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樓夢》中讓人意難平的事很多,妙玉的結局就是其中之一。
判詞寫得明明白白:"可憐金玉質,終陷淖泥中。""到頭來,依舊是風塵骯臟違心愿。"
一個連劉姥姥用過的杯子都嫌臟要扔掉的人,一個因為黛玉分不出雨水雪水就罵她"大俗人"的人,一個在冰天雪地里收集梅花上的雪埋五年只為泡一盞茶的人——最后竟然被強盜劫走,淪落風塵。
這比殺了她還殘忍。
可問題來了:以妙玉那種清高到骨子里的個性,為什么不干脆一死了之?一個連杯子都嫌臟的人,怎么可能忍受得了身子被玷污?
琢磨了很久,答案可能比我們想的要復雜得多。
一、她心里一直住著一個人
“欲潔何曾潔,云空未必空”,這其中的“空”和“潔”乃是佛家所說的六根清凈,四大皆空。
可是妙玉未曾潔,也不曾空,她心中是有情的,并未放下這紛擾紅塵。她雖然是出家人,但一直帶發修行,實則是紅塵心愿未了。
她心里一直住著一個人。
那個人就是賈寶玉。
櫳翠庵品茶那回,妙玉吩咐把劉姥姥用過的杯子扔了,因為嫌臟。
可是她卻把自己日常喝茶的那只綠玉斗用來裝茶給寶玉——那是她嘴對嘴用過的杯子。
一個潔癖到極致的人,愿意讓一個男人用自己的杯子,這是什么概念?
其實她對寶玉一直有著一份說不清道不明的情愫。只是身份原因,再加上有寶釵、黛玉之人等,這份情愫不好過多表示出來。
寶玉過生日時,她悄悄寫了一張箋子送來:"檻外人妙玉恭肅遙叩芳辰。"
一個出家人,偏偏記著賈府公子的生日,還費盡心思寫這么一張箋子送來。
妙玉的心意,或許其他人沒有看出來,但是黛玉一眼就懂了。
后來蘆雪庵,李紈罰寶玉去找妙玉討一支紅梅,黛玉便說,讓寶玉一個人去櫳翠庵便可,有人跟著反而不得了。
寶玉果然不負眾望,成功折來梅花。
你看,黛玉什么都明白。
妙玉是一個青春少女,雖然因為家族的原因不得已出家,但她又何嘗不正是青春綻放?
她對生活也有著無限向往,遇上心儀的男子,她也會生出無限遐想。
以妙玉對紅塵的眷戀,她并不是一個會輕易言死的人。哪怕最后就算掉進淤泥之中,她也不會簡單的選擇死亡。
畢竟心里裝著一個人,怎么舍得死?活著,好歹還有一點點念想。死了,就什么都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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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她骨子里從來不是個認命的人
妙玉的身世跟黛玉很像——蘇州書香門第的小姐,家里遭了變故才被迫出家。她骨子里那股才情和傲氣,一點不比黛玉少。
曹公雖然判詞里寫了她的結局,“到頭來,依舊是風塵骯臟違心愿”。但"風塵骯臟"其實也不一定就是指風月場所。
對于出家人來說,但凡離開青燈古佛、卷入紅塵紛擾,那都叫"違心愿"。
退一萬步說,就算妙玉真被賣進了那種地方——以她的才情和個性,也未必活不下去。
唐朝的薛濤,不也曾在風月場里待過?最后成了名垂千古的女詩人。還有魚玄機也是。
身陷泥濘并不代表人就完了,關鍵是心氣兒還在不在。
妙玉聰明絕頂,又讀過那么多書,她比誰都清楚:死解決不了任何問題。活著,才能守住自己心里那點干凈的東西。
縱使賊人可以玷污她的身子,但玷污不了她的腦子。她照樣讀詩,照樣寫字,照樣可以在心里嘲笑紅塵的凡夫俗子。
這種傲氣,是打不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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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心死了,皮囊就無所謂了
最后說一種最扎心的可能。
萬一,妙玉真的逃不過被玷污的命運呢?萬一那個潔癖到極致的姑娘,真的面對了人生中最骯臟的事呢?
那一刻,也許她的心就死了。
我們常說"哀莫大于心死"。一個人真正絕望的時候,反而不在乎這副皮囊了。
她喜歡寶玉,但命運作弄,注定她此生沒有機會與他在一起,那也罷了。
身子臟了又怎樣,反正她的那顆心已經死了。既然怎么樣都是一輩子,那就把剩下的人生當成一場漫長的告別和歷練。
這種看破,比自殺更狠。自殺好歹還算抗爭,這是最深的絕望。
不過,人生從來都不是可以預測的,而生命中的有些人,有些事,有些情,是一輩子也不愿意遺忘和放下的。
以妙玉的個性,真走到了最絕望的境地,她會怎么選,誰也說不準。
四、寫在最后
說到底,妙玉這個人最大的悲劇也許并不是她陷入淖泥,而是她從頭到尾都沒有得選擇。
不想出家,被命運逼著出家;喜歡寶玉,卻一生都不能說出口;想清清靜靜地過一輩子,偏偏被拖進最骯臟的泥潭。
她高潔是真的,可是再高潔也從來由不得自己。命運一步步把她推到絕境,每一次她都以為已經夠慘了,結果下一波更狠的還在后頭。
她沒有自殺,不是因為不痛苦,而是因為——心里那個人還放不下,那點才情和傲氣還在,又或者說,她只是單純地想活下去,哪怕活得很狼狽。
活下去,本身也是一種反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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