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薇的“賭夫”：不明的來時路

文 | 李德林

蔡一鳳的官司輸了，她狀告的主角兒叫黃有龍。

黃有龍是個謎一樣的男人，他最重要的身份是影視演員趙薇的老公。2024年開始，趙薇昭告天下，兩人已經離婚多年，準確地說，現在是趙薇的前夫。蔡一鳳在香港高等法院的一樁官司，揭開了黃有龍與趙薇婚姻存續期間的國際賭博往事，這位在賭場上豪賭億金的“賭夫”，將賭場的歪風邪氣帶到A股，最終上演了一地雞毛的悲劇。

蔡一鳳狀告黃有龍，跟一場6天6000萬澳元的國際賭博有關。

2015年2月下旬，黃有龍飛抵澳大利亞珀斯。前皇冠度假酒店集團的營銷高管蔡一鳳接待他。蔡一鳳的任務是招攬高凈值客戶，協調貴賓博彩信貸。說白了，這工作就是找有錢的大客戶去賭博，輸光了再給這些賭鬼貸款接著賭。黃有龍進賭場就申請大額籌碼信貸。香港高院的司法文件顯示，當時黃有龍已經在多家賭場背有存量賭債。

賭場不會給一個身背巨額債務的賭鬼放貸，所以珀斯皇冠內部風控部門拒絕放貸給黃有龍，要求蔡一鳳找第三方來承接風險。蔡一鳳在港澳人脈極廣，找到了港澳博彩中介龍頭太陽城博彩公司，太陽城出面從皇冠拿到4000萬澳元籌碼，轉交給黃有龍，蔡一鳳的母親和表哥作為擔保方向太陽城負責還款，擔保人通過蔡一鳳向黃有龍追索。

按照多方約定，皇冠不向太陽城收利息，太陽城也不對擔保人計息。這樣就形成了一種零成本的資金通道。黃有龍拿到4000萬澳元籌碼，兩天就輸了個精光。賭性大發的黃有龍要求追加借貸，蔡一鳳再一次如法炮制，又給黃有龍搞到2000萬澳元籌碼，幾天內又輸光了。6天，按照當時的澳元兌換人民幣匯率，黃有龍輸掉了2.83億元。

詭異的事情就在于，黃有龍怎么能零利率拿到2.8億的賭場籌碼？太陽城憑啥給他背風險？蔡一鳳找到她老媽和表哥當擔保人，圖啥啊？香港司法文件顯示，黃有龍輸錢后，2015年至2019年從自己控制的企業多筆向蔡一鳳及其公司支付1.43億港元，還通過私人助理開出1.8億港元擔保，雙方還協商以香港一套7000萬港元房產抵債。

問題出在黃有龍私人助理開出的1.8億港元擔保支票，分三張，蔡一鳳拿著支票，填上自己的名字去銀行兌付，被拒付了。香港的房產也是登記在黃有龍友人名下，黃有龍遲遲不補購房尾款，直到2017年9月才完成產權過戶。到2019年9月，太陽城跟黃有龍正式解除契約，黃有龍的6000萬澳元賭債全部清償完畢。可蔡一鳳不干了。

蔡一鳳向香港高院起訴黃有龍，黃有龍還了本金，但是兩人之間存在口頭協議，第一筆4000萬澳元3個月內還款，第二筆2000萬澳元1個月內還款，逾期按年息24%計算，這筆中介服務費和逾期利息合計1.03億港元。香港高院判決說，黃有龍與太陽城簽署貸款合同，跟蔡一鳳無關，口頭貸款協議不存在，黃有龍不需要支付逾期利息。

問題的核心來了，黃有龍為啥2015年那么瘋狂呢？

黃有龍的傳說有很多，到底是怎么發家致富的，沒有人能夠說得清楚。最流行的一種說法就是他曾經在深圳當司機，然后就發財了。現實中很多突然暴富的人，要么是在東南亞深山里砍樹發財，要么是在非洲淘金發財。在深圳當司機發財的故事，黃有龍是獨一份兒，更令人難以置信的是，這個草根逆襲的故事當年讓趙薇以身相許了。

黃有龍真正成為所謂的一號人物，還是他跟趙薇的故事開始的。2009年，趙薇跟黃有龍結婚的新聞開始見諸報端。那個時候的趙薇可謂是家喻戶曉，除了她塑造的小燕子角色令人印象深刻外，她已經跟劉德華、姜文、謝霆鋒、梁朝偉等巨星合作演戲。尤其是2008年，憑借《赤壁（上）》獲得金像獎最佳女配提名，2009年獲百花獎影后。

趙薇在跟黃有龍結婚之前，她的第一任男友葉茂菁是仲盛集團的少東家，第二任男友汪雨更是汪道涵之子。緋聞男友王勵勤當時也是乒乓球世界冠軍。黃有龍跟趙薇結婚后，世人都在問：這人是誰？據說黃有龍17歲就在深圳混，做過多種生意，給落馬的某官員當過司機，后來創辦了一家溫泉度假酒店，跟趙薇認識時很有錢。

黃有龍跟趙薇真正讓人關注的是2014年9月，阿里赴美上市，黃有龍出現在敲鐘現場。當年底，黃有龍夫婦斥資31億港元買入阿里影業9.18%股份，成為第二大股東。趙薇跟馬云開始坐到一張桌子上了。2015年，黃有龍夫婦從阿里影業套現10億港元。當年5月，黃有龍與馬云等人共同認購瑞東集團股票，該股開盤漲幅超過150%。

現在明白了吧，黃有龍能飛到澳洲去賭博，6天輸掉2.8億，是因為在股市上賺得太多了——當時他覺得輸得起。那個時候市場給趙薇的稱號叫“女版巴菲特”。正是借著這股東風，2016年，黃有龍夫婦控股的龍薇傳媒試圖以30.6億元收購A股上市公司萬家文化。“賭夫”黃有龍將澳洲賭場的把戲用到A股，他自己出資5000多萬，其他資金全是放杠桿，高達51倍。

黃有龍夫婦51倍杠桿收購A股上市公司的瘋狂行為，引起了中國證監會的關注，最終收購流產。同年，兩口子進一步減持阿里影業股票套現。直到2018年4月，中國證監會對黃有龍夫婦開出了罰單，黃有龍被市場禁入5年。3年后，太陽城的老板周焯華被抓，此人外號“洗米華”，就是通過賭場洗錢，這也是為啥很多人把錢叫成米的原因。

江湖不是打打殺殺，是人情世故。黃有龍夫婦在萬家文化收購流產后，馬云就跟趙薇割袍斷義了，他說自己和趙薇加起來見面沒超過10次，至少有5次是因為做公益活動在一起。趙薇曾在書中說，她跟馬云是在飯局上認識的，兩人多次互動，馬云還帶她參觀阿里巴巴總部。現在，江湖再無馬云與黃有龍夫婦的新聞了，再也不見了。

商場的人情世故沒有冷暖。同樣在杭州城，馬云一直推崇的一位商人——百年之前的中國首富胡雪巖，在落魄的時候同樣遭遇各方勢力的拋棄。我在《胡雪巖：長袍下的文明突圍》中描寫胡雪巖去世時，只有他80多歲的老娘守在棺槨之前。形容枯槁，朝廷抄家的官員戴著鎖鏈，站在大門前，唯有飄飛的紙錢落在官靴上。這本書里，可以看見，時代變局之下一個開創者的悲涼，也可以照見今日商人們的幸運。

黃有龍已經從輿論的故紙堆里消失了，趙薇留下了一行字：我多年前已正式與黃先生離婚，我們的婚姻關系在法律上早已解除。任何關于他的事件、言論或新聞報道都與我無關。回頭想想，胡雪巖是幸運的，至少棺槨前還有他的老娘送終。黃有龍只有孤獨天涯。面對黃有龍的豪賭，也許，老百姓會說，他那都是開水泡黃豆，膨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