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學》研究發現：人類壽命一半取決于基因，一半取決于環境

先把一個容易被誤會的時間點說清楚：這項研究并不是剛出爐的新鮮事，而是今年年初正式登上頂級期刊的重磅成果。這篇論文發表于2026年1月29日的《科學》期刊，作者包括本·申哈爾、喬里斯·迪倫、烏里·阿隆等人。

它拋出的核心結論很簡單也很扎眼——把人能活多久這件事拆開看，基因和后天大約各占一半。這跟很多人過去以為的＂活多久全看自己＂完全不是一回事。

要理解它為什么算＂翻案＂，得先看看被推翻的是什么。此前基于雙胞胎的研究普遍認為，人類壽命的遺傳率只在6%到25%之間，這暗示基因對能活多久影響有限。

換句話說，學界長期的主流看法是：DNA說了不太算，環境和運氣才是主角。可這個結論一直有個尷尬之處，生活里我們分明見過一家子長壽、幾個兄弟姐妹都活過九十的例子，直覺告訴你基因不可能這么無足輕重。

問題的破綻，藏在一個被長期忽視的干擾項里。新研究指出，過去的估算被＂外部死亡＂給帶偏了——也就是事故、感染這類由身體之外的因素造成的死亡；研究團隊用數學建模，再結合對一起長大和分開撫養的雙胞胎數據的分析來校正這個因素。

結果一校正，數字直接翻了一倍多。這里的邏輯其實不難懂：一個再好的基因，也扛不住一顆流彈或一場瘟疫。我打個不太嚴謹但好懂的比方。

假設兩臺發動機質量天差地別的車，你把它們都開進槍林彈雨的戰場，可能沒幾天就都成了廢鐵，你根本沒法從殘骸里判斷哪臺發動機更耐用。歷史上的戰亂、饑荒、傳染病，就是那片抹平一切差異的戰場。

在這些研究隊列出生的十九世紀末、二十世紀初，外部死因在死亡中占了很大比重，而一旦把它們剔除，壽命的遺傳率就上升到了大約50%，跟許多其他性狀差不多。數據來源這塊，研究團隊下的功夫值得說一說。

他們用了來自瑞典和丹麥的三個大型雙胞胎數據庫，其中頭一回在這類研究里納入了一批從小被分開撫養的雙胞胎。

分開撫養這一點特別關鍵，因為同卵雙胞胎基因幾乎一模一樣，如果他們從小在不同家庭長大、吃不同的飯、過不同的日子，最后壽命還是相近，那基因的分量就藏不住了。這等于天然剝離掉了＂共享家庭環境＂這個變量。

具體數字上，研究給的答案是＂過半＂。團隊的結論是，把外部死亡因素考慮進去后，由身體內在衰老決定的壽命遺傳率會升到約55%。

不過阿隆本人也強調，這個數字并沒有那么石破天驚。他說50%這個區間其實很合理，因為科學家在其他物種身上、以及內向性格等其他人類性狀上，都觀察到過大致相當的遺傳率水平。

也就是說，壽命回歸到了＂普通復雜性狀＂的行列，反而讓整個圖景更自洽了。更有意思的一個發現，是遺傳的分量會隨＂死于什么病、活到多少歲＂而變化。

研究用統計方法估算了因不同疾病死亡的遺傳率：癌癥死亡的遺傳率與年齡無關，大約穩定在0.3；而心血管疾病在較年輕時遺傳率約0.5，到了百歲前后就衰減到幾乎可以忽略。

這提示我們，長壽不是一個總開關，而是心臟、大腦、代謝等好幾條獨立賽道疊加出來的綜合結果，每條賽道基因的話語權還不一樣。有一個細節我覺得反倒最能說明＂運氣＂的分量。

這項研究強調，除了基因和生活方式，還有一種誰也控制不了的＂生物學隨機性＂。

而巧的是，研究團隊自己在做這個課題時就撞上了不可預測的一擊，研究里所說的＂生物學隨機性＂指的是生命本身的固有隨機；而阿隆團隊在做研究時也遭遇了意外，去年6月一枚導彈擊中了魏茨曼研究所存放他們工作區的大樓，因為發生在夜里，無人受傷，作為做計算的團隊，他們也沒有丟失數據或樣本。

命運的偶然性，被他們親身注解了一遍。現在把鏡頭切回真正要緊的那另一半——環境。很多人一看＂55%靠基因＂就泄了氣，覺得努力沒用。

但研究者反復提醒，恰恰相反。即便按照這個更高的估計，仍然有大約一半的壽命是由外部因素決定的，比如生活方式、社會經濟條件和醫療可及性，也就是說吸煙、運動這類行為選擇依然起作用。

這個＂一半＂里，藏著每個普通人能實實在在使力的巨大空間。而且必須糾正一個概念上的常見誤讀。

所謂＂遺傳率50%＂，說的從來不是＂你這個人的命有一半被DNA鎖死了＂。正如作者所寫，遺傳率是一個只適用于特定人群的統計量。

它衡量的是一群人當中壽命差異有多少能用基因差異來解釋，是個會隨環境劇烈浮動的相對值。就像身高遺傳性很強，可一個帶著＂高個基因＂的孩子若長期營養不良，照樣長不高。

基因給的是傾向，不是判決書。那到底哪些基因在暗中發牌？

雖然長壽是典型的＂多基因性狀＂，單個基因效應通常很小，但幾十年研究還是揪出了幾個明星。比如大名鼎鼎的APOE基因，它的ε4版本會推高動脈硬化和阿爾茨海默病風險，是張＂減壽牌＂；ε2則相反，在百歲老人身上出現得格外頻繁。

還有幾乎在各人群里都跟長壽掛鉤的FOXO3A，參與調控細胞抗壓和修復。真正的長壽者，往往是攢齊了一整套好牌，同時躲過了主要的爛牌。

這些基因還有個＂看場合＂的脾氣，這恰恰呼應了整項研究最深的那層洞見。一個在饑荒年代幫人囤積能量的＂節儉基因＂，搬到今天頓頓油水充足的餐桌上，可能就變成了糖尿病、肥胖的隱患。

同一副牌，在不同牌桌上價值完全不同。這也正是為什么遺傳率會隨環境浮動，基因從來不是在真空里發揮作用，而是和你所處的時代、社會死死綁在一起。

說到這里，就不得不把這項來自北歐百年數據的研究，跟我們眼下的現實接上。據國家統計局今年1月公布的數據，截至2025年末，我國60歲及以上老年人口達到32338萬人，占全國人口的23.0%，其中65歲及以上人口22365萬人，占15.9%。

這個體量意味著，如何讓越來越多的人不只是＂活得久＂，更能＂活得好＂，已經是關乎千家萬戶的頭等大事。這項研究給公共政策的啟示，我認為在于＂抓大放小＂的性價比。

既然壽命有一半系于環境和生活方式，那么與其把資源都押在昂貴的個人基因篩查上，不如把環境這半壁江山經營扎實。這一點和國家的戰略方向高度契合。

《中共中央關于制定國民經濟和社會發展第十五個五年規劃的建議》就明確提出，要積極應對人口老齡化，健全養老事業和產業協同發展政策機制。改善空氣、保障食品安全、推廣全民健身、持續控煙，這些普惠干預惠及的是所有人，而非僅僅基因高危的少數人。

從更宏觀的防務與治理視角看，這項研究其實還反證了一件容易被忽略的事：現代社會壽命遺傳率之所以能＂浮出水面＂，前提正是一個長期和平、公共衛生健全、安全法規完善的環境。正因為工業化之后外部死因大幅下降，基因的作用才得以顯現出來。

換句話說，社會的安定和治理能力，本身就是全民長壽的隱形地基，這塊地基塌了，再好的基因也無從談起。展望往后，我傾向于保持一份克制的樂觀，但也得承認這個＂五五開＂并非鐵板一塊。

研究本身就是在特定的北歐人群、特定的歷史時段里得出的結論，能不能推廣到基因背景各異的全球人群，還需要更多驗證。而隨著抗衰老研究不斷推進，如果人類真能找到直接干預衰老核心機制的手段，那么基因與環境的相對分量，很可能會再一次被改寫。

這道題遠沒有到蓋棺定論的時候。放到2026年下半年的當下，這份研究的現實價值還在于它給＂銀發經濟＂提供了一個理性的注腳。

在今年3月的中國發展高層論壇上，與會專家把應對人口變化的核心思路概括為＂投資于人＂，既要筑牢生育、養育、醫療、養老的民生安全網，也要著力提升教育和終身學習能力。

說到底，＂投資于人＂投的正是那可控的一半，把健康的社會環境和生活方式做扎實，就是在為全民的＂內在壽命＂添磚加瓦。回到最樸素的那個問題：父母發給你的牌，到底能不能決定你這一局的輸贏？

這項跨越百年的北歐研究給的答案是，牌的好壞確實占了一半，但怎么打這副牌，戒不戒煙、動不動、吃得均不均衡、壓力管不管得住，同樣占了一半。基因不是宿命，環境不是萬能，兩者交織之外還留著運氣的余地。

對我們大多數人來說，能做的就是把那可控的一半握緊，在遺傳的底牌之上，盡量打出一個體面的結果。作品聲明：僅在頭條發布，觀點不代表平臺立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