認。
可一個死人怎么接電話呢?
赫爾林只好找了個男的來冒充他,有電話打來就由這個人接。但這個人畢竟不是威爾丁,碰到只有本人才知道的事,比如社保號、駕照號,他就說不出來了。
赫爾林大概也清楚這是個隱患,但一時半會也沒有更好的辦法,就先這么糊弄著。反正威爾丁是個70多的老頭子,一時間記不起自己的身份信息也很正常吧?
現在電話的問題對付過去了,鄰居那邊又出了狀況。
威爾丁在這條街上住了一輩子,忽然好幾個月不露面,街坊難免會懷疑——那老頭怎么好久沒見了?
赫爾林于是花了五千美元雇了一個人,讓他照著寫好的說辭,到處跟人講自己最近見過威爾丁,說他過得不錯,“口袋里揣著一大把錢”。
她又以威爾丁授權代理人的名義給街坊們寫了封信,說老人搬去了圣巴巴拉附近的海邊,不在這兒住了等等,真正的做戲做全套。
就這樣摸著石頭過河,假簽名、假電話、假信……遇到啥問題就想辦法糊弄過去,還真讓赫爾林營造出了“威爾丁還活著”的假象。
與此同時,威爾丁名下的財產卻在不斷轉移,都流進了赫爾林的口袋。
漸漸地,威爾丁的錢越來越少,而赫爾林膽子越來越大。
她突然發現了一個盲點——其實這個世界上,像威爾丁這樣默默死掉的老人不知道有多少。
他們每個人都是一座金礦,而她......好像已經掌握了開采金礦的技術。
而且她根本不用出門找,手邊就有現成的。
在翻威爾丁家信件的時候,赫爾林發現里面夾著一些寫給他母親瓊的信,寄件人叫杰基·洛溫斯坦。
赫爾林上網查了查這個人,發現洛溫斯坦也已經去世了,而她名下還有價值一百七十多萬美元的資產,正在走遺囑認證的程序。
赫爾林馬上動了腦筋。她偽造了一份洛溫斯坦的遺囑,說是在威爾丁母親租的保險箱里“發現”的,上面寫的是“洛溫斯坦把遺產留給了威爾丁”。
而威爾丁的一切又都在赫爾林掌控之下,那這一百七十多萬不就是她的嗎?!
赫爾林挖到了第二座礦,但說白了,這前兩座礦根本是連在一起的,她撞了大運。現在運氣用完了,她該干什么?
當然是開始主動去外界搜尋新的目標。
她給自己換了個名字,叫凱莉·菲尼克斯,然后聯系上了一個房地產開發商,自稱是加州的執業律師,專替陷入困境的業主打理房產。
利用這個身份,她盯上了一個叫羅伯特·塔斯孔的人。
塔斯孔并沒有死,他是個外地的富二代,這個機會非常難得。
塔斯孔家里給他在加州設了信托基金,但是他很早就搬去了德克薩斯,加州只留了套房一直沒賣,就那么空著。
但是加州嘛,空著的房子被非法占屋者給占了,塔斯孔一直在打官司想把人趕走,可人在外地,鞭長莫及。
赫爾林的辦法跟威爾丁那次差不多,她安排了一個人,拿著偽造的塔斯孔的證件,冒充塔斯孔本人,簽字把房子賣了。整棟房子賣了約一百五十萬美元。而塔斯孔遠在德州,完全不知道自己的房子已經被人賣掉了。
塔斯孔本就受精神方面的困擾。等他發現房子沒了,又試著打官司想把它要回來,但沒能成功。2022年9月,他在德州結束了自己的生命。
到這個時候,赫爾林已經徹底摸熟了這套作案手法。她的胃口也越來越大。但不管她冒充得多好,有一件事她終究還是做不到的——她沒辦法真正讓死人露面。
2020年12月,鄰居已經三個來月沒見到威爾丁了。有人覺得不對勁,報了警,請警察上門看看。
來開門的是赫爾林。
而這時候,威爾丁的尸體還在這棟房子里面。她只能硬著頭皮繼續演。她告訴警察,自己是遺產受托人,受老人母親生前之托,在幫他打理房產。
警察問威爾丁人在哪兒,她說去了卡平特里亞,跟朋友同住。
警察又問,屋里為什么這么亂、全都發霉了?她說對呀,沒人住嘛,我正幫著收拾呢......
警察在屋里一間一間看過去,到處都是雜物、垃圾,赫爾林跟在后面,硬著頭皮圓謊。
大概真是赫爾林走了大運,警察最后竟然真沒發現威爾丁的尸體,就那么走了。
這一趟算是應付過去了,但赫爾林被嚇到了。在她看來,警察已經進過這間屋子了,就說明這里已經被盯上了,他們隨時可能還會來。
假文件、假電話、假信......隨便造多少都行,但只要那具尸體還在,一切隨時都可能完蛋。
她決定讓威爾丁的尸體“消失”。
她和同伙將威爾丁搬到了赫爾林的公寓,可能是《絕命毒師》看多了,試圖用化學藥劑溶掉,當然是沒成功。他們只得將尸體肢解,裝進密封袋,某天夜里分別丟進了海里。
威爾丁的遺骸再也沒有被找到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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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威爾丁的遺骸被丟進了大海)
尸體沒了,赫爾林總算松了口氣。她繼續以受托人的身份簽著威爾丁的名字、轉移他的財產。剛好這會兒疫情爆發,線下活動大幅停滯,警方也不例外,于是從2020年到2022年,她這臺戲居然又唱了兩年。
直到2021年10月,有人匿名給警方打了一通電話,說威爾丁恐怕早就死了,有人正在拿他的身份牟利。(至今不知道誰打的電話。)
兇案組的偵探馬克·奧唐奈接手了這個案子。他調出了之前那次上門探訪的記錄,聯系了赫爾林,要求她提供一個有效的電話號碼和地址,否則就啟動正式的失蹤調查。沒多久赫爾林回了電話,讓一個男的上線,說自己就是威爾丁。
奧唐奈問了他幾個只有本人才答得出來的問題,比如社保號多少?駕照號多少?對方一個都答不上來。
赫爾林還給了偵探一個地址,說是威爾丁的住處。
奧唐奈去了,開門的男人說,自己跟威爾丁只是泛泛之交,好幾年沒見了,威爾丁根本不住這兒。再追問下去,這個人承認自己壓根就不認識威爾丁,也從沒見過他,是赫爾林付了他五千美元,還給了他一份臺詞,教他碰到有人問就照著說。
到這里,赫爾林的戲終于演不下去了。
2023 年 1 月,警方逮捕了赫爾林,搜索了她的住處。
搜出來的東西五花八門。包括十六支槍,其中有不少上著膛,還有幾支是查不到來源的“幽靈槍”。
除了槍,還有海洛因、冰毒、多枚警徽和聯邦調查局的證件。
在她的一間辦公室里,搜出了成堆的偽造身份證、護照、社保卡、出生證明......
最關鍵的證據是,辦公室里有一臺專門把新紙做舊的機器,一臺能照著原樣描摹簽名的設備,旁邊還壓著一疊紙,上面全是她反復練習瓊·威爾丁簽名留下的痕跡。
之前那些騙過了銀行和金融機構的假文件,看來就是用這些工具做出來的。
警方還拼湊出了赫爾林處理威爾丁尸體的更多細節。
她把尸體搬到自己公寓的天臺陽臺上,用酸和堿液泡了整整一個星期,中間用一根木棒球棍攪動。泡了一個星期還是沒溶掉,這才動手肢解。
她還把威爾丁的牙齒和骨頭碾碎,為的是讓遺骸更難辨認。
克羅斯也在同一時期被捕。他向警方承認,當初就是他撬開了那棟房子的門,發現威爾丁死在了里面。
2023年3月,赫爾林承認了一項串謀電信詐騙罪,而不是殺人。因為沒有其他證據,就只能指控她這一條了。
2024年3月,法官判她賠償3887051美元,外加二十年刑期,這是這條罪名能判到的最高刑期了。
克羅斯在2023年10月也認了罪,被判十六年多。
可惜,時至今日,威爾丁到底怎么死的,調查始終沒有查明。他一個人孤獨地死在自己家里,沒有人知道是哪一天。
最諷刺的是,在他死后,他的世界反而熱鬧起來。
ref:
https://lawandcrime.com/crime/like-a-cash-register-fraudster-took-over-home-of-man-who-later-mysteriously-died-dismembered-body-and-dumped-parts-in-san-francisco-ba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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