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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底的午后,廣東省,梅州梅縣松口鎮,粘稠的天氣讓人像是被直接送進了桑拿房,衣服蔫巴巴地塌在身上,空氣濕度很大,路上幾乎沒有行人,連為數不多的幾家小商店,卷閘門都拉了下來。
但鎮子邊大黃村衛生站的門卻始終是開著的。
屋里的老式風扇轉得很慢,發出輕微的吱呀聲,風順著屋頂落下來,讓人終于生出了一點涼意。有人身影還沒出現,但聲音已經先到,直至推門而入,“阿福啊,在冇?”
在客家話里,“阿福”是最自然不過的稱呼。像阿炳、阿強、阿春一樣,一個”阿”字,就能把人與人的距離拉得很近。
01
“阿福啊,在冇?”
阿福全名楊治福,他的衛生站就在進村主路的旁邊,一個小小的門臉,約莫3、4米長的樣子,60平左右,左側的藥房,診療室,醫療室一字排開,地方不大,但被規劃得極好。
當然,最引人注目的還得是靠近門口的茶臺,這顯然已經被使用了很久,茶包少了一大半,連被用來泡茶的礦泉水也見了底,茶臺上的茶具很多,一個小小的不銹鋼鍋里,放著不少的小茶碗,咕嘟嘟的煮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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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門而入的人,有尋醫問藥的,但更多都是來嘮嗑或討口茶喝的。喝茶,似乎是每一個熱情客家人最平常的生活,不管在哪,先從茶開始,而今年47歲的楊治福,在這里做村醫也已經有了26年。
阿福回憶起來,20多年前,他還是從衛校剛畢業的大小伙,“21歲,剛上完學,我爸給了一筆錢,讓我回村開診所。(一個人開)怕的啦,怎么能不怕?”
那是2000年前后,廣東沿海正是打工潮最熱的時候。同學們陸續去了深圳、東莞、廣州,有人在醫院,有人在藥廠,也有人進了醫療器械公司。對于20歲出頭的年輕人來說,留在城市,收入和前景顯然都比回村好。
阿福也心動過,2001年前后,他在深圳待過一段時間,還參加過招聘考試——筆試通過了,卻倒在了電腦操作上。那一代從鄉鎮衛校畢業的學生,學的多是社區醫學,真正接觸電腦的時候并不多,但這并不意味著他沒有機會留在城市,只是后來他沒有再堅持。“原因也不只是考試,還是得照顧家里,這有我的根。”
父母舍不得他一直在外面,他是家里唯一的兒子,上面只有一個姐姐。“兄弟少,就得留一個人在家。”多年后回頭看,他依然覺得,那是一個順理成章的決定。
只是彼時,他也沒有想到,這一留,就是20多年。
第一天坐在診室里時,他整個人都是發懵的,“沒有老師,更別說帶教和同事了,“別的人學醫,家里好賴有個親戚朋友能幫襯交流,但我們家沒有當過醫生的,我就是第一代,說實話,連個能商量的人都沒有。”
病人坐到面前,所有決定他都要自己做。他回憶起來,當年沒有手機,診所旁邊有一家小賣部,裝著一部固定電話。每碰到拿不準的病,他就只能跑過去打電話,打給在醫院工作的老師和以前實習時認識的醫生。
一個問題,往往要問好幾個人,發燒怎么辦?腹痛怎么辦?藥是不是開重了?要不要輸液?“就害怕自己出錯,把人家耽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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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天,高熱病人特別多。有些孩子燒得滿臉通紅,父母抱著沖進診所,他一邊量體溫,一邊腦子飛快地轉,到底是什么原因?病毒?細菌?會不會是腦膜炎?會不會已經脫水?等病人離開,他一點也輕松不下來。晚上躺在床上,腦子里還是白天孩子的臉,“睡不著,就算讓人趕緊往大醫院送,也還是操心害怕著。”
但天一亮,診室的門又開了。
他迫切需要一個能在身邊指導自己,或者給自己一些用藥治療建議的人,“可惜,真是沒有,就只能硬著頭皮自己上,錯了對了,治好了失敗了,也只能自己認。”
后來,他終于慢慢不怎么打電話了。“打得多,也怕人家煩,人家好意幫忙,你總不能啥都去問吧,別人也有別人的工作,幫你是情分,不幫你是本分。”沒法持續找老師醫生問時,他就只能逼著自己更認真的學習,記錄;當地每月至少開展一次各種村醫培訓,他也主動報名,不放棄每一次學習的機會。
書架上的《鄉村醫生手冊》被他放在了最顯眼的位置,“快要翻爛了,但你不可能指著一本書就成神醫了,這不現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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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醫生,某種程度上,是經驗積累,反復練習的工作,出診、病人、失敗、成功,都會替代課本成為他新的老師。但他也會感慨“有個經驗老到的師傅指導,那跟自己一點點摸索肯定是兩碼事。”
02
阿福遇見“阿福”
在農村,像楊治福這樣長年憑經驗行醫的村醫并不在少數。梅縣區衛健局數據顯示,全區194名村醫中,45歲以上的占比近七成,154人為大專以下學歷,僅3人有中級職稱。
為了解決村醫們的現實難題,6月底,“鄉村醫生健康AI技能培訓”在梅州市梅縣區松口鎮開班,教村醫們學習用AI健康助手螞蟻阿福輔助日常診療。
“要是那時候有這個AI就好了,我話費都能省一大筆。”楊治福開玩笑說。從培訓結束,他就反復打開這個和自己“同名”的AI阿福,坦言自己很喜歡,“很實用,尤其我在村里,遇到很多皮膚病,中毒的,自己不敢下判斷,用阿福給皮膚拍個照就可以幫我輔助下判斷。現在農村外來物種好多,這些都超出了以前我們的學習范圍,但是這(軟件)里面,反應很快,還有那么多專家在,問了心里也更有譜。”
在村里工作,他發現,真正考驗村醫的,或許并不是疾病。“有人情,也靠你知道得多,見識得多,你不怵,心里有譜,才能讓大家伙放心。”
如今,村里誰家老人很久沒有來測血壓,誰家只剩老人獨居,誰家孩子身體不好,他都知道得一清二楚。也是從那時候開始,村里人越來越少叫他的名字。他們開始叫他“阿福”、“藥福”、楊醫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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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朋友推門進來喝茶,他打開螞蟻阿福,作勢要拍對方臉上的疤。朋友問他又在搗鼓什么新玩意,他說,手機上也有個“阿福”,“你們要是打電話找不著我,就問這個阿福。”
他覺得,現在老人越來越重視健康,可小孩子卻越來越胖,飲料喝得越來越多,手機也拿得越來越久。“現在的人甭管大的小的,老的少的,其實都需要更科學的生活指導。”他說,要是螞蟻阿福能把健康管理的功能做得更細致點、村醫能直接歸類整理村民的個人電子檔案,就更好了。
他像站在鄉村最前線的人。年復一年,看著村子慢慢變化,也看著時代悄悄改變。
楊治福負責兩個村子的衛生站。大黃村有1200多名常住人口,另一個橫東村,每周也需要巡診兩次。
每天早上七點半,楊治福都會打開診所的大門。老人們陸續進出,測血壓、測血糖,看病、開藥,構成了一天的忙碌。晚飯后,他又回到了衛生站,這一坐就又到了晚上十點。
為什么要待這么久?“村里人哪有什么真正的休息時間。”他笑了笑,“一些人把地里的活忙完,就算記起要看病也都到晚上了。”
楊治福的手機24小時開著,只要有來電,無論手頭在做什么事情,他都立馬放下、接電話。“誰知道電話那頭會有什么事情呢?萬一是啥大事。”他調侃起自己來,“這不就跟手機里的阿福一樣么?24小時在崗,隨叫隨到。”
有人半夜摔傷,突發胸痛,有人孩子高燒。電話一響,不嚴重的,他叮囑一番,安慰幾句。嚴重的,他騎著摩托立馬出門。在很多村民心里,阿福比120來得更快。
大黃村是遠近聞名的柚子村。連阿福的診所后面,也是一片茂密的柚子林。6月底,也是農忙的時候,這里的水果成片成片的要下市,荔枝,黃皮,桂圓,柚子……一茬接著一茬。果子成熟的時候,全國各地的收購商都會來到這里。可也是那段時間,診所最忙。阿福回憶,“有人摘果時從樹上摔下來,有人套袋時踩空,有人騎車運柚子出了事故,摔傷的很多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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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福的衛生站后面,是成片的柚子樹
阿福已經數不清,自己的車拉過多少傷者。他想起來,去年冬天,一個喝醉酒的人摔得滿臉是血。救護車離得遠,他直接把人抬上自己的車。一路上,病人不停嘔吐。“那車都沒法子聞,但你能咋辦,不都得忍著么。”
阿福是極愛自己車車的人——他在車里粘上扇著翅膀的漂亮蝴蝶,車頭處還有睡得很香甜的毛絨小狗,可即便如此,在需要自己車送病人的時候,他也依舊會義不容辭。把病人送去醫院,這些城里醫生很難做的事情,幾乎卻是村醫工作的日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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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福記得一個食管癌晚期病人。老人躺在病床上,瘦得只剩下一把骨頭,直直地望著他, “到現在我都忘不了那個眼神。”“他就是想活。”阿福知道,自己救不了的。“大醫院都已經放棄了治療,我能有什么辦法?可還是得盡力,讓老人不要那么痛也行。你站人家旁邊,可能就已經是一種安慰。”
很多時候,村醫不是站在醫學和疾病之間,而是站在現實和人情之間。沒有哪一本教材告訴他們,應該怎么選。
20多年村醫生涯里,他也越來越習慣面對這種無能為力。“很多病人,都是從大醫院回來的。尤其癌癥晚期。”落葉歸根,是客家人的習慣,也是很多中國農村共同的習慣。可病人回家后,誰來照顧?誰來幫助緩解那些與日俱增的疼痛?誰來告訴家屬,老人什么時候會走?最后,他們還是會想到阿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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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村醫和醫院醫生最大的不同。”醫院可以分科,會診,也可以轉院。可村里沒有第二個醫生。“別人叫的醫生,就是你,你必須趕到。”頓了頓,他又補了一句。“就算解決不了問題,也要去。你不能辜負人家的信任,你是醫生,穿上白大褂,就代表了這個隊伍。”
可即便信念堅定,他也常有無力和困惑,“你說,要是因為我技術不到位,判斷失誤怎么辦?”
03
村子的女兒
去鎮上衛生院接受培訓時,楊治福是帶著期待的,他知道這是一個開放,包容,新科技的時代,他也想擁抱這種變化,看看AI到底能給他的生活和工作帶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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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醫章蔚征在培訓現場
6月30日,羊城晚報社聯合梅州市衛生健康局、梅縣區衛生健康局、螞蟻阿福共同舉辦的“鄉村醫生健康AI技能培訓”在梅州市梅縣區松口鎮中心衛生院正式開班,教村醫們學用AI健康助手螞蟻阿福輔助日常診療。
約莫70余名梅縣當地村醫報名參加了此次培訓,這其中,大部分人第一次認識了這個可以裝進口袋里的專業醫療助手。
楊永清也是其一。
一大早,楊永清騎著摩托車,沿著盤山公路往山里的徑礤村走——老人們的體檢報告下來了,她需要一家一戶給送去。村里的水泥路是前年才修好的,在此之前,這段幾公里長的山路滿是坑洼,雨天泥漿沒過半個車輪。“那時候騎車,真是心疼,大半個輪子就掉坑里了。”
她幾乎每天都要騎這條路。路的盡頭,是越來越安靜的村莊,“房子修得越來越漂亮,住的人卻越來越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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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老人獨居,有糖尿病、高血壓病人,也有人已經九十多歲,還堅持自己種菜。村里的人幾乎都有楊永清的電話——人們生病了找她,腳爛了找她,雞吃的玉米沒有了,也會給她打個電話。慢慢地,她發現,自己不像醫生,更像這個村子的女兒。
但早先,楊永清本沒有打算回來。2002年,她離開廣東,到河北讀醫。那個年代,沒有高鐵,從梅州到河北,要坐兩天兩夜的綠皮火車。她學內科,也學外科。后來還去了河北一家醫院實習。外科主任看中了這個認真、勤快的廣東姑娘,問她愿不愿意留下?
留下,意味著比村醫好得多的工作待遇和前景,可楊永清沒有馬上回答,她說要回家問問爸媽。家里只有她一個女兒,父親那時候胃出血,母親也年紀大了,而在新疆工作的弟弟回不來。她一直覺得,總要有一個孩子回來。如果弟弟不愿意,那只能是自己。于是,她放棄了醫院和即將上任的城市工作,回到了這個從小長大的地方。
2018 年,楊永清接手了松口鎮徑礤村衛生站。2021 年,因為梓育村沒有固定村醫,她又開始去那里巡診。每周二、周四、周六,是她到梓育村巡診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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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永清進山看病的村莊
她以為,自己只是換了份工作,但后來才發現,這是換了一種人生。她和距離自己30里路的楊治福面臨一樣的問題,醫院里的醫生,往往只需要負責一個科室。但村醫則需要什么都會,內科、外科、慢病管理、健康宣教、家庭醫生簽約、上門巡診……每天都是新的問題。“1000多個人,你得掌握清楚他們的情況。”
更大的困難,來自那些偶爾倔強又不聽話的老人。她千叮嚀萬囑咐,糖尿病老人要忌口,但還是挨不住老人偷偷吃炸魚面。“腳爛了,皮膚抓一下就破。”她只能一次次上門,一邊換藥一邊叮囑。“后來看到我真心為他好,他才變了。”
也有老人不聽兒女的話,兒子打電話給她:“楊醫生,你幫我勸勸。我爸媽他們都聽你的。”她騎上摩托就開了過去。慢慢地,老人們開始把她當自己人。
冬天,她騎著摩托車進山,有位老人怕她沒吃早餐。把家里剛烤好的紅薯,悄悄掛在衛生室門口。還有老人,下雨天把自己的雨衣塞給她,怕她淋濕,也怕她摔倒。“他們覺得,我一個女孩子辛苦到這兒,不容易。”這些事情都很小,卻一點一點,把她留在了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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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她最難忘的,還是那個早先每天給她送紅薯的五保老人。老人身體一直不好,后來要去市里的醫院,臨走前,他對楊永清說:“楊醫生,謝謝你來到我們村。”接著又說了一句。“我可能回不來見你了。”楊永清愣住了。她安慰老人:“不會的。”但七天后,她的電話響起,對面傳來老人兄弟的聲音:“楊醫生,你好啊,大哥走了。但還是很感謝你對他的照顧。”
后來,她經常回想起那個早晨。她總覺得,是不是自己能力不夠,自己懂得不夠多,“村里每有老人去世,我都會難過。要是當時多注意一點,老人是不是就不會走得那么快?”她有點懊惱和掙扎,“如果及時找了更專業厲害的醫生去幫他,會不會他能再活得久一點。”
而楊治福和楊永清曾經面臨的那些不管是技術上難題,還是治療后內心的遺憾,在1600公里以外的貴州山區,普安縣興隆村的村醫劉婷婷也遇到過。
今年25歲的她,是當地最年輕的00后村醫,“一開始,光是讓大家認可我這個小孩都很難。”剛到村里時,村民看著這個00后姑娘,常會質疑:“年輕人都往城里跑了,你這么小,來村里當醫生,是不是來騙錢的?”但真正讓她贏得信任的,不是解釋,也是一件件具體的小事。
村衛生室只有她一個人,村民帶著各種各樣的問題來找她,大醫院醫生沒有時間解釋的復雜檢查報告,也會被拿到她面前。“這是求助,也是對村醫能力的考察。”
過去,遇到看不懂的報告,她只能“求著師哥師姐有空幫忙看一眼”。如今,她有了AI助手“螞蟻阿福”。給檢查單拍張照片,就能快速得到專業分析和相關知識,不僅幫助她理解復雜的檢查結果,也讓她在面對患者時多了一位24小時在線的“同事”。
劉婷婷說,AI不能替代醫生,但這讓獨自在村衛生室工作的她,少了一些孤軍奮戰,多了一份底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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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一行人跟著楊永清,給梅縣山區的老人們送體檢報告。有村民看見她帶著一幫外地來的“客人”,吆喝著要請大家去家里吃飯,要殺雞煮粥給她撐場面。這一路上,不斷有人和她打招呼,有人叫她楊醫生,有人叫她阿妹。“大家都是真心換真心,你對他們好,他們也恨不得把心都拿給你。”
這幾年,她一直說,自己的夢想其實沒有變,以前,她盼著路修好。后來,路修好了,她又開始盼老人少生病。再后來,她開始盼著,村里的老人都能吃好一點、走遠一點、長壽一點。現在,她想,有了24小時在崗的螞蟻阿福陪伴在身邊,可以了解更多,或許能陪著這些可愛的老人再走遠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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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子一天的生活,還在繼續,夜色降下來時,診所依舊亮著燈。村里人知道,只要燈還亮著,醫生就在。
20多年前,楊治福遇到拿不準的病,只能跑到隔壁小賣部借電話,一個老師一個老師地問。20多年后,他依舊是那個村里唯一的醫生。不同的是,現在,他身邊有了另一個可以隨時商量的“阿福”。
它雖然不會替他做決定,但在那些深夜、那些偏遠山村、那些沒有第二位醫生的時刻,它讓他終于不再只是一個人。
▲本文創作團隊▲
撰文 | 湯加
圖片| 螞蟻阿福 湯加 唐云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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