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
讀首詩再睡覺
這個冬天觸及我
文/曼德爾施塔姆
這個冬天觸及我，
像一份遲來的禮物：
我愛它最初的樣子，
它試探性的清除。
在它的害怕里是美麗的，
像是令人敬畏的行動開端，
甚至渡鴉也有些驚懼
被那擴展的無葉的圈子。
而比任何事物更強勁的
是不穩定的膨脹的藍：
半成形的冰積壓在河灣眉頭上
日夜地催眠……
1936年12月29日—30日
王家新 譯
賞析
曼德爾施塔姆（1891年1月15日——1938年12月27日）是俄羅斯白銀時代最卓越的蘇聯天才詩人。他的詩因諷刺斯大林，長期遭逮捕和流放，1937年12月27日死于流放途中的海參崴中轉站，尸骨不知葬于何處。他的詩多彌漫著悲劇意味，這和他身世有關，在這首《這個冬天觸及我》中，就表現出了“冬天”給他帶來的寒霜之苦及憤懣之情。
這首詩不僅是景象的描繪，更是詩人在暴力的大地上勉力撐持的精神見證及抗爭影像。
“這個冬天觸及我，像一份遲來的禮物：
我愛它最初的樣子，它試探性地清除。”
在這一節詩中，點出了詩題：“這個冬天觸及我”。題目概括了內容，點明了主旨，即“冬天”觸及“我”。詩中的冬天，是自然之冬嗎？是詩人的筆在描摹冬景嗎？不能說不是，但只能說不準確。因為他在詩中寫冬的句子只有一句，那就是“半成形的冰積壓在河灣眉頭上”，只有這句中的“冰”字還可看出顯現冬天的景象。因而可以說，這是詩人借自然之冬寫他遭遇到的如寒冬般的政治迫害。
可是他面對政治上的迫害，面對這樣一個寒冬之境，他是怎樣的境況和心態呢？詩句中一個“禮物”之詞，就寫出了詩人的從容心態，不畏不懼，勇于面對，而且他還很喜歡“最初的樣子”，不在意這個冬天帶來的寒冷，還有點嫌它“來遲”和嫌它想自我“清除”的意思，這就寫出了他面對寒冬的精神意志。
“在它的害怕里是美麗的，像是令人敬畏的行動開端，甚至渡鴉也有些驚懼，被那擴展的無葉的圈子。”
也就是說，這個冬天雖然寒冷，樹木掉光葉子，到處光禿禿，但那只“渡鴉”仍在天空逡巡著，尋找著這個冬天每一處的美麗。“渡鴉”在這里應該是一個身份的指代，是一種精神的象征。很自然，我們會想到詩人自己。這只“渡鴉”雖然也有些“驚懼”，但畢竟它還是被冬天的美所吸引，不畏嚴寒地展翅在寒冬的上空。
“而比任何事物更強勁的，是不穩定的膨脹的藍：
半成形的冰積壓在河灣眉頭上，月夜的催眠……”
那只“渡鴉”看到了什么？聽到了什么？它看到了溪流上漸漸隆起的半圓形冰雪的“淡藍”，雖然它還沒有最后成形，還很“不穩定”，但這掩飾不掉它的美；它不但看到了美，而且聽到了美，聽到了那難以入眠的搖籃曲，在夜空中彌漫著。有這一切就足夠了，這樣的美就“比任何事物更強勁”。
這首《這個冬天能觸及我》的抒寫寒冬的詩，沒有寫出寒冬之嚴酷，而是描繪了冬日之美景，這種悖論性描述，恰恰襯托出詩人不畏政治寒冬，不屈服于極權高壓，而是勇于面對、敢于抗爭的大無畏樂觀精神，是一首象征性詩歌。
詩人簡介
奧西普·艾米里耶維奇·曼德爾施塔姆（1891——1938）是俄羅斯白銀時代（19世紀末至20世紀初）著名詩人、散文家、詩歌理論家。他從很早便顯露出詩歌才華，曾積極參與以詩人古米廖夫（阿赫瑪托娃的丈夫）為發起人的“阿克梅”派運動，并成為其重要詩人之一。
詩評人簡介
文兌，本名劉樹仁，山東寧津人，中共黨員，德州市作協會員，中國散文學會會員，中國詩歌會永久簽約詩人，中國詩歌網詩人，作品多發表于《詩刊》《中國詩歌網》《詩歌學人》《文峰書院》《德州朗誦藝術團》等媒體及《寧津文藝》《山東詩歌》《齊魯晚報》等報刊，部分詩文錄入《中國現當代詩文大典》（第一二卷），已出版詩歌集、散文集《夕陽拾趣壹》《歲月如歌》《夕陽拾趣貳》等，后有詩評集《夕陽拾趣》出版。詩觀：詩是發現，是創造，不是攝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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