魚：千載紋韻 靈鱗入畫

“魚”是中國歷史悠久的紋樣題材，遠古人類因為漁獵生存、生殖崇拜、水神信仰，加之魚形便于藝術表現，所以創造了最早的魚紋樣。魚紋樣最早出現在距今約7300年前的雙墩文化時期。雙墩遺址位于安徽省蚌埠市的淮河北岸，這里出土底部帶有線刻圖案的陶器，即出現魚的象形圖案。魚紋圖案形態似淮河中常見的鯽魚，后世八大山人筆下的魚與此頗有幾分神似。

新石器時代，最具代表性的是仰韶文化半坡類型的彩陶，距今約6000—7000年。人面魚紋彩陶盆不僅是仰韶文化半坡類型的代表性作品，也是中國史前彩陶藝術中最具研究價值的珍品之一。這件文物1955年出土于陜西西安半坡遺址，高16.5厘米，口徑39.8厘米，現藏于中國國家博物館。古代半坡人在許多陶盆上都畫有魚紋和網紋圖案，與當時的圖騰崇拜和經濟生活有關。半坡人在河谷階地營建聚落，過著以農業生產為主的定居生活，兼營采集和漁獵，這種魚紋裝飾正是他們日常生活的寫照。仰韶文化的彩陶圖案中有大量的動物形紋飾，如魚、鹿、蛙等，以魚紋最為典型。人面由人魚合體而成，人頭裝束奇特，像是進行某種宗教活動的化妝形象，具有巫師的身份特征，因此這類圖畫一般被認為象征著巫師請魚神附體，為夭折的兒童招魂祈福。半坡氏族認為人與魚之間存在血緣關系，通過繪制人魚合體的形象，祈求獲得魚神的保護或轉化為魚神的能量。

清初的八大山人作為明宗室后裔，在國破家亡后遁入空門，其筆下的魚“從夸張到變形”，形象十分怪異，甚至將魚的眼睛畫成“白眼向人”，成了一個憤世嫉俗、孤傲不羈的自我化身。進而加以扭曲變形，完成了從“塑形”到“象征”的蛻變。八大山人曾在《魚石圖》上題詩：“到此偏憐憔悴人，緣何花下兩三旬。定昆明在魚兒處，東木由今是后身。”

【清】八大山人 《魚石圖》 中國畫 29.2cm×?157.4cm 克利夫蘭藝術博物館藏

在徐渭的詩畫世界里，以花卉畫成就最為突出，其中“魚”遠非普通的繪畫題材，作為宴請賓客的餐桌佳品，也伴隨文人吟詩作賦，構筑精神世界和托物言志的核心載體。魚這一喜聞樂見的題材，成為他展開自我書寫的重要媒介。同時他以書入畫，用筆速度、筆鋒變化、線條頓挫等豐富的變化，使得作品更加具有筆意情趣。唐張彥遠《歷代名畫記》：“夫物象必在于形似，形似須全其骨氣；骨氣形似皆本于立意而歸乎用筆，故工畫者多善書。”《蟹魚圖》是徐渭極具個人風格的寫意作品，整幅畫面寓動于靜，使用潑墨和破墨，線條靈動表現波浪，墨點鮮明表現飛濺的浪花，行筆隨性連貫是這幅作品鮮明的特點。

【明】徐渭 《蟹魚圖》 中國畫 29cm×?79cm 天津博物館藏

齊白石從以徐渭、八大山人、石濤為宗的寫意花鳥，轉而取法吳昌碩創立的“紅花綠葉派”，即大寫意、設色濃艷高古的花鳥畫。他工水墨蝦、蟹、魚、蛙等水族，淋漓生動，饒有野趣。其工筆草蟲與寫意花卉相配，工寫結合，大氣中見精神。《鱖魚圖》對魚的描繪追求“妙在似與不似之間”的寫意手法，通過墨色的濃淡干濕來暗示體積與質感。畫面采用“之”字形動線，大量的留白并非空無一物，而是以虛代實，暗示水的流動與空間的深遠。這種“計白當黑”的處理，正是中國畫空間意識的精髓所在。

以“魚”形象為代表的中國花鳥畫繪畫史，呈現出更靠近畫者、觀者日常生活的內心訴求。人類的審美體驗包含了理性認知與創造性想象，克萊夫·貝爾提出的“有意味的形式”概括藝術本質，其“意味”并非浮于表面，而是融入了特定的文化觀念與情感內容的深層沉積。“魚”不僅呈現為千姿百態的視覺形態，更承載著豐厚的文化意蘊；正是數千年間不斷積累的觀念沉淀與情感投射，使魚的形象突破了單純的形式邊界，升華為具有獨立美學價值的審美對象。

（作者任職于中國國家畫院）

編輯 | 楊曉萌

制作 | 殷 鑠、劉根源

初審 | 殷 鑠

復審 | 馮知軍

終審 | 陳 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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