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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6月,福布斯實時富豪榜上出現了一個熟悉的名字。
孫正義,以超過1000億美元的凈資產,登上亞洲首富的位置。
消息傳出,市場一片歡騰。軟銀手里的Arm踩準了AI芯片的風口,股價翻著跟頭往上漲;而孫正義重金押注的OpenAI估值也是一路飆升。這幾年砸在AI上的錢,總算沒白花。這是AI浪潮給他的回報,也是一個67歲老人再次證明自己的時刻。
但三天后,這個名字悄悄從榜首滑落。軟銀股價在三日內累計跌超17%,孫正義的個人財富單日蒸發132億美元,亞洲首富的頭銜重新回到了印度富豪手中。
三天。
這個數字有點荒誕,卻又莫名地貼合這個人的一生。孫正義的財富史,本質上就是一部反復登頂、反復跌落的歷史。他坐過這把椅子,也摔下去過;他創下過個人財富縮水的吉尼斯世界紀錄,也收獲過超千倍的賬面回報。這把椅子對他而言,似乎從來不是終點,而是一個不斷經過的路標。
問題在于:他是怎么一次次坐上去的?又是為什么,總是坐不穩?
01
沒人敢押的賭注
1990年代末,互聯網浪潮席卷全球,每一個握著一個域名、講著「流量故事」的人,都覺得自己站在時代的風口上。硅谷的咖啡館里擠滿了程序員和VC,錢在空氣里流動,每隔幾個月就有新的神話誕生。
孫正義是這場浪潮里動作最快的那個人。
1995年,雅虎剛剛成立不久,杰里·楊和大衛·費羅還在斯坦福的宿舍里倒騰他們的網站目錄,孫正義決定向他們投入約200萬美元,那時候雅虎幾乎什么都沒有——沒有清晰的商業模式,沒有穩定的收入,連像樣的辦公室都沒有。大多數投資人覺得這只是個概念,但孫正義已經下注了。
幾年后,同樣的事情在北京發生了一次。
2000年初,一個叫馬云的中國人出現在孫正義面前。兩人見面,加起來不到六分鐘,孫正義就決定投出2000萬美元。事后他解釋這個決定時,說的是馬云的眼神——「那里面透著一股野獸般的氣息」。
外界的解讀是:孫正義有常人難以企及的商業直覺。但更準確的理解也許是:他看的根本不是當下,而是十年后這件事會發展成什么樣子。那個時代,大多數投資人拿著放大鏡看季報和現金流,孫正義手里握著的,是一張他自己畫的長期地圖。
這兩筆賭注,最終造就了他人生中最輝煌的時刻。
2000年,孫正義的個人凈資產一度高達780億美元,曾超越微軟創始人比爾·蓋茨,成為世界首富。軟銀的版圖在那一刻鋪展得無邊無際:數百家互聯網公司,遍布全球的投資組合,以及一個把自己定義為「互聯網時代操作系統」的野心。
那是他第一次真正站上頂點。
只不過,那天距離歷史上著名的「美股互聯網泡沫破裂」,只有幾個月了。
02
同一套直覺,兩種結局
2000年3月,納斯達克指數開始崩盤。
那是一場教科書級別的泡沫破裂。此前兩年間,互聯網公司的估值像被人往氣球里瘋狂充氣,每隔幾周就翻一番,沒有人認真問過盈利的問題。等到市場終于清醒過來,崩塌的速度同樣令人窒息。
孫正義是那場崩塌里損失最慘的人之一。他在互聯網高峰期投資的數百家公司估值幾乎在一夜之間歸零。短短數月,他的個人賬面財富蒸發超過九成,浮虧近600億美元。那個數字大到荒誕——他因此創下了一項吉尼斯世界紀錄:個人財富縮水幅度史上最大(這項紀錄在2022年后被馬斯克打破)。
亞洲首富的頭銜自然也跟著消失了。
但孫正義沒有消失。
接下來的十幾年,他靠著一筆投資慢慢爬了回來——就是那個只見了六分鐘、憑著「野獸眼神」押下去的馬云。2014年阿里巴巴在紐交所上市,軟銀持有的股份價值暴漲,賬面回報超千倍。這筆投資后來成了他商業生涯最常被提起的注腳,也讓他在投資圈重新建立起了近乎神話的地位。
2016年,他用同樣的方式拿下了ARM。在土耳其度假時臨時叫來ARM高管,兩周之內談妥320億美元的收購,比當時的市值溢價43%。周圍所有人都覺得他出價太高,他不為所動。如今ARM的市值已經大幅上漲,是當年收購價的數倍。
然而2017年,同一套系統出了問題。
那一年,孫正義見到了WeWork的創始人亞當·諾伊曼。兩人交談了12分鐘,孫正義當場認定,眼前這個人是「地球上下一個偉大科技公司CEO」,隨即從軟銀遠景基金調撥資金重注押入,累計砸下超過百億美元。
諾伊曼確實有某種懾人的氣場——他高大、健談、充滿感染力,描述愿景時眼神發光。但WeWork的本質是一門租賃轉租賃的生意,靠的是規模擴張和燒錢補貼,而不是技術壁壘。孫正義看到的那些「未來感」,很大程度上是一個熟練的表演者精心營造出來的氛圍。
2019年,WeWork試圖上市,招股書一公開,外界嘩然。公司巨額虧損、治理混亂,估值從470億美元一路跌穿,IPO最終中止。諾伊曼被迫離職,軟銀不得不接盤爛攤子,最終累計損失高達143億美元。
孫正義在財報會上公開承認,這筆投資是「極其愚蠢的」。
有意思的地方在于:他判斷雅虎、阿里和ARM時用的那套直覺,和他判斷WeWork時用的,本質上是同一套。都是短時間內的快速決策,都是押注創始人的氣質與愿景,都是相信自己看到了別人看不到的長期價值。
雅虎和阿里,他押對了;WeWork,他押錯了。
這套直覺本身并沒有失靈,失靈的是它的邊界,它辨別不出「真正的野獸」和「懂得表演野獸的人」之間的區別。
03
再賭一局
WeWork之后,外界普遍認為孫正義的時代過去了。
軟銀遠景基金在多項投資失敗后累計虧損約230億美元,他在媒體上的形象,也從「科技先知」悄悄變成了「冒進的賭徒」。那幾年他保持低調,減少公開露面,軟銀的重心也從激進擴張轉向收縮和止血。他在一次內部講話中承認,WeWork的失敗讓他陷入了深刻的「自我反省」。
但2022年底,一款叫ChatGPT的產品以任何人都沒有預料到的速度席卷全球。
孫正義的狀態從那個時間節點起悄然變化。他重新開始密集參加行業論壇,開始公開談論AI將如何重寫人類文明的進程,語氣越來越不像一個投資人,越來越像一個預言家。
2025年初,他飛赴華盛頓。在白宮東翼的一場發布會上,孫正義站在特朗普身旁,宣布軟銀將聯合OpenAI和甲骨文,斥資5000億美元在美國推進「星際之門」項目——這將是有史以來規模最大的AI算力基礎設施建設。聚光燈打下來,67歲的他站在鏡頭正中,說:「這標志著美國黃金時代的開端。」
市場照單全收。此后一年間,利好接連不斷:軟銀數次加碼的OpenAI,其估值持續飆升,旗下Arm也借AI芯片的東風股價翻了幾倍。軟銀今年以來漲幅接近70%,孫正義的個人財富隨之水漲船高,并在2026年5月短暫超越印度首富安巴尼,登上亞洲富豪榜榜首。
然后,三天后,他跌落了。
軟銀股價在隨后三天累計下跌超過17%,孫正義的凈資產單日蒸發132億美元,亞洲首富的頭銜再度易主。這一次跌落沒有明確的單一導火索,更像是市場在某個時刻突然問了一個被回避已久的問題:這些錢,真的能賺回來嗎?
質疑聲其實早就存在。有媒體報道,軟銀內部部分高管對孫正義押注OpenAI的方式感到憂慮——他們覺得孫正義對OpenAI創始人奧爾特曼的信任已經超出了商業判斷的范疇,帶著某種個人崇拜的色彩。當有人試圖提出異議時,孫正義的反應往往是不耐煩地駁回,久而久之,沒有人再當面質疑他了。
這個細節讀來有些刺目。二十多年前,同樣的場景是否也在WeWork時期上演過?那個時候,有沒有人也曾試圖開口,然后被他的篤定堵了回去?
孫正義對這類質疑有他自己的答案。他說過:「泡沫破裂只是長期增長故事中的一個小插曲。」2000年的互聯網泡沫,他就是這么熬過來的。他相信,只要方向對,短期的崩塌不過是長路上的顛簸。
問題在于,這句話成立的前提,是方向真的對。
野村綜合研究所執行經濟學家木內隆秀的判斷要冷靜得多,他表示「正如互聯網泡沫破裂時的情況一樣,如果人們普遍認為AI廣泛應用帶來的經濟效益可能達不到預期,那么當前由AI驅動的股市上漲勢頭可能會減弱。」
AI會不會是下一個互聯網?還是下一個WeWork?沒有人知道答案。也許連孫正義自己,也只是在賭。
結語
孫正義和大多數投資人的本質差異,或許在于對「成功」的定義本身。大多數人想要的是賺錢,而孫正義,他想要的是傳奇。
正是這份對傳奇的執念,解釋了很多事情。為什么他總是押注那些聽起來像科幻小說的愿景;為什么他在WeWork之后還能重新出發;為什么他愿意站在白宮的鏡頭前,宣布一個5000億美元的賭注。他經營的不只是一家投資公司,他在書寫一個關于自己的故事——一個關于技術改變人類命運的宏大敘事,而他是這個敘事里不可或缺的那個人。
首富的頭銜,對他而言或許從來不是目的。它更像是一個實時顯示的分數,證明他此刻走在正確的軌道上。坐上去,然后跌落,然后再坐上去——這個循環本身,就是他一直在找的那種感覺:證明他還在場,證明故事還沒結束。
三天首富,不是結局,也不是玩笑。
對孫正義來說,這不過是下一個故事的開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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