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逢清明,雨落紛紛,滿眼是深深淺淺的綠,空氣越發清新怡人。
細細的雨絲,是懷念親人的熱淚!希望在天國的親人們,安然幸福。
我最想念的人,就是老爸和姥姥。
老爸讓我痛徹心扉,他剛走那三年,我睜眼閉眼,都是老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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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爸溫和地笑著,愛蹲著看電視,胳膊肘拄在膝蓋上,雙手交叉,頂著下巴。
他跟我大侃京劇傳統劇目《鎖麟囊》,跟丈夫討論NBA哪個球員更牛。
我們也愛談起姥姥家的親戚,每逢我贊嘆大姨家的表妹們貌美如花,三姨家的表妹性情溫良,老爸都不服氣。
老爸認為我和老哥是天底下極出色的孩子!
老爸的嘴微微向左歪,白眼一翻,自豪地說,“我家的孩子就是聰明!哼,你大姨家6個閨女也就是長得漂亮!你三姨家的孩子腦子不行。小姨家……”
唯獨當我夸姥姥,“她老人家是個豁達通透的老太太,非常了不起。”
我爸就不吭聲了,默默地點點頭,再嘆口氣說,“老太太怎么就得了腦出血呢?差點沒命。現在,躺床上,可受罪嘍!”
老爸是我姥姥的大女婿,對姥姥心服口服,外加佩服。以我媽的軸脾氣,誰的話都不聽,只聽我姥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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姥姥是老黨員,黨齡72年,英姿颯爽的女生產隊長,當過某市東區婦女主任、街道辦主任。
我姥姥18歲入黨,90歲去世,黨齡整整72年,國家還給她發了補助,姥姥樂得見牙不見眼。
據我媽說,姥姥如果不返回農村,職位說不定有多高了!沒準是個女處長、女局長……
姥姥幼年喪父,姥姥12歲那年,太姥爺就不在了。姥姥是大姐,下面有5個弟弟妹妹,長姐比母,姥姥幫著把弟妹們拉扯大了。
姥姥年輕時,巾幗不讓須眉,做工作,就是拼命三娘,她給部隊送過糧食,做過鞋子。
姥姥跟姥爺結婚后,去了市里,她在市區當了街道辦主任、婦女主任。
姥爺是拖拉機廠廠長,當時的拖拉機可是重要的農用物資,緊俏得很,廠里的生產熱火朝天,姥爺顧不得家里。
姥姥是賢妻良母,把幾個舅舅教育得非常好,堂堂正正,頂天立地。幾個姨也孝敬公婆,慈愛兒女。
只有我老媽是個特例,以前提到過多次,老媽脾氣暴,心里彎彎繞繞多……
但是,姥姥她老人家不是全職太太,她的工作比姥爺更瑣碎。
姥姥當過市東區的婦女主任,天天調節家庭矛盾, 替姐妹們撐腰。
誰家的男人喝酒打人啦,誰家的女人不孝順公婆啦,姥姥都能擺平。
當街道主任,更要管家長里短、雞毛蒜皮。王大媽占了李大爺的樓道了,李二愣子小偷小摸啦!
姥姥和姥爺,一個比一個忙。家里7個兒女,怎么辦?大的管小的,一個帶一個。
姥姥回了老家,當了女生產隊長,簡直是現代花木蘭。
如果不是因為沒有糧食,孩子們餓得嗷嗷叫,姥姥可能不會回到老家。
我姥姥想,農村哪怕是挖個野菜,捋把榆錢,也能填飽肚皮。所以,拖家帶口,回到了老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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姥姥和姥爺在祖宅建起了青磚瓦房,兩進兩出的院子。
太姥爺、太姥姥,在最里層的院子,院里兩棵火紅的石榴樹。我們這些小孩子特別愛跟著姥姥,去摘大石榴。
姥姥、姥爺就住在外面的院子,小院有一棵高大的梧桐樹,角落還有一棵老榆樹。
一到春天,粉白色的梧桐花散發著清香。一嘟嚕、一串兒的榆錢兒,令人垂涎欲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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姥姥最拿手的就是榆錢苦累,把新鮮的榆錢從樹上摘下來,洗干凈,焯水晾干。
然后,用面粉把榆錢兒抓勻,放在籠上蒸,大概20分鐘左右,掀開鍋蓋,清香撲鼻。
碧綠的榆錢和白白的面粉相間,煞是好看。我和老哥起了個名字叫“翡翠白玉飯!”
然后,搗好蒜泥,放上醬油、醋、鹽,也可以滴幾滴香油。可惜,那會兒沒有雞精。
拌勻之后,就可以大快朵頤了。現在想想,還口舌生津,回味無窮,既可以當菜,又可以當飯。
姥姥平時忙得很,當了女生產隊長,主要是在生產隊忙活,督促大家干活,記工分。
那會兒,大家是大鍋吃飯,莊稼澆水、施肥、除草、收獲,挖水渠,姥姥事事都要操心。
姥姥天天忙得腳不沾地,風風火火,天天長在生產隊,人稱現代花木蘭。
在這期間,姥姥生了二舅、三舅,他們是雙胞胎。我大姨只讀個初中畢業,不得不回家帶弟弟。
我媽姊妹4個,弟兄3個,一共兄弟姊妹7個人。4個姐妹是姐姐,三個兄弟是弟弟。
其中,只有我媽和3個舅舅出來工作。
三姨本來也有工作,因為偷偷生了表弟,不得不從縣化肥廠辭職了。
姥爺52歲患肝癌去世,小姨沒有出嫁,三個舅舅還沒娶媳婦,姥姥肩負起了重任!
我幾乎沒見過姥爺的面兒,只看過姥爺的照片兒,又高又帥,比現在的男明星還好看。
二舅長得最像姥爺,性情據說也像姥爺,所以,后來擔負起了家族的重擔。
姥爺突然得了肝癌,那會兒的醫療條件也不好,撇下一大家子人,駕鶴西去。
別人都哭得稀里嘩啦,姥姥當著人,沒有掉一滴淚。她老人家還有艱巨的任務沒有完成呢。
姥爺不在之后,廠里有個規定,可以有一個孩子去接班。
姥姥做主,讓大舅去了,畢竟大舅是家里最大的男娃。為此,小姨一直有意見,小姨只比大舅大一歲。
小姨嫁去了鄰村,我是壓嬌童女,模模糊糊還有印象。小姨抱怨她的嫁妝沒有三姨的多。
后來,我媽說,姥姥不是偏心,三姨學習好,人家考上了縣化肥廠,小姨沒考上。三姨的嫁妝大多數是自己掙的。
我姥姥做事公平公正,不偏不倚,讓孩子們心服口服。小姨也是背后嘟囔嘟囔,從來不敢當面說。
姥姥多多少少還是有點重男輕女,這個是時代的烙印。
姥姥說,“我相信三個兒子一定孝順,我討飯也不去閨女家。”
事實上,我三個舅舅是遠近聞名的大孝子,姥姥后來的養老,主要是三個舅舅出錢。
但是,姥姥也給4個姑娘撐腰。每當我媽跟爺爺奶奶鬧意見,我姥姥首先批評我媽。
如果婆家真的欺負了幾個姨,我姥姥也會上門去說理。
比如說,我大姨嫁到了王家屯,大姨父城市大戶人家的公子,大姨的婆婆很有派頭。
大姨連生了6個女兒,一串叮當女葫蘆娃,婆婆難免鼻子不是鼻子,臉不是臉,總是刁難大姨。
等大姨坐月子,給表妹們過12天,姥姥也會登門兒,跟親家母說道說道。然后,大姨的婆婆就會老實幾天。
扯遠了,再說三個舅舅。當時,都沒有成家,都是姥姥拼命干活兒,攢下家底兒,給三個舅舅都娶上了媳婦。
這三個媳婦,環肥燕瘦,各有特色。對姥姥都是畢恭畢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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姥姥心思通透,為人豁達,不干涉兒女的家事。大舅下崗,二舅得病,三舅離婚,姥姥都穩坐釣魚臺。
家家有本難念的經,誰的鞋底沒有泥?7個兒女難免都讓姥姥操心,她老人家經過大風大浪,特別看得開。
第一,我媽是大姐,跟爺爺奶奶水火不相容,天天吵翻天。
第二,大姨排行老二,我管二姨叫大姨,大姨生了6個閨女,難免受婆婆的閑氣。
第三,三姨家的表弟掉到枯井里,送到醫院,大難不死,兩個月才醒過來,后腦勺一直有塊鋼板。
第四,小姨父沒什么本事,小姨跟著一直受窮,一輩子沒緩過來。
第五,大舅娶了個有潔癖的老婆,大舅媽總是哼哼唧唧,不愿意回農村姥姥家。大舅和舅媽后來下崗了。
第六,二舅廉潔奉公,二舅媽賢惠孝順。二舅當了局長,提了副縣長,偏偏腎臟出了大毛病,后來,痊愈了。
第七,三舅和三舅媽是大學同班同學。三舅媽紅杏出墻,倆人離婚了。三舅比較慘,后娶的舅媽,還有嚴重的心理問題。
每個兒女都有一腦門子官司,姥姥她老人家,見慣了大風大浪,坦然接受,云淡風輕。
每逢兒女們有了困難,她都會拉一把。姥姥就像絢爛的陽光,讓大家心里很溫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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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輩們都愿意去姥姥家住著,她老人家又風趣,又活潑,是一個時尚老太太。
因為姥爺很早就不在了,姥姥一個人獨居,幾個姨、幾個舅都不放心,大姨家的表妹們陪著姥姥生活。
大表妹、二表妹、三表妹、四表妹都在姥姥家住過,非常享受和姥姥在一起的溫暖時光。
二舅、三舅條件好一些,給姥姥買了電視機。當時,姥姥家的電視機,比我們家買的還早,在村里數一數二。
姥姥家總是歡聲笑語,老太太嘴里時不時蹦出一個新潮的詞兒,有模有樣,逗得大家哈哈大笑。
兒女們去姥姥家,都會買點心,買水果,買肉蛋奶。所以,跟著姥姥住,生活提高了一個檔次。
我也特別愛去姥姥家,她老人家總是發自內心的微笑,眉眼彎彎的,每一條皺紋都蕩漾著笑意。
如果看你穿件新衣服,姥姥笑得更開心了。用粗糙的大手摸摸你的衣服,“明月呀,這是什么布料?真好看!”
姥姥的笑,就像春日暖陽,讓你心里透亮透亮,暖暖和和,即使在數九寒冬,也好像百花盛開。
姥姥腦出血,斷斷續續,在床上躺了28年,依然活到了90歲。
我媽的兄弟姊妹們都特別孝敬姥姥,姥姥的晚年很幸福。
老院子人氣很旺,不僅是姥姥這一家子,還有二姥爺、三姥爺,兩大家子。
姥姥就是整個家族的主心骨!大事小情,家人們都喜歡找姥姥拿主意。
還有左鄰右舍的老頭老太太,都愿意去姥姥家串門,看看電視,拉呱閑話,姥姥半點不寂寞。
如果不是姥姥喜歡上了打牌,可能還不會得腦出血,在床上躺了26多年!
舅舅們定期會給姥姥生活費,姥姥衣食無憂,閑著閑著,一幫老太太就找她打葉子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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姥姥寬敞的門洞,就是老太太們的歡樂場,葉子牌是長條狀的,上面有各種圖案。我始終不會打。
姥姥早也打,晚也打,缺少運動,她62歲那年,突然暈倒了。
大家都嚇個半死,七手八腳,把姥姥送到了醫院,姥姥昏迷不醒。
所有的舅舅和姨,輪流來伺候,懇求醫生,無論如何,無論花多大的代價,都要把姥姥搶救過來。
我看著姥姥在ICU一動不動,花白的頭發散落著,差點失聲痛哭。
二舅比劃著,“別哭,你姥姥一定會醒過來。”
可能兒女們的孝順感天動地,姥姥昏迷了50天,悠悠醒轉,漸漸恢復。
從此,姥姥一只胳膊、一只腿就不靈便了,說話偶爾清晰,偶爾含糊。
姥姥斷斷續續,臥床了28年,在她90歲那一年,背上長了一個大包,她死也不肯做手術。
姥姥對我媽他們說,“我早已經完成任務了,我要去見你們爸爸了!”
姥姥靜悄悄地走了。
我知道,姥姥舍不下兒孫,但是她不忍心拖累兒女們,她到了光輝明亮的天國,默默地微笑,護佑著我們。
姥姥以病弱的身軀,為何能活到90歲?她做到了以下5點。
第一,姥姥性格堅韌,開朗樂觀。姥姥這一生,不知遇到了多少溝溝坎坎。
姥姥挨過餓,受過凍,幼年喪父,中年喪夫,費盡千辛萬苦,給舅舅們娶媳婦。
她從來沒有悲觀失望過,總是笑容滿面,溫暖陽光。
第二,不聾不啞,不做家翁。姥姥從來不摻和兒女們的家事,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不偏袒任何兒女。
比如,大舅媽有潔癖,嫌棄姥姥家有跳蚤,每年春節,都拖拖拉拉,不肯回老家,姥姥從來不吭聲。
原來的小舅媽是個女強人,嫌棄小舅舅窩囊,職位沒她高,做出了不可挽回的事兒,導致離婚。
別人都怕姥姥受不了,隱瞞了很長時間。其實,姥姥心里什么都清楚,坦然接受。后來,舅舅當了礦長,前舅媽后悔不已!
第三,兒女們非常孝順,姥姥教育得當!姥姥腦出血后,臥床了28年,舅舅們出錢,各位姨出力,姥姥晚年很幸福。
姥姥教育孩子們要清清白白,堂堂正正做人,舅舅和幾個姨三觀很正,無論經過什么艱難險阻,日子都過得紅紅火火。
第四,姥姥一日三餐,生活很規律。姥姥不忌口,什么都吃,營養全面。
我記得姥姥的飯菜很油很咸,如果再清淡一點,估計還能活大年紀。
不論是誰陪伴姥姥生活,都是早睡早起,從不熬夜,作息規律。
第五,姥姥性格隨和,從不挑剔。姥姥本來是一個非常剛強的人,她臥床后,舅舅、我媽和幾個姨,都伺候過。
后來,因為各有各的事兒,舅舅們還請了保姆,不論是兒女還是保姆,都可能伺候不周到。
姥姥非常寬容隨和,從來不挑剔。姥姥是最好伺候的老太太。
即使最后臥床不起,依然體諒別人,能不給別人添麻煩,就不添麻煩。
姥姥對別人像太陽,溫暖別人。自己則是清風明月,舒朗豁達,隨遇而安!
如果不是姥姥自己不想拖累孩子們了,可能還能活更大年紀,我想念我的姥姥!
值此清明節之際,祝老人家在天國,無病無痛,天也清明,地也清明,天清地寧!
祝天下的老人健康長壽!
你們家的老人活了多大歲數?
怎樣才能長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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