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菲律賓副總統薩拉·杜特爾特的彈劾審判還沒正式開庭,萬里之外的加拿大溫哥華,總統馬科斯卻先把話放了出來。
當地時間7月4日,結束對加拿大為期四天訪問的馬科斯,在面對菲律賓隨行記者時說了一番耐人回味的話——如果薩拉能親自出庭回應指控,整個程序會容易得多。
這是馬科斯首次就彈劾案公開表態,也是他一直標榜的"行政不干預"立場出現的第一道裂縫。
馬科斯選的這個時間點,精準到了幾乎刻意的程度。
7月2日,參議長加查利安簽署通知,正式傳喚薩拉于7月6日下午兩點出席彈劾法庭。薩拉可以本人到場,也可以委托律師代為出席,這是參議院給出的兩條路。
就在全菲律賓都在猜測薩拉到底會不會親自現身的時候,馬科斯從溫哥華扔出了這顆石子。
他對記者說的原話是:"如果你能直接跟被告對話,被告能直接回答,不通過二手渠道,不通過律師,那當然要容易得多。"
這話說完,他又加了一句——"要是換了我被指控,我大概會堅持親自出庭,哪怕律師建議我別去,我也會堅持去。"
馬科斯不是隨口說說。他2012年以參議員身份參與過前首席大法官科羅納的彈劾審判,當時他投的是"無罪"票。那場審判持續數月,科羅納本人全程出庭,最終被定罪罷免。
馬科斯用自己的"過來人"身份給薩拉出了一道選擇題,但這道題怎么選,都透著一股微妙的壓力。
總統府新聞官克萊爾·卡斯特羅在溫哥華的記者會上更直接地捅破了那層窗戶紙。她說,如果薩拉的律師認為當事人清白無辜,那最好的方式就是讓她親自到場,在全體國民和全世界面前證明自己的清白。
從"尊重司法獨立"到主動喊話對手出庭,馬科斯態度的轉變耐人回味。
過去幾個月里,他一直堅持"彈劾是憲法機制,行政部門不干預"的口徑。可這次在溫哥華,他雖然還在嘴上說著"這只是我個人的看法,不是法律意見",腳步卻已經明顯邁過了那條自我劃定的紅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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政治分析人士看到的是另一層信號——馬科斯在試圖掌控彈劾案的輿論敘事權。
如果薩拉選擇不出庭,那"不敢面對指控"的標簽就會被扣上去。如果她選擇出庭,那她的每一句話、每一個表情都會在電視直播里被放大解讀。
薩拉的辯護律師邁克爾·波阿此前的表態是——如果辯護團隊認為有必要,副總統可能會親自出席庭審。這個回答留足了余地,也暴露了辯方的猶豫。
7月6日下午兩點開庭之前,薩拉是否會走進參議院那間被改造成法庭的議事廳,仍然是一個懸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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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場彈劾審判的戰場早已不在眾議院。5月11日,257票贊成、25票反對、9票棄權,薩拉成為菲律賓歷史上第一位兩度被眾議院彈劾的公職人員。
眾議院是馬科斯陣營的絕對主場,這個結果沒有意外。真正的生死關頭,在參議院那24個人手里。
菲律賓憲法規定,彈劾定罪需要全體參議員三分之二的支持票,也就是說,至少要湊到16票,薩拉才會被免職并終身喪失從政資格。反過來講,薩拉只需要守住9張票,就能安然過關。
圍繞這道算術題,兩大陣營從5月廝殺到了7月。
5月11日眾議院投票當天,參議院上演了一出閃電政變——杜特爾特陣營利用親信德拉羅薩的突然現身投票,成功罷免了馬科斯的鐵桿盟友、時任參議長索托,把杜特爾特執政時期的前外長卡耶塔諾推上了參議長的椅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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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招極其兇狠,等于直接把彈劾法庭的"主審法官"換成了自己人。
馬科斯陣營當然不會坐視不管。6月17日,馬科斯以討論緊急議案為由召集參議院特別會議,到場的13名親馬科斯參議員全票通過決議,罷免卡耶塔諾,選舉加查利安為新任參議長。短短一個月,參議長寶座易手兩次,菲律賓政壇的生猛程度可見一斑。
奪回程序控制權之后,圍繞"誰來主持庭審"又爆發了一輪內訌。馬科斯本人傾向于讓擁有法律背景的參議員埃斯庫德羅擔任審判長,但新參議長加查利安認為按規則自己才是法定主審人選。
最終加查利安留在了主審位上,但這場風波暴露出馬科斯陣營并非鐵板一塊。
現在的參議院票面到底是什么樣?
24名參議員中,馬科斯陣營穩定控制的票數大約在11到13之間。杜特爾特陣營有至少8到9張鐵票,其中包括馬科斯的親姐姐伊梅·馬科斯——她在彈劾問題上的立場一直曖昧偏向薩拉。
更棘手的是,兩名親杜特爾特的參議員目前處于"缺席"狀態——德拉羅薩因國際刑事法院的逮捕令藏匿至今,埃斯特拉達則因涉嫌防洪工程腐敗案被停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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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這兩人不算在"具備投票資格的參議員"之內,定罪門檻是否會動態調整?這個憲法層面的爭議至今沒有定論。
檢方放出的信號是——第一個攻擊方向,瞄準的就是"威脅刺殺總統"這條最具爆炸性的指控。
菲律賓國家調查局鑒定了那段薩拉在2024年11月通過視頻通話發出死亡威脅的錄像,確認視頻真實未經篡改。本周將出庭的前三位證人中,就有兩位來自國家調查局。
6000名菲律賓國家警察已經在參議院周邊完成部署,參議院議事廳內只有151個旁聽席位,其中45個留給檢方,45個留給辯方,剩余61個面向公眾。
馬尼拉的空氣里彌漫著緊張的味道,這座城市最近已經見識過一次政治對峙的威力。
6月30日,超過1.2萬名杜特爾特支持者在馬尼拉EDSA紀念碑附近聚集,主干道堵了整整四個小時。那次集會的名義是聲援被起訴貪腐的參議員馬科萊塔,實質上是杜特爾特陣營在庭審前展示街頭動員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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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場彈劾從頭到尾,核心指向一個年份——2028。
2028年菲律賓總統大選,是馬科斯家族和杜特爾特家族這盤棋局的終極目標。菲律賓總統不能連任,馬科斯的任期到2028年結束。誰來接班,是馬科斯陣營能否延續權力的關鍵。
薩拉今年2月已經正式宣布參加2028年總統選舉。多家菲律賓民調機構的數據顯示,她的支持率穩居所有潛在候選人之首,在南部棉蘭老島地區更是一騎絕塵。
如果彈劾定罪成功,薩拉不僅會被立即免去副總統職務,還將終身喪失擔任任何公職的資格。2028年的總統之路,就此徹底封死。
這也是為什么薩拉陣營把這場彈劾定性為"迫害"。
薩拉否認全部四項彈劾指控,堅稱所有指控都出于政治動機。她把眾議院的審查聽證會稱為針對她的"釣魚行動",從始至終拒絕在眾議院層面配合調查。
她面對的四項彈劾條款,每一項都不輕——濫用6.125億比索機密資金、聚斂不明財富、向教育部官員行賄、以及對總統馬科斯夫婦和前眾議長羅穆亞爾德斯發出死亡威脅。
其中,資金問題是檢方手中分量最重的武器。菲律賓反洗錢委員會此前披露的數據顯示,薩拉及其丈夫名下的賬戶共發生了631筆可疑交易,總金額高達67.7億比索,而她連續多年提交的個人資產申報卻幾乎為零。檢方手握4000多張機密資金報銷憑證,聲稱證據鏈已經"超出合理依據門檻"。
可資金指控能不能在參議院立住,取決于參議員們怎么看。
菲律賓政治分析人士蒂格勞一針見血地指出——馬科斯政府嘴上說彈劾是為了反腐,真正讓他們睡不著覺的是薩拉可能贏得2028年大選。
因為一旦薩拉當選總統,她大概率會反過來清算馬科斯政府執政期間的種種問題。
杜特爾特家族的底牌遠沒有打完。老杜特爾特雖然身陷海牙,但去年中期選舉中,他在獄中照樣以壓倒性優勢當選達沃市市長。杜特爾特家族在棉蘭老島深耕數十年積累的基層根基,不是一紙彈劾判決就能撼動的。
中期選舉的結果對馬科斯來說是一個沉重的警醒。這是近二十年來菲律賓在任總統首次在中期選舉中失利,馬科斯的凈滿意度跌至-15%,創下歷史新低。杜特爾特陣營在參議院改選中至少拿下5個席位,再加上部分中間派參議員的傾斜,馬科斯在參議院的多數優勢極其脆弱。
OCTA民調機構6月份的數據顯示,74%的菲律賓民眾支持推進彈劾審判,但81%的受訪者對審判的公正性表示懷疑。這組矛盾的數字,恰恰勾勒出菲律賓社會對這場政治大戲的復雜心態——想看一個結果,但不太相信這個結果會是公平的。
如果參議院最終湊不夠16票定罪,薩拉等于拿到了一張"清白證書",帶著"政治受迫害者"的光環殺進2028年選戰,殺傷力只會更大。如果馬科斯中途撤案,那就等于親手承認這場彈劾是一場政治構陷。
馬科斯的棋路已經走到了進退兩難的地步。而薩拉那邊,辯護團隊由菲律賓頂級出庭律師福爾通領銜,從預審階段就展現出了凌厲的程序攻防能力。
7月6日的法庭上,第一天的程序大概率是雙方律師正式登記出庭、發表開場陳述、處理待決動議。沒有爆炸性的證人證言,沒有戲劇性的當庭對質。
真正的角力,藏在那些沒有攝像機對準的走廊和密室里——每一張參議員的票,都是一筆政治交易的籌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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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溫哥華到馬尼拉,從加拿大的新聞發布會到參議院議事廳,馬科斯和薩拉之間的這場對決,已經不僅僅關乎一個副總統的去留。它關乎菲律賓兩大政治家族的生死存亡,關乎這個國家未來幾年的權力走向。7月6日的法槌落下之后,不管結果如何,兩家人的這場較量,都不會在法庭上畫上句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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