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文導報 東瀛歲月
作者:邱豐德
時隔半載,正值梅雨時分,再次東渡日本,尋訪東瀛的文化藝術蹤跡,感受中日文化之間“和而不同”的意趣。此次訪日在女兒的安排下,于6月21日參加了名古屋愛知華僑總會舉辦的馬慶師老師講座,收獲頗多。
開講前,我仔細品讀著馬老師的幾幅水墨小幀,整幅紙面大半留著素白的底,瞬間忘了周遭的喧鬧——這正是我們談了許久的東方美學最無聲的共鳴。筆墨從來不需要填滿所有角落,寥寥數筆,可藏萬里山河;一寸空白,便映整個乾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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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沉思間,女兒興沖沖地拉起我,跟馬老師打了聲招呼,并取出事先備好的畫作。幾日前,她因十分喜愛馬老師筆下的小和尚,便特意跟我要了一幅山水畫,想請老師在畫上添上一筆。老師很爽快地答應了。在他勾勒輪廓時,我們攀談了幾句,寥寥數語間,竟意外發現我們二人的創作理念不謀而合,我在心中暗自感嘆,這真是他鄉遇知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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講課內容圍繞著中國畫的理念展開,老子早在兩千多年前就為中國畫定下了最核心的精神基底——有無相生。那些被畫家留在紙間的空白,從來不是未完成的疏漏,而是“無”的載體。它不是空無一物,恰恰是為了裝下“有”的無限——就像馬老師在講座里反復提及的“未完成性”,畫家只給了一個剎那的錨點,剩下的空間便交給觀者,讓每個人把自己的記憶、心緒、未說出口的悵惘填進去,這正是“雙手握無限”的東方智慧。你不必擁有滿紙的山河,握住那一寸空白,便握住了所有的可能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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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老師整場講座,用大半的時間講“莊周與蝴蝶夢”的境界。莊子,給了“無”最自由的靈魂。當莊周在夢里化身蝴蝶,分不清醒與夢的邊界時,他早已為中國畫的留白寫好了最生動的注腳。所謂留白,本質就是打破時間與空間的邊界,讓一個瞬間掙脫長短的束縛,變成永恒,恰恰戳中了水墨最動人的內核。八大山人筆下那只孤懸在空白里的鳥,石濤口中“一畫生萬象”的落筆,陶淵明“采菊東籬下,悠然見南山”的閑筆,李白“孤帆遠影碧空盡”的余韻,全都是同一個邏輯——他們都不把場景寫滿、畫滿,只留一個剎那的姿態,剩下的空白里,是天地,是心緒,是所有無法被語言和線條定義的自由。而馬老師筆下當代人的孤獨與向內對視,讓我們認識到中國畫的虛處從來不是技法的傳承,而是東方精神的一脈相承。老子教我們讀懂“有無”的辯證,莊子給我們掙脫邊界的自由,詩人把山河與心事揉進字句,畫家把剎那與永恒凝在紙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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潤物堂的茶香裊裊,日式栗子糕軟糯可口,“一筆落”的互動讓大家切身感受到水墨藝術的魅力。在趙晴會長的翻譯下,幾位日本友人也連連稱贊,講座在眾人的談笑聲中接近了尾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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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我第二次東渡。第一次來,我滿心沉醉于日本庭院里藏著的自然清趣,只覺兩國的風物各有動人之處。而此番重訪,有幸結識馬慶師老師,與他交流了彼此的創作理念,對于他提倡“好的藝術家,不是留下更多痕跡的人, 而是在有限的痕跡中,建立更豐富關系的人”深有同感。同時,從他贈送于愛知華僑總會的《風月同天》畫作中,了解到了鑒真東渡的故事,真正讀懂了“山川異域,風月同天”的深意。這從來不是一句空泛的感慨,它是跨越國界、于水墨空白里撞在一起的藝術共鳴,更是一衣帶水的兩國人民深植于文化血脈中對友好與和平的共同守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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