識時務者為俊杰:乒乓球屬于看客的魅力,就在于一定要及時地“一場論”,策略性調整自己的看法,根據選手在賽場上實時展現出來的競技水平,動態調節自己對雙方的認知,從而對更大的圖景,有更加宏觀的理解。
如果你固步自封,一直用舊眼光看人,那么你就會發現,自己像個小丑。尤其是在中國乒乓球隊這種舉國體制的保冠任務之下,個人利益往往要為團體利益讓路,甚至難免被大局裹挾,成為“棄車保帥”的那一枚棋子。
所以乒乓粉絲最不能接受的就是:同一個號稱資深乒乓專家,昨天明明還在說他們喜歡的明星選手,才是當今世界的版本打法、天字第一號選手,一騎絕塵,萬夫莫敵;今天,這位專家就調轉槍頭,去吹捧對家了。這些華麗的詞藻,這些用情至深的夸獎,竟然一夜之間乾坤大挪移,落到了粉絲眼里的“下家”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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乒乓球就是這樣的:如果哪天資深專家們不再“一場論”,反而永遠秉持著固有的眼光,不把眼前發生的比賽當回事,那這項運動才算完了。
一方面,這就說明,真實發生的比賽不再具備造星能力;一日GOAT,就是永恒的GOAT。無論后來者再打出多么震撼的比賽,對于前者的評論,都不準進行絲毫改變,哪怕如今他已經是這場比賽的大敗家。
另一方面,這也說明,專家本人已經不在乒乓球的核心圈層里,所以才會不關心當下真實發生的風吹草動。在國乒這種沒有硝煙的神經戰中,跑在后面的人,隨時隨地都有可能被梯隊建設強行犧牲。
第一人的位置,哪怕是國乒,也輕易動不了。但從第二人開始,就未必了。就以之后的名古屋亞運會來說,單打一共只能上兩個人。如果國乒打算老帶新,把經驗喂給小將,那么你認為國乒會動誰的名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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答案:掉在后面的那個。
洛杉磯奧運會同理。如果到了最后沖刺階段,國乒想扶持小將上位的決心足夠堅定,因為從長期視野來看,國乒肯定需要不斷有新人走向更大的舞臺。等到國乒決定好,洛杉磯奧運會到底要采取哪種公式;如果真打算選“老帶新”,那么這里面的“老”,就一定是單選題。掉隊的,只會是跑在后面的那個人。
這點從上海原乒羽中心主任段翔老前輩,不同時間對于孫穎莎、王曼昱相對水平的遣詞造句中,就能一窺究竟。
在全運會女單決賽中,王曼昱4:2孫穎莎,成功衛冕四年一度的中國最高水平綜合性運動會盛事后,段翔如此評價:孫穎莎、王曼昱的水平旗鼓相當,但王曼昱的球比孫穎莎更加全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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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翔敘述了洛杉磯奧運周期行進到全運會那個時間節點時發生的故事情節:孫穎莎和王曼昱,是當今世界女子乒壇最強的兩個選手。之前還有陳夢,屬于三個神仙打架,但陳夢現在基本上已經退出來了。
孫穎莎和王曼昱兩位,首先是當今世界女子乒壇最強的兩個選手,而且是目前技術最先進的兩位。
女子技術的進展,就是她們兩個人,再加上日本的平野美宇和伊藤美誠。平野美宇和伊藤美誠帶來的是速度沖擊,而孫穎莎和王曼昱,則是在速度沖擊之上,把旋轉、力量一起加上去,形成集合性的沖擊,完成了對丁寧她們這一批人的超越。
女子乒壇已經真正改朝換代。你看到現在所有重大比賽,基本就是她們兩個人。目前來說,她們兩個人水平差不多,不分上下。
當然,段翔當時引起極大輿論反響的結論,并不在這些背景故事里。任何一個擁有乒乓球專業知識的意見領袖,當你被問到這種眼前發生的乒乓球大賽話題時,如果只能說出上面那些,那你的工作,第一個就會被豆包取代。
段翔說出了他自己的專業戰略眼光結論:王曼昱的球比孫穎莎還稍微更全面一點。因為王曼昱人更高,所以她的防守范圍就更大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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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到段翔那種地位的專家,在全運會時給出的判斷。因為當時發生的事件,就是王曼昱時隔四年,再次重走來時路,連串陳夢、孫穎莎,衛冕全運會女單冠軍。
對于乒乓球最大的尊重,就是把勝利的掌聲留給眼前的獲勝者,不要在人家最高興的時候,再提老黃歷里的敗仗。
而到了百年倫敦世乒賽團體賽之后,段翔老前輩換立場了。全新出爐的孫穎莎VS王曼昱相對競技水平綜合評定如下:
孫穎莎的優勢不是表面上露出來的,她腦子里的東西,你根本學不來。她的反應速度特別快,別人剛剛還在看到球的時候,她已經想到你這個球最后大概會落在什么地方。所以你看孫穎莎打球的時候,會覺得特別順。只要給她踩準點,擦擦擦擦擦擦擦,這么小的人全臺奔跑時,你會有什么感覺?有種飄逸感,又很強勢。這很怪,同時兼具飄逸和強勢,這好像是兩種概念,但在孫穎莎身上,就能一起完美融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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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昨天跟張本美和打的時候,孫穎莎是在降維打擊張本美和。孫穎莎只有在別人的連環壓迫下,沒有辦法拆解對手套路,只能往前扛的時候,才是真正對孫穎莎有威脅。去年有一段時間,王曼昱對孫穎莎的這種壓力,就到了這個位置。但孫穎莎一看,重新整理之后,把自己的能量重新組合了一下,馬上,從今年開始,王曼昱連續三場比賽都被孫穎莎壓著打。
對比笑點1:身高在乒乓球中重要嗎?取決于勝利者是誰。
孫穎莎的身高,從全運會到世乒賽團體賽并沒有變化。但是輸的時候,身高上的并不偉岸,會成為護臺面積小、手短短的鐵證;可如果贏了,那孫穎莎的身高,就是最適合打乒乓球的身高,能夠快速反應,并且撲來撲去。
這個類似邏輯,還會出現在溫瑞博VS林詩棟的世紀大戰中。
在林詩棟陷入冠軍荒,而溫瑞博異軍突起、快馬加鞭、迎頭趕上的時候,突然之間,乒絲意識到林詩棟1米68了,都說這個身高是阻攔他上位的最大坎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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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著吧,接下來,1米68的林詩棟與1米86的溫瑞博,手拉手就要去歐洲的薩格勒布常規挑戰賽、盧布爾雅那球星挑戰賽刷積分了。如果勝者是林詩棟,男子的最佳乒乓球身高,將會是1米68;而高大威武,則會成為溫瑞博上位的最大阻礙。
高了,護臺面積雖然大了,但是還原速度就會變慢。
矮了,雖然容易被大角度變線,但非常有利于快速撲來撲去。
小個子會被大高個大角度變線;那倒過來,高個子也會被小個子大角度變線啊。人家用擺速,針對的就是你的還原速度。所以這種客觀條件,都是有利有弊的。
孫穎莎在全運會時,由于身高不如王曼昱高大,被評價為球不夠她全面;但是到了百年倫敦世乒賽團體賽決賽,一單兩分力挽狂瀾,送了張本美和3:0的瘋狂碾壓場面后,孫穎莎的身高,又變成了飄逸的代名詞。
此時的段翔看孫穎莎,不亞于洪七公看到黃蓉,段翔只見孫穎莎球拍輕舉,就在球臺旁翩翩起舞。但見她轉頭時金環耀日,起臂處紅衣凌風,到后來越舞越急,揮動球拍,拂向身邊觀眾。觀眾的視線,也隨著球速一陣眼波亂飄。鮮艷紅衣的孫穎莎、藍衣凜然的張本美和、世界觀眾,仿佛都如蝴蝶般繞著孫穎莎轉動。孫穎莎舞了一會兒,忽地縱起,張本美和便扁扁地帶著三枚雞蛋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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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比笑點2:雖然段翔還是想兩邊端水,但他對于主體的表述方式,已經發生了明顯偏移。
全運會時,王曼昱是大女主,孫穎莎來了,也是要沖王曼昱。所以一番酣暢淋漓的對比之后,段翔把對于乒乓球選手的最高評價“全面”,給到了王曼昱。因為王曼昱是六邊形戰士,所以以她的優勢為滿分基準,故孫穎莎不如王曼昱。
而到了百年倫敦世乒賽團體賽,一邊是孫穎莎降維暴擊張本美和,一邊是孫穎莎三連狂勝王曼昱。開年三大賽,從亞洲杯、新加坡大滿貫,到澳門世界杯,兩個人巔峰相見,結果勝者全是孫穎莎。
完全處于同一時代的兩個人,在最近三次交手的勝負已經塵埃落定后,至此職業生涯國際賽交手紀錄也來到了21:10。也就是說,孫穎莎和王曼昱至今在國際賽交手31次,其中有21次,勝者都是孫穎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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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如果雙方的勝場次數還都停留在1字頭,量級差沒有這么大;但現在孫穎莎已經上了2字頭,坐擁67.7%的勝率,那么段翔也就調整了一下大女主敘事。王曼昱只能在孫穎莎的下游沖擊,只能說之前有一段時間,短暫地威脅了她一下。然后大方向仍然是:
“孫穎莎的優勢不是表面上露出來的,她腦子里的東西,你根本學不來。”
反應速度終于又大于護臺面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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