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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接上回。
沈福照對專案組表示手槍的事“三頭”應該知道。9月1日晚上方登瀛跟他說起過,還準備弄幾支槍,讓“三頭”也武裝起來。方登瀛又問他是不是也要一支,要的話,就把這支拿去。沈福照當即拒絕。他說,上海解放后,不想涉得太深,而這支槍一拿,有違他的“獨腳蟹”原則。此外他用慣了刀子,換一種武器,還要重新熟悉,關鍵時刻說不定反倒誤事甚至因此丟了性命。況且,他隨身帶刀子,給警察抄出來大不了沒收,不算違法,若是持槍落到警察手里,那就是犯法的事兒了,那又何必自討苦吃呢?
沈福照還告訴刑警,“三頭”不是一個人,而是三個人,分別是“小毛頭”、“阿六頭”和“斜扁頭”,這三人是方登瀛最好的哥們兒,也是“老閘一只鼎”的主力戰將。方登瀛每次組織斗毆,都由這三位打頭陣。據說三人是研究過戰陣的,站立位置、攻擊時間、出手順序、打擊力度等都有講究,所以雖然談不上百戰百勝,但憑著合作聯手,勝率是比較高的,而且對本身不擅打斗的方少爺保護得很到位。刑警尋思,這次他們碰上專業打手金迎成,不但沒占到便宜,還讓人家跑了,難怪方登瀛惱怒得要動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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訊問過沈福照后,專案組決定先找到“三頭”。這時已是傍晚時分,但案情緊急,全組出動,前往老閘分局了解“三頭”的情況。像“老閘一只鼎”這些家伙,分局治安、刑偵部門自然都是知曉其骨干分子底細的,專案組很快就了解到了“三頭”的情況——
“三頭”之一“小毛頭”,名叫魯賈生,二十一歲,“小毛頭”是乳名,魯賈生的父母沒讀過多少書,文化素質低,也懶得請人另起一個乳名,索性就把“小毛頭”一路叫下來,一直叫到如今。魯家世代木匠,以四處攬木工活兒為生,到“小毛頭”的老爸這一代,手上有了一些積蓄,開了一家棺材鋪。雖然由“魯木匠”改為“魯老板”,但還是天天干木工活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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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頭”之二“阿六頭”,大名叫殷敬宗。其乳名“阿六頭”也是滬語中獨有的稱謂,意思是排行第六的男丁。“阿六頭”這年二十二歲,無正當職業,以打短工為生,但大部分時間都是跟著方登瀛。他從小跟著鄰居大叔學得一身摔跤技藝,長大后漸漸在道上出了名,被方登瀛物色到身邊,成為三個心腹之一。
“斜扁頭”本名李長發,二十二歲,因頭型歪斜得此外號,出身五金工匠家庭,精通車、鉗、刨、焊各類金工技藝,手藝嫻熟,為方登瀛的左膀右臂,全程參與云樓館斗毆事件。
當晚,專案組全員出動,分頭傳訊三名骨干,分區隔離訊問、交叉核實案情。訊問過程中,三人統一口徑,起初拒不承認聚眾滋事、涉槍違法事實,僅承認日常結伴閑逛、吃喝玩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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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于云樓館斗毆事件,三人供述細節各有出入、漏洞百出。專案組預判其必然隱瞞涉槍核心線索,隨即采取離間審訊策略:以“態度良好、主動配合”為由當場釋放李長發,留置魯賈生、殷敬宗二人繼續審訊,刻意制造猜忌氛圍。
專案組預判,被釋放的李長發定會第一時間向方登瀛通風報信,隨即安排兩名便衣刑警全程秘密尾隨,精準追蹤其行蹤,成功鎖定了方登瀛的藏匿落腳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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舊時上海灘民間流行認寄爹寄娘,越有錢的人家認得越多,方登瀛在上海坐擁八名干媽,均為家境優渥的商界人士,多處花園洋房可供藏身。此次事發后,他并未遠逃,而是藏匿于靜安區萬航渡路干媽王桂珍的花園洋房內,一來躲避警方排查,二來靜養腿傷,暗中謀劃報復金迎成的后續計劃。此處房多人少、環境清幽,隱蔽性極強。
李長發出獄后,第一時間直奔該洋房報信。負責尾隨跟蹤的刑警劉熊生、徐家貴嚴格遵守專案組指令,未貿然行動,一人留守現場監視,一人外出尋找電話匯報案情,等待支援。
彼時已是夜間八九點鐘,沿街商鋪全部打烊,公用電話稀缺,求援往返耗時較長。徐家貴離開僅五分鐘,原本蟄伏隱匿的方登瀛便察覺異常,擔心兩名心腹被審泄密、藏身地暴露,當即決定連夜轉移,與李長發倉促出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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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航渡路夜間行人稀少、環境空曠,孤身留守監視的劉熊生無處隱蔽,很快被警惕性極高的方登瀛發現。方登瀛當即識破其便衣身份,徑直上前試探,出言直指其警察身份。
劉熊生曾任職派出所,誤以為身份徹底暴露,情急之下打算當場抓捕,厲聲喝止并拔槍戒備。未等其推彈上膛、打開保險,方登瀛與李長發憑借豐富的斗毆經驗,同步迅猛撲上,一人鉗制其持槍右手,一人近身纏斗,瞬間奪下警方配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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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熊生奮力廝斗、大聲呼救,試圖奪回槍支。洋房門衛聞聲出門圍觀,夜色昏暗、視線不清,無從分辨纏斗人員身份,盲目跟著呼喊捉賊。方登瀛、李長發做賊心虛,不敢久留,合力將劉熊生推倒在地,將奪來的警槍扔進洋房鐵柵欄內的灌木叢,隨即趁夜色逃竄,徹底脫離監控范圍。
專案組長阮敏煌一見煮熟鴨子居然飛了,為此事把劉熊生數落了一頓。好在手槍總算失而復得,但平心而論,老劉還真是有點兒委屈,這事攤上專案組哪一個刑警,只怕也難以應付。那兩個家伙出手既快,力氣又大,刑警以一敵二,僅憑學過的一點兒基本的擒拿格斗手法,還真是拿不下他們。阮敏煌也知道這一點,所以發作過后也就算了,還是繼續研究如何進行下一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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組長阮敏煌復盤全程后,深知對方二人配合默契、身手矯健,單人警力確實難以制衡,并未過度追責,隨即組織全員連夜召開案情分析會,會議直至午夜結束,大伙兒議來議去,決定次日鋪開訪查面,全組刑警一齊出動走訪方家以及方登瀛的社會關系、活動軌跡,重點排查其親友、團伙成員及關聯人員,全力鎖定在逃人員行蹤與槍支線索,篩選后進行重點排查。
9月22日,專案組全員出動,耗時整日走訪數十名關聯人員,排查海量線索,當時遠赴奉賢外調的戶籍警程慶生返程歸崗,帶回了線人的核心目擊證詞。
程慶生的線人雖非團伙成員,但其表弟小洪是“老閘一只鼎”骨干,全程參與了云樓館斗毆,被金迎成踹傷腿部。據小洪事后轉述,斗毆結束后,方登瀛被眾人攙扶撤離,因內傷疼痛難忍,眾人原本打算前往西醫醫院就診,后聽從建議前往南市王氏傷科就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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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晚診所關門歇業,眾人連夜敲門急診,等候期間,心有不甘的方登瀛當眾泄憤,直言后悔未隨身攜帶手槍,揚言后續必定帶槍、備足子彈,再度與金迎成對峙報復。這段親口供述,徹底坐實了方登瀛私藏槍支、預謀持槍斗毆的違法事實,也讓專案組深刻意識到,若未及時偵破,貴賓訪滬期間極有可能發生持槍惡性案件,后果不堪設想。
阮敏煌心想,目前結合最新線索,必須加大審訊力度,從留置的魯賈生、殷敬宗二人身上突破,深挖槍支來源與方登瀛行蹤。正當審訊工作即將啟動時,北站派出所傳來緊急警情:潛逃的方登瀛、李長發在北站廣場與人持刀持槍對峙,已被現場民警當場抓獲歸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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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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