豐田買了一張L4入場券

編譯|莫 莉

編輯| 黃大路

設計|甄尤美

來源|Nikkei Asia，Reuters，Business Insider

豐田又投了一家自動駕駛公司。

這一次不是Waymo，也不是Pony.ai，而是一家日本本土初創企業Tier IV。

據Nikkei Asia報道，當地時間6月10日，豐田汽車已經通過旗下Toyota Invention Partners取得Tier IV約1%股權，金額約10億日元（約合人民幣4200萬元），并與這家自動駕駛公司簽署合作備忘錄。

對豐田這樣體量的車企來說，這筆投資金額并不大，但它的目的很明顯，豐田計劃在2027財年把Tier IV的自動駕駛技術用于e-Palette電動接駁車，讓這款車具備特定條件下的L4級自動駕駛能力。

這也是豐田自動駕駛布局里更偏日本本土的一部分。

在美國，豐田去年已經與Alphabet旗下Waymo達成初步協議，雙方探討自動駕駛技術和新平臺開發。

在中國，豐田中國、廣汽豐田和Pony.ai圍繞bZ4X Robotaxi推進量產，Pony.ai今年2月稱，相關車型計劃在2026年生產超過1000輛，并逐步投入一線城市商業化服務。

回到日本，豐田沒有急著把Robotaxi直接推向復雜城市道路，而是先從固定線路、低速接駁、公交和區域出行服務做起。這些場景速度較低，路線更清楚，也更容易劃定安全邊界。

日本政府此前提出，到2027財年在100個地點實現L4級自動駕駛服務。e-Palette和Tier IV的合作，正是奔著這類落地場景去的。

只有1%，但目標明確

這筆交易最容易被低估的地方，是股權比例。

據Nikkei Asia報道，Toyota Invention Partners取得Tier IV約1%股份。按照這個口徑推算，豐田并不是要控股Tier IV，也不是把這家公司直接并入自己的軟件體系，而是通過資本和業務合作，把Tier IV的系統接入豐田已經推出的e-Palette項目。

e-Palette是豐田面向接駁、移動商店、巡回服務等場景開發的電動出行平臺。

豐田官方資料顯示，這款車已經支持相當于L2級的自動駕駛系統，并計劃在2027財年導入符合L4級的自動駕駛系統。

所以說，e-Palette不是等著Tier IV從零開始改造。豐田已經在車上留好了接口，外部自動駕駛公司可以把自己的硬件和軟件接進來。

豐田官方的信息顯示，e-Palette這款車搭載車輛控制接口VCI。開發公司可以把自動駕駛套件ADK接入VCI，ADK包括自動駕駛控制硬件和軟件，也包括攝像頭、激光雷達等傳感器。

豐田還稱，e-Palette通過標準化自動駕駛系統和車輛控制系統之間的連接，并配備冗余系統，提高系統的穩健性和可靠性。

今年1月，Car Watch在豐田e-Palette事業說明會上看到的方案，已經顯示Tier IV會參與這套車端系統的改造。

當時豐田介紹，Tier IV將基于e-Palette增加攝像頭、激光雷達和毫米波雷達，車頂還會搭載后裝的ADK，通過傳感器融合識別周邊情況，再向豐田VCI發送控制指令。Tier IV的Autoware平臺當前以規則為基礎生成自動駕駛所需的判斷和行駛計劃，部分功能也在考慮引入AI。

這意味著，豐田要的不是一套完全封閉的自動駕駛黑盒，而是一個能接入車輛、驗證安全、逐步放到固定運營場景中的系統。

這也能看出，豐田這次小比例入股，更像是先把合作關系綁緊，而不是直接下場收購。

豐田需要Tier IV的軟件開發能力和Autoware開源體系，但車輛平臺、安全冗余、車輛控制接口和后續運營，仍然掌握在自己手里。對Tier IV來說，e-Palette也不是一輛普通測試車，而是豐田已經正式推出、并明確寫入2027財年L4目標的電動接駁車平臺。

Tier IV并非新玩家

Tier IV在日本自動駕駛圈的特殊之處，不在于公司規模，而在于Autoware。

據東京大學相關風投機構UTEC介紹，Tier IV由加藤真平（Shinpei Kato）于2015年12月創立。加藤真平此前在名古屋大學開發了開源自動駕駛軟件Autoware，Tier IV成立后，就是圍繞Autoware開發全自動駕駛平臺和服務。

官方信息顯示，Autoware是全球首個一體化開源自動駕駛軟件，托管在Autoware Foundation旗下，運行在Linux操作系統和ROS機器人操作系統中間件上，覆蓋自動駕駛所需的主要功能。

按照Tier IV對Autoware的介紹，這套軟件包括感知、定位、識別、規劃、控制、車輛接口和高精地圖等模塊。

這也是Tier IV區別于Waymo、Cruise這類公司的地方。

Waymo更多是自建技術、車隊和運營體系，Tier IV則把Autoware作為底層開源平臺，再面向車企、運營商和地方項目提供系統開發、車輛集成、風險管理和車隊運營服務。

UTEC資料顯示，Tier IV基于Autoware提供全自動駕駛平臺和服務，并面向不同ODD運營設計域提供軟件、硬件的優化配置方案。2017年12月，Tier IV成為日本首家在公共道路上部署L4級自動駕駛車輛的公司。

過去兩年，Tier IV的朋友圈也在擴大。

2024年3月，五十鈴汽車宣布，與Tier IV建立資本和業務聯盟，雙方將開發L4級自動駕駛系統并拓展路線巴士領域業務。

五十鈴當時表示，將結合Tier IV的技術和五十鈴在路線巴士領域的數據與經驗，開發兼容L4級自動駕駛的車輛和系統。

鈴木汽車也在2024年6月宣布與Tier IV形成資本和業務聯盟，雙方稱將加速關鍵自動駕駛技術開發，用于區域出行解決方案。

這說明Tier IV在日本的落點并不是豪華乘用車，也不是面向私人車主的高階輔助駕駛，而是公交、接駁、區域交通和小型出行車輛。這些場景路線相對固定、速度較低、運營邊界更清楚，也更符合日本當前推進L4自動駕駛服務的政策方向。

豐田的三條路

豐田這次支持Tier IV，并不是單獨發生的一件事。過去一年，豐田在自動駕駛上同時走了三條線：美國找Waymo，中國找Pony.ai，日本找Tier IV。

去年4月，豐田和Waymo宣布達成初步協議，雙方將探討合作，加速自動駕駛技術開發和部署。Woven by Toyota也會參與其中，作為豐田的軟件和移動出行技術支持方。

豐田當時的說法是，一方面與Waymo開發新的自動駕駛車輛平臺，另一方面也研究把Waymo的自動駕駛能力用到下一代私人車輛上。

同一時間，Waymo也已經開始進入日本市場。

去年4月，Waymo官宣計劃在東京啟動數據采集，投入25輛由人工駕駛的電動捷豹I-PACE，用于繪制東京關鍵區域地圖，了解當地道路基礎設施和駕駛模式。這是Waymo首次在美國以外的公共道路上使用車輛。Waymo與日本出租車公司日本交通以及打車應用GO合作，測試區域包括港區、澀谷等東京7個區。

在中國，豐田與Pony.ai的合作推進得更靠近量產。

Pony.ai今年2月發布的信息顯示，由Pony.ai、豐田汽車中國和廣汽豐田共同開發的bZ4X Robotaxi已經進入量產階段。

Pony.ai對外表示，相關車輛搭載其第七代自動駕駛系統，自動駕駛套件物料成本較上一代下降70%，計劃2026年生產超過1000輛，并逐步進入中國一線城市商業化服務。

與這兩條路線相比，Tier IV承擔的是豐田在日本本土的任務。

日本市場的需求更偏向補公共交通短板。根據路透社此前報道，日產在日本推進無人駕駛出行服務時提到，日本車企推進這類技術的背景之一，是人口老齡化和出租車司機減少。

日本修訂后的道路交通法已在2023年4月生效，允許特定條件下的L4級自動駕駛在公共道路運行。美國商務部國際貿易署也曾提到，日本這一制度最先設想的場景，包括人口稀少地區固定路線無人公交。

在這樣的大背景下，豐田的e-Palette正好更接近這類場景。

去年9月，豐田在富士山附近正式開放Woven City第一階段測試場。該項目由Woven by Toyota開發，目標是在一個真實城市環境中測試自動駕駛汽車、機器人等技術。第一階段計劃約300名居民入住，未來整個項目完成后人數將增加到約2000人。

Woven by Toyota高級副總裁豐田大輔（Daisuke Toyoda）對外表示，豐田認為收集能夠證明安全和安心的數據非常重要。

這也能解釋為什么e-Palette要先從固定區域和接駁服務做起。L4自動駕駛不是把一輛車開上路就算完成，還要驗證車輛、道路、運營、遠程監控、事故責任和乘客體驗。Tier IV能提供Autoware和自動駕駛系統，豐田則提供車輛平臺、冗余控制、運營接口和產業資源。

對日本市場來說，先把e-Palette做成固定區域可運營的L4接駁車，比直接在東京復雜道路上推出無安全員Robotaxi更現實。

Tier IV自己也在把技術往這個方向靠攏。

今年3月，Tier IV發布了一套面向L4自動駕駛的軟件棧，并稱會通過Autoware開源。按照Tier IV的說法，這套系統不綁定某一種芯片或傳感器，可以適配不同SoC和傳感器組合，后續還會通過MLOps平臺，用實際運行數據繼續訓練和改進模型。公司還在東京、匹茲堡和慕尼黑測試這套系統，用不同車型、芯片和傳感器組合驗證效果。

加藤真平在該發布中表示，實現L4+自動駕駛，需要技術隨著服務環境自主演進。與此同時，新的數據中心化AI模型和協作式MLOps平臺，可以為行業提供共同語言和共享基礎。

這也是豐田選擇Tier IV的原因之一。豐田在日本要推進的不是一兩輛試驗車，而是多個地區的接駁和公交服務。Tier IV的軟件體系更開放，也更便于根據不同城市、線路和車輛進行適配。

不過，這條路也不會輕松。

Nikkei Asia在報道中提到，豐田正在用不同合作方推進自動駕駛。美國有Waymo，中國有Pony.ai，日本有Tier IV，不同市場對應不同的監管環境和落地場景。

豐田這次支持Tier IV，重點是把日本本土自動駕駛軟件公司接進e-Palette項目，而不是另起一套全球統一方案。

在日本，Tier IV拿到豐田支持后，最先要證明的也不是估值，而是e-Palette能否按2027財年的節點，把L4自動駕駛從展示和測試推進到可運營服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