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二天,我化了全妝。
粉底比平時厚了兩層,蓋住臉上的青灰,口紅選了最正的紅色。
周岐野的公司在新CBD最高的那棟寫字樓里。
前臺帶我走進他辦公室的時候,他靠在椅子上,手里轉(zhuǎn)著一支筆。
我坐下,把合同從包里拿出來,整整齊齊擺在桌上。
“周總,有哪里要改,您說?”
他沒看合同,盯著我看了兩秒:“今天妝化得挺濃。”
我笑了笑:“公司要求見客戶要得體。”
他沒再說什么,把手邊的一份文件推過來。
“補充協(xié)議,你看看。”
我翻開,一條一條看下去,指尖開始發(fā)涼。
付款周期從半個月拉長到三個月。違約金翻倍。獨家排他條款,比之前苛刻了數(shù)倍。
“周總,”我抬頭看他,“這個條件我們之前沒談過。”
“現(xiàn)在談了。”他語氣漫不經(jīng)心,“要么簽,要么之前的合同作廢。”
其實之前合同已經(jīng)簽了,我完全可以不跟他耗。
但要是走司法程序公司就會損失一個大客戶。
我壓住喉嚨里涌上來的腥甜,深吸一口氣:“能商量嗎?”
“不能。”他的眼神很平靜,甚至帶著一點笑意,他在等我求他。
我沒求,只是把合同推回去:“這個項目我不再跟進,公司換人來跟您談。”
他頓了頓,眼神冷下去:“那就沒必要談了。”
我的手有些不受控的發(fā)抖。
他問:“你抖什么?”
我將手藏到桌下:“昨晚熬夜做項目書,咖啡喝多了。”
他笑意更濃:“裝可憐?”
我沒回答,只是垂下眼眸:“您的條件我做不了主,我回公司請示領導。”
他擺擺手,像趕一只蒼蠅。
我站起來拿起包,轉(zhuǎn)身走了出去。
在我走后,周岐野拉開抽屜,他拿出一只口紅在指尖轉(zhuǎn)了一圈。
正是我昨晚讓他丟掉的那只。
外面的走廊很長,大理石地面映出我的影子。
瘦得像一根竹竿,高跟鞋踩在地上,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云端,有些虛浮。
走出大門,我扶著門口的石柱,彎下腰,胃里又開始翻涌。
這次沒吐出血,只是干嘔了幾下。
冷汗從額頭滲出來,順著鼻尖滴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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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從包里摸出止痛藥倒出兩顆,干吞下去,苦味從喉嚨蔓延到胃里。
手機響了,是周岐野的消息:合同盡快處理完,我沒空跟你耗。
明明是他糾纏不休,無理取鬧。
我忽然有些委屈,又覺得是自己活該。
當初先放手的是我,我沒資格難過。
我回了兩個字:好的。
攔下一輛出租車,我坐上去。
今天的陽光很好,刺得眼睛有些疼,但比不上拉薩。
確診后我去過一次拉薩,在大昭寺門口曬了一下午太陽。
那時候剛從醫(yī)院出來,確診報告揣在包里,我在佛祖面前坐了很久,什么都沒求。
旁邊一個藏族阿媽給我遞了塊糌粑,用生硬的普通話說:“姑娘,你心里苦。”
我說:“沒有。”
她指了指我的眼睛:“這里說了。”
我啞了聲,她沒再多問,只說:“想不通就去轉(zhuǎn)經(jīng),佛祖會給你指引的。”
也是在轉(zhuǎn)經(jīng)時我看見了天葬。
藏族人相信,人死后把肉身喂給鷹鷲,是最高的布施。
鷹吃得越干凈,靈魂升天越快,來世也能投個好胎。
我想,既然沒有今生了,那就求一個來世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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