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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美術館倉庫保管員的日常
文/王犁
在同一個城市,總有一些常來常往的朋友,這十幾年來陳緯算一個。夠的上“相見亦無事,不來常憶君”級的朋友,我的另一位朋友把這句文縐縐的對聯解讀為“常見挺煩,不見又想”的大白話,我們倒沒有升華到相愛相殺“煩”的境界,愿意常往來的原因大概是“習相近性相隨”吧?按現在流行的講法,是“三觀”接近聊得到一塊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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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緯為王犁頒發收藏證書
陳緯大我幾歲,上世紀六十年代出生的人,八十年代因為寫詩,來杭州到剛落成的杭州劇院領過詩歌獎,給他們頒獎的是剛平反的胡風分子、湖畔詩社的詩人們,想想也知道這個詩歌獎在浙江文壇的重要性,他沒有借機走上文學創作的道路,真是浪費了一次作為文學愛好者的重要機會。陳緯不像他雙胞胎的哥哥陳經正兒八經上過大學,當過醫院勤雜工,開過書店,當過副鄉長,當過縣文聯副主席,年輕時這么多特殊的經歷,因為喜歡讀書寫字畫畫,一路有貴人相助走到現在,聽他自己講會更直接更勵志。
和他認識的過程我在一篇短文《顧及情誼與江湖救急》中寫過,這里就不贅述了。
一
剛認識他時,他已遠離現代文學,知識結構偏傳統,閱讀范圍大概與傳統書畫詩文有關,固執的覺得很多東西與自己無關或看不上。記得我們在江邊討論過,作為藝術家是自己的選擇,怎么的固執,怎么的選擇,都是成為怎樣的藝術家的理由;但美術館人可不行,現在意義的美術館已經不是國油版雕傳統意義架上繪畫的范疇,他們面對的是還在發生的世界,假如停留在以往的一己之好,怎么面對已經多元異化的藝術,怎樣在這紛繁復雜的當代藝術中淘洗出值得納稅人收藏的藝術品。假如停留來浙江美術館前固有的筆墨觀念,估計連吳冠中的水墨都無法接受,現在讀陳緯《回憶吳冠中》,大家更多的羨慕這小子有近距離接觸吳冠中的機會,無視一個美術館人依靠自身的努力改變固有的認識,以更寬闊的視野面對現代藝術的心路歷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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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都是文學愛好者。2015年11月,陳緯與王犁等在作家李輝、汪家明新書發布會上。
浙江美術館有今天的影響,離不開他們可以面對國立藝專以來到中國美術學院累積的老一輩作品的捐贈收藏。作為浙美館多年以來倉庫保管員陳緯,我向他通風報信促成幾件大宗的收藏。現在想想于公于私都是讓人欣慰的事情,一輩子哪有那么多福氣可以參與這樣的好事啊。我與陳緯身邊的一圈人都喜歡朱豹卿先生,時常去串門看看老人,我算走動的最勤,時間長來往多得到老人與家人的信任,就開始與陳緯算計,是不是可以促成向浙江美術館捐贈。這樣的事最直接的問題,首先是作者愿不愿意拿出來捐贈?第二個問題是美術館愿不愿意要?我與陳緯分頭,我做朱豹卿先生及家屬的工作,他負責館里的申請與學術評估工作,真有點“里應外合”的感覺,還好大家一片公心。我面對朱豹卿先生與他的家人,朱豹卿先生的態度是愿意捐,我現在還清晰的記得,他帶點微笑的表情,說他們愿意要么?朱豹卿先生是個明白人,這種事情不是一方說了算。當同意愿意捐后,馬上涉及給什么,怎么給的問題?朱豹卿先生的表態,只要浙江美術館收藏,所有畫隨館方挑。這時我又要站在家屬一方,考慮家屬利益與陳緯代表官方的一方協調,接受數量是陳緯與館方敲定的,給什么是我的主意,一半《豹卿寫趣》上的作品,一半從家里作品里挑,形成了現在浙江美術館有關朱豹卿先生160件藏品的基礎。陳緯等美術館的朋友去交接作品時,朱豹卿先生已臥病在床,陳緯盯著床頭邊靠著的一個大鏡框,一張朱豹卿先生大學畢業時臨摹張大千工筆人物,我就給朱豹卿先生說,這張也給美術館吧?也讓大家看看你早期人物畫專業的作品,朱豹卿先生眼睛閃亮的看了我一眼,手一揮就進入了捐贈的清單。朱豹卿先生過世后,陳緯撰文《“畫隱”朱豹卿》表達敬仰和懷念之意,我雖然與朱豹卿先生有著不同常人的感情,還是寫了一篇不同意傳統意義“畫隱”概念的短文《現在還有畫隱嗎?》發表在《新民晚報》上與之呼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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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年5月,陳緯、王犁陪何懷碩先生拜訪朱豹卿先生。
二
也不知道現代美術館的功能與意義,借與陳緯等美術館朋友的熟悉,慢慢知道一個美術館得具備收藏、研究、展覽、公教等功能,而每一個地方美術館的收藏重心也不一樣,比如浙江美術館的收藏是否可以作為浙江文化代表的浙江美術劃出一個線索,不僅指向浙江美術的過去,還指向浙江美術的未來。當美術館人跟畫家或畫家的家人談收藏條件時,他代表納稅人投資的美術館而不是他個人,所有進入美術館的作品都是國有財產,美術館人的眼光與計較只是為了更合理的使用納稅人的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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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年11月,陳緯在臺北何創時書法基金會洽談合作交流。
陳緯是連環畫愛好者,聽說我認識賀友直的女兒賀小珠,就不停的跟我說借機認識一下賀老爺子,我說認識賀小珠的目的也是想見見賀老爺子,可是認識十多年還沒有見過賀老爺子呢?陳緯就有這個本事,把緩慢的進度加快了,很快去浦江禮張村見了張海天、賀小珠,浙江美術館館長與陳緯一行又很快到上海拜訪了賀友直先生,促成了賀友直先生浙江美術館的大展,也為我在賀老爺子最后兩年創造了密切接觸的機會。大家在陳緯《既見君子》一文中,了解的這位老先生生動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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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年12月,陳緯與王犁在賀友直先生家中。
因為與丁正獻先生的女兒丁衣衣住在一個小區,散步經常碰到,有一次丁衣衣老師給我說:“王犁啊!跟你商量個事,我爸爸的畫還有很多資料,還有我哥哥的畫,放久了都脆了,以后就是碎成廢紙了,怎么辦啊?”我其實并不了解丁正獻先生的藝術成就,知道他有抗日戰爭時期“三廳”的工作經歷,大概可以納入“抗戰木刻”的范疇吧?九十年代上學時期,看到他一個人到食堂打飯,長臉高個子,獨來獨往不說話的記憶。我就給陳緯說了一下,陳緯向館長匯報后,很快作出反應,讓劉穎出馬,劉穎也是美院子弟,與丁衣衣老師熟上加親,促成了丁正獻先生作品和文獻資料的捐贈工作。不久又接到丁衣衣老師的電話,其實我們上學的時候,丁衣衣老師在教務處工作,每學期考試巡視在教室里,一臉嚴肅,像我這樣的頑皮學生最怕她了,現在像小孩一樣問我:“王犁啊!怎么辦啊!學校有老師打電話來說,我爸爸在學校工作了一輩子,怎么不把東西捐給學校啊!”我雖然身在學校,聽到這樣的措辭,氣不打一處來,給她表達我的意見:“你爸爸的畫都脆的沒人要的時候,怎么沒人打電話來,現在浙江美術館接受了,就來電話了,不要理他們。”我一直以為美術館是藝術家作品的最好歸宿,當時的學校美術館實際還從陳列館向美術館過渡階段,并沒有像現在這樣完善成為一個成熟的美術館體系。丁正獻先生捐贈展舉辦和一本高規格體面的作品集出版后,丁衣衣老師在小區碰到我,一定要跟我擁抱一下,后來搬家時還把她爸爸丁正獻先生用過的硯臺送給我紀念。文集中陳緯沒有寫到丁正獻捐贈前后,這也是浙江美術館倉庫保管員陳緯的工作日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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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年4月,陳緯、劉穎與丁衣衣女士合影。
三
很多人還以為策展人就是找一個學術江湖活躍一點人,現場指揮掛掛畫,招貼上掛掛名,開幕式出出場,大概就是現在很多沒有策展意識展覽還有策展人名分的用處吧。現在美術館人大多也是半路出家,邊工作邊學習,以其不同的知識結構更多是熱情來適應現代意義美術館的工作。陳緯在美術館這些年促成的很多展覽中,汪曾祺、陳樂民的展覽應該獨具特色,在他美術館生涯中留下濃墨重彩的一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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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年9月,王犁與陳緯在溫州美術館為觀眾導覽朱豹卿展覽。
明清以來中國繪畫史的主流是文人畫,所謂文人畫就是畫家的主體是文人,兼善繪畫以抒胸臆,董其昌捧出王維、蘇東坡為精神領袖,通過近千年的完善,文氣已經成為中國繪畫的基本審美標準,后來哪怕主體文人的身份已經失去后的當代繪畫,仍然以文人畫的評定標準為標準,上世紀八十年代以來反撥潮流為目的 “新文人畫”的一種旗號都成為一種潮流,而現代一流的文人真以繪畫為余事,津津有味自娛自樂再娛友的他們,應該被主流美術忽視還是進入專業視野的考量。小有私心的陳緯,因對汪曾祺文學作品的喜愛,愛屋及烏的為促成浙江美術館“嶺上多白云——紀念汪曾祺誕辰百年書畫作品展”花了很多的心力,《嶺上多白云——汪曾祺的繪畫世界》一文是陳緯對汪曾祺繪畫價值的闡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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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年9月,陳緯、王犁等在汪曾祺百年書畫展上與汪曾祺先生家屬合影。
2018年初秋還在福建屏南下鄉就接到陳緯的電話,10月23日陳樂民先生的書畫展會在浙江美術館開幕,資中筠、閻連科、易中天等也會來,一算時間正好是我完成教學任務回杭的第二天。《士風悠長——陳樂民書畫展》如期舉行,除了陳緯提前給我劇透的嘉賓,還見到宋以敏、陳徒手、傅國涌、范笑我等,跟陳徒手先生加微信時,告訴他自己讀他的著作后的感受,一直以為他是個七老八十的老先生。下午在曉風書屋絲博店與閻連科等人聊天時,還突然被告知晚上讓我主持閻連科先生《田湖的孩子》曉風書屋體育場店讀者見面會。閻連科的讀者見面會,可謂嘉賓云集,媒體與讀者爆棚,本來資中筠先生沒有發言的安排,閻連科先生還是希望資中筠先生可以說幾句,資先生說起陳樂民過世追悼會后,她捧著骨灰盒,閻連科把他們載回家的情景,還聊起她讀完閻連科小說《丁莊夢》的感受。那個晚上我在邊上感受到資先生怎樣婉拒他人合影請求,又不讓人覺得不適的魅力。“士風悠長”直指策劃陳樂民書畫展的意義,開幕式時任浙大副校長的羅衛東也來了,我第一次聽這位不認識的老鄉講話,讀書人溫文爾雅,也是士風悠長吧。后來才知道正是這次開幕式羅衛東的見面,也促成了陳樂民著作在浙大出版社的出版和浙大對陳樂民文獻的收藏。我在陳緯的朋友圈看到陳緯拍的一張照片,開幕式第二天展廳里,資中筠先生一個人安靜的凝視著她丈夫作品。對于美術館人來說多有意義的活動啊,而在陳緯的努力下落地了,陳緯那來的福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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資中筠先生在陳樂民書畫展現場。
我為什么清楚的記得那天展覽的日期,因為那天正是我的生日,雖然沒有給任何人說起,但自己暗暗竊喜,看陳樂民畫展見資中筠先生,給自己喜歡的作家主持新書發布,這輩子那會還有這么有意義的生日。
四
跟陳緯熟悉最大一好處是蹭美術館展覽的畫冊。算他有良心,一些找典藏部商談捐贈展的家屬贈送的畫冊,只要我感興趣,他多會幫助我多要一本。一次給我一本臺灣歷史博物館出的《朱龍盦105歲書畫紀念集》,從來沒有聽說這位高壽渡海畫家,一手四王山水,書法中和雅正,民國調性十足,就放在案頭翻翻,居然看掉畫集里的所有文字與老人家的年譜,還看到在臺北舊書店購得《金冬心評傳》的作者朱玄是他的長女,本來想從《金冬心評傳》前言陳定山的線索尋找獲得版權的機會,還向上海的陸灝問過陳定山后人的事,要是聯系的上蔡登山先生,肯定不會繞這么遠。看到浙江人美出版社出版日本美術史家青木正兒寫的《金冬心的藝術》,我給當時浙江人民美術出版社的社長胡小罕說,這本臺灣學者朱玄女士的也不輸那本日本學者的,胡小罕收到我寄去舊版書后說,假如可以獲得版權,不妨一起出版以饗讀者,也告慰海峽對岸研究傳統文化的早逝才女。在陳緯的牽線介紹下,我借假期去臺灣之際在臺北見到朱玄女士的弟弟朱甌先生,經朱甌先生幫助得到朱玄女士的女兒授權,獲得了朱玄著作大陸出版版權。幾年下來《金冬心評傳》還在浙江人民美術出版社編輯過程中,朱玄女士的另一部著作《中國山水畫美學》已經在浙江人民美術出版社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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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年3月,陳緯與朱甌先生在臺北。
某次陳緯臺北回來,給我說見了何懷碩先生,聽何懷碩先生聊了一下午,一輩子最打動他的一次愛國主義教育是一個來自臺灣的學者。陳緯與何懷碩先生的交往到與我有關,記得何先生來杭州參加林風眠的紀念活動,活動閑暇我作陪,但我不會開車,就想起陳緯,實際知道對方感興趣的外地朋友來杭,我們都會相互介紹認識,大概知道對方趣味是否相投。給陳緯電話時,他居然回復,剛忙完庫房的事,休息一下拿起何懷碩先生的《大師的心靈》再讀,居然可以見到這位前輩,太好了。后來的幾天都是陳緯開車去西溪、去湘湖、去朱豹卿先生家,至今我在想當時他那么巧就在看何懷碩先生的著作嗎?還是記得書名胡謅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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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年9月,陳緯、王犁等與何懷碩先生在杭州。
才聽陳緯說佟振國先生的畫冊就要出來了,后記第一個感謝的是我。佟振國是劉國輝、杜滋齡、王濤的同學,李震堅先生的研究生,畢業留校后的創作《國魂》等為少年的我熟悉,1990年代初去美國。因參與吳山明先生北京中國美術館個展幫忙,碰到他正好回國來飯店看吳山明老師時認識的,留有電子郵箱就有了聯系方式,幾年的電子郵件往返中還告訴我,他就從檀香山博物館的藝術學校退休,將定居在夏威夷的一個大島上。在來回的交流中我提起佟先生在國內畫的那批水墨人物的去處,還留有多少,也告訴他,他的老師李震堅先生大部分作品都捐贈給浙江美術館了,并介紹了浙江美術館現在的情況。他也給我說因為退休生活要做減法,也在考慮一些作品的去處,他一輩子最重要的三個城市石家莊、杭州、北京,杭州對他來說感情最深,聊到這個程度又涉及愿不愿意捐和愿不愿意要的問題。我又找陳緯,把佟振國先生作為浙派人物畫第二代的學術成就和那時畫的水墨人物現在看都仍然覺得精彩的感受,還有趙無極班聽課筆記里記載被趙無極表揚也是超級IP。佟振國先生也整理了他愿意捐贈作品的圖片,前輩不熟悉文件編輯,每次收到都要重新粘帖做作品的圖注,反而成為我熟悉和學習前輩作品的一個過程。整個捐贈項目獲得了文旅部的獎勵,準備向文化廳申請經費去夏威夷取藏品,我自以為借機可以去夏威夷玩一趟。陳緯居然會真誠的告訴我,申請經費的名單里沒有我,人太多申請不下來的,算他狠,騙我一下也不會,就說我們申請名單里有你,但沒被批準。后來好像還是佟振國老師自己把作品帶回國的,展覽因疫情一推再推,也是希望佟振國與夫人可以一起來參與這么重要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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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年9月,陳緯、王犁等與佟振國先生在杭州。
五
大部分人對溫州人的印象,民營企業、勤勞團結、家鄉意識濃厚,再就是八十年代以來留有的溫州皮鞋,好像跟文化沒有太大的關系。認識陳緯后確實看到溫州人抱團,常聚在一齊,不要說做生意的朋友,搞書法的也是,一伙一伙的出人,一個人考了博士,發覺一群人去讀博了。陳緯不停的給我灌輸溫州的知識,從永嘉山水詩到宋明理學,到孫怡讓等明清學者,還有夏鼐等近代學人,夏承燾、吳鷺山等同鄉士人的唱和更勾畫出最近的文人圖像,還有馬公愚、鄭曼青、方介堪與海上文化的關系,再要命的是陳緯還不時塞給我一本《甌風》,幾年下來不時也看幾篇,有一篇學生寫老師徐步奎先生的愛情故事,猶如好萊塢大片至今記得,另一篇馬驊的女兒寫她爸爸,說到自己正在杭州學畫,算算時間或許在考前班碰到過。自己對鄉紳文化留存的興趣,發覺溫州在二十世紀下半頁因陸路交通的不便捷,反而是海上直接鏈接上海,保留下溫州本土特色很濃的區域文化,真還稱的上“東南小鄒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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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年5月,王犁、劉穎、陳緯與方韶毅夫婦在杭州虎跑。
陳緯就有本事和熱心讓一個不是溫州人的我,也開始喜歡和關心溫州的鄉邦文化。《強半光陰被墨磨—回憶張鵬翼先生》這篇文稿寫完,我是第一時間讀到的,一邊羨慕陳緯年少時可以接觸到這么牛的老一輩,一邊覺得這篇文章不找個好的媒體發表可惜了,后來這篇文章整版發表在《東方早報-藝術評論》上。一群小鎮青年為一位老先生生日點歌,“我們幾個圍著老先生,一起觀看平陽電視臺播放的點歌節目,大家一起高唱《好人一生平安》。微微的燭光中,老人滿臉泛著紅光,在那個寒冷的冬夜,無比溫暖。”這種年輕時期做過的事情不僅溫暖他人,還會溫暖時過境遷的自己。《十年荊廬愿未了》也是陳緯著力頗深的一篇文章,讓我們知道周滄米先生生命的最后階段怎么理性的安排自己的事情,“共捐獻了國畫481件、書法19件、水彩畫17件、速寫2152件、畫稿草圖8件以及詩文稿、筆記等文獻資料,共計捐獻作品2671件。這是浙江美術館開館以來接受藝術家個人數目最大的一宗捐獻,凝結著周滄米先生一生的心血。”我們上學時周滄米老師已經退休了,沒有機會聽他的課,總聽李桐說起他們上學時的周滄米老師。吳山明老師倡議的活動總會叫上孔仲起、周滄米兩位他們那輩先生,我在前后幫忙也接觸過周滄米老師,后來在朱豹卿先生家也碰到過幾次,應該是美院老同學里最關心朱豹卿先生的一位,總介紹媒體發表、賣畫的機會給朱豹卿先生,并時常有相互間的走動。現在去看周滄米先生的速寫,不僅是造型能力是造型修養之高,放在那個時代都是一等一的人物,不為人關注非常可惜,還好留在浙江美術館,總有一天會給他一個公允的評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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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年2月,周滄米先生與陳緯。
陳緯筆下出現蕭耘春、林劍丹、張如元、陳忠康一連串溫州書家的名字,而蕭耘春先生進入大眾的視野,這兩位浙江美術館的溫州人黃壽耀、陳緯花了很多心思,看到溫州斯文相傳的情感維系。陳緯為了澎湃新聞可以推介蕭耘春先生,特意讓我陪“澎湃新聞-藝術評論”的主編顧村言去了一趟蒼南,大概是可以聽蕭耘春先生最后說點東西的機會了,眾弟子像過節似的聚在一齊,七嘴八舌充實出蕭耘春先生采訪的內容,老先生已經不太能說話了,但吃飯都顫顫巍巍跟在一起,知道大家是為他而來。讀《觀器味道 融通無礙——蕭耘春的書緣人生》《兩折瑯玕比君子》等文章,可以感到溫州文脈綿延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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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年10月,陳緯、王犁、顧村言等在蒼南。
對舊式讀書人的尊重,對鄉邦文化的熱情,鋪墊出陳緯的底色,美術館倉庫保管員的日常又拓寬了他寫作的維度,這些文字將為未來研究留下細細碎碎的線索。
2023年3月5日杭州
本文摘錄自陳緯著《嶺上松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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