魯迅之子周海嬰鏡頭下的民主人士秘密“北上”共商國是

1949 年初春，中國大地正經歷著歷史性的轉折，中國人民解放軍以摧枯拉朽之勢，先后取得了遼沈、淮海、平津三大戰役的勝利，徹底扭轉了解放戰爭的局勢，國民黨政權搖搖欲墜，新中國的曙光已經露出魚肚白。

早在1948 年4月30日中共中央書記處，擴大會議討論通過中共中央慶祝五一節口號，提出“各民主黨派、各人民團體、各社會賢達迅速召開政治協商會議，討論并實現召集人民代表大會，成立民主聯合政府”。口號于當日由新華社播發，《人民日報》五月二日刊載。

這是中共第一次向全國、各民主黨派公開、正式地把建立新中國提上國家議事日程，得到各民主黨派、無黨派人士熱烈響應。

5月1日，毛澤東寫信給李濟深、沈鈞儒，信中說：“在目前形勢下，召集人民代表大會，成立民主聯合政府，加強各民主黨派、各人民團體的相互合作，并擬訂民主聯合政府的施政綱領，業已成為必要，時機亦已成熟。

但欲實現這一步驟，必須先邀集各民主黨派、各人民團體的代表開一個會議。在這個會議上，討論并決定上述問題。此項會議似宜定名為政治協商會議。一切反美帝反蔣黨的民主黨派、人民團體，均可派代表參加。不屬于各民主黨派各人民團體的反美帝反蔣黨的某些社會賢達，亦可被邀參加此項會議。”

但當時大批愛國民主人士還滯留國統區，或英美勢力盤踞的香港，隨時面臨監視抓捕、軟禁迫害的風險。

中共中央立刻由周恩來親自統籌部署，開辟了一條經由香港到東北解放區的秘密海上交通線，在國民黨?？辗怄i、港英當局嚴密管控、特務全程盯梢的極端危險環境下，分多批次、歷時近一年，將數百位民主黨派領袖、無黨派知名人士安全秘密護送北上。

許廣平、周海嬰母子是自香港秘密北上參與建國政治協商的第二批黨外的民主人士，周海嬰也是唯一拍攝北上全程的業余攝影師，他所拍攝的照片近年被視為中國新政協啟航的影像 “孤證”。

這些愛國民主人士對國民黨的倒行逆施痛心疾首，最終選擇與國民黨分道揚鑣，踏上跟隨中共的新的征途，并相信這是一條正確的航程。

許廣平母子所乘的“華中輪”其實是一艘貨輪，自 1948 年 11 月 23 日出發北上，12 月 3 日到丹東附近的大鹿島，前后歷時十天。

船上同行的重要民主人士除了郭沫若、馬敘倫、丘哲、許寶駒、侯外廬等外，還有歷史學家翦伯贊、經濟學家沈志遠、法學家沙千里等約二三十人。

因為是秘密航行，為了確保大家的安全，上船之后使用的都是事先準備好了的假身份，船上也沒有跟隨記者，只有周海嬰帶了一架在香港買的照相機。

周海嬰后來在《我與魯迅七十年》一書中回憶：“我提著照相機，許多老先生見了互相招呼，讓我替他們在船上留念?！?/p>

在周海嬰的 “新政協” 影像中，所有的民主人士的神態都不同以往，臉相和站姿透露著一種參與歷史終結并重塑民族的氣定神閑的風采，尤其是那張在丹東登岸時的合影。

對這些意氣風發的民主人士來說，真的可以借用后來被打成反革命的胡風的那首反映開國大典的、著名的政治抒情長詩的題目來說——時間開始了。

周海嬰鏡頭不僅抓住了所有人物內斂而又意氣流光的神情，最出色的是照片中的天空遠景以及映在這些奔向新權力中心的知識分子臉上的霞光。

由于安全原因，加上海上風大浪大，可能整個航程白天不允許在甲板上散步，所有的海上合影好像都是傍晚時分。這時云霞在船舷后上方的海面天際，頗合一種歷史風云正潛在涌動的征兆。

因為天光的光源都在人的身后，所以郭沫若、馬敘倫和侯外廬等人的臉部受光只是在幾個面骨突出點，整體上的臉部受光比較偏暗。周海嬰對此不太滿意：“可惜拍攝時結影疲軟，色調比較淺淡。”

在沈陽的合影中，民主人士每個人都穿著不錯的大衣，臉上也多了些政治貴族的氣息，實際上他們享受了延安軍事供給制中的最高禮遇，這種禮遇使民主人士達到了前所未有的精神佳境。周海嬰給李濟生、沈鈞儒、蔡廷鍇拍攝的半身像，可能是他們政治生涯中人性最飽滿的肖像攝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