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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局部編輯」技術突圍,終結視頻創作的「抽卡」時代。
作者 /Orian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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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天前,Creati AI推出了新產品Buzzy。
Buzzy是一個專門做視頻修改的AI Agent。用戶可以對視頻說“把這個人換成我的臉”“把陰天變成黃昏”“去掉背景里的路人”,局部修改,其他不動。幾乎同時,公司官宣了由紅點領投的B輪融資,金額高達2000萬美元。
算下來,這已是張詩瑩創業以來的第三次“新開始”。
張詩瑩是Creati AI的聯合創始人&CEO。2015年,她先是加入蘋果,專注于AirPods和HomePod的系統集成,3年后又去到谷歌做AR硬件系統架構。
這是很多硬件工程師夢寐以求的職業路徑:兩家硅谷大廠,兩個劃時代的產品線。
但張詩瑩卻覺得“難受”。
“大廠不需要你理解為什么,只需要你照做。”她發現自己總在和老板爭論,因為不認可上級安排的路線圖,“可能我比較不喜歡按照指令做事。”
2020年,已在谷歌工作的張詩瑩第一次接觸到GAN(生成式對抗網絡)。
那時GPT-3剛推出不久,還沒有ChatGPT,生成式AI還是少數人的“極客玩具”。一張從無到有生成的圖片讓她著了迷。她判斷:人們消費數字內容的時間在上升,但好內容一直稀缺,例如抖音上很多熱門視頻是重復的。
“這種供給和需求之間的差距,一定會帶來巨大機會。”于是張詩瑩下決心創業。
起步之初她是孤軍奮戰的。盡管創業方向很前沿,但伴隨的高風險讓偏愛穩定的大廠同事們望而卻步,婉拒了張詩瑩的創業邀請。
同年8月,她通過郵件聯系了一位年輕學者——馬里千,魯汶大學博士,師從計算機視覺領域著名學者Luc Van Gool,北大碩士,是最早一批做姿態控制人體生成的研究者。
當時二人線上溝通并約定:只要有電商客戶愿意為ZMO.ai買單,就立刻辭職創業。很快,第一批付費客戶驗證了他們的設想,兩人果斷離職,共同成立了ZMO.ai。
簡單來說,ZMO.ai主要面向時尚電商,提供AI虛擬模特圖和圖片生成服務。團隊拿到了高瓴資本領投的800萬美元A輪融資,MAU(月活躍用戶)曾達到700萬。
但一個核心問題浮現:龐大的流量并沒有帶來預期的商業轉化。
很多用戶是for fun,不是真的在工作場景用。圖片成本低,自己也能PS,付費意愿不高。”張詩瑩反思,當時沒有把付費當北極星指標,“AI產品跟互聯網產品不一樣,token消耗有成本,用戶不付費,公司撐不下去。”
于是她調整了方向。2024年初,團隊開始做Creati:從圖片轉向視頻,從網頁端轉向手機端。Creati在手機上一鍵把商品圖變成廣告視頻,同時用AI特效做病毒傳播。
同年,周蘊怡以聯合創始人身份加入,她曾將VivaCut做到千萬日活,并從0到1推動多款產品累計下載量突破10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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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左到右分別為:馬里千、張詩瑩、周蘊怡
一年內,Creati收獲了1000萬用戶、千萬美元ARR。
但很快又遇到了新問題。
當前,AI生成的視頻往往大體不錯,但只要一處細節崩壞,就得全部推倒重來,用戶只能像拆盲盒一樣無奈地繼續“抽卡”。而精準的視頻編輯功能就是針對這一痛點:它允許用戶跳過重新生成的環節,直接對局部進行準確修改,例如單獨替換視頻中人物的衣服。
這個能力也同樣覆蓋實拍視頻的修改流程。
以往自己拍的視頻,一旦出現瑕疵往往需要全部重拍;而現在,用戶可以直接上傳實拍素材,通過指令讓Agent完成局部替換,比如將畫面里的白色布藝沙發精準修改為棕色皮質沙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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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2026年,不應該還用AE、PR或者重拍的方式,”張詩瑩說,“視頻編輯是生成生態里必不可少的一環。所以才有了今天發布的Buzzy。”
但只解決痛點還不夠,她思考得更遠:當未來AI什么都能做、算力幾乎免費時,人的價值還剩什么?
對此張詩瑩的答案是——品味。“AI做十個方案,得靠人來選。”她希望把品味變成可交易的資產,“就像大家調用‘喬布斯skill’。”
01.放下流量指標,一年實現千萬美元ARR
新物種:ZMO.ai時期遇到過“高MAU、低付費”的困境,你們當時怎么處理的?
張詩瑩:ZMO.ai一開始做to大B,付費不錯。后來我們想擴大盤子,做toC,把用戶量當成了北極星指標,結果發現很多人進來只用不付費。問題在哪?
第一,ZMO.ai主打圖片,很多用戶就是覺得好玩、圖個新鮮,不是真要在工作中用;第二,圖片成本低,商家自己也能PS,付費意愿不高。
當時我們沒把付費當核心指標,后來才意識到不對——互聯網產品可以做大DAU不付費,邊際成本低;但AI不一樣,token消耗擺在那,用戶不付費公司撐不久。所以后來我們學到一個教訓:付費才是衡量AI產品價值的核心指標。產品也不能是for fun的,就像你不會想給抖音付費。
新物種:所以你們轉向去做Creati?
張詩瑩:對。一是從圖片到視頻,2024年初視頻模型剛起來,我們覺得這是有苗頭的方向。視頻比圖片難搞多了,圖片你還能P一下,視頻要弄出來很難
二是我們看好信息流一定會從文字到圖片再到視頻。現在很多內容不是視頻,只是因為視頻太貴了。如果成本是零,人類接受信息最快的方式就是視頻。我在谷歌就發現,很多人搜索已經不想看文字了,要么問大模型,要么直接搜抖音、YouTube,因為視頻人腦更好理解。
新物種:放棄ZMO.ai那么多用戶,團隊內部有爭議嗎?
張詩瑩:有,挺痛苦的。我們不到20個人,不可能同時做兩個產品。
ZMO.ai雖然不怎么賺錢,但用戶量很大,放棄它需要蠻大的勇氣。團隊里吵得很厲害——做了那么多年白費了?圖片也有它的用戶群。順境時沒矛盾,方向一變就容易出問題。大家進來時說做A,現在A還行但不夠好,要做B了,B是不是好方向?這很容易讓團隊崩塌。
我的感受是,你不能指望沒有沖突、沒有pivot(轉向),你得默認這些會發生,然后想好怎么解決。我們的做法是:大家做研究,看新方向到底怎么樣,同時盯著長期大目標——我們短期有點成績,但長期想做成多大的事、產生多大的影響力。
圖片這塊,從stable diffusion到midjourney,我們能感覺到在應用層能做的事越來越少了,用戶自己搭一個也能用。所以大家把東西擺出來討論,最后按大目標走。最重要的是,要有沖突解決機制和共同目標。
新物種:Creati從開始做到有成果,過程是怎么樣的?
張詩瑩:Creati是2024年初開始做,4月底上線,一年內做到了1000萬用戶,現在大概2500萬。它踩中了幾個點。
第一,視頻是大方向,用戶也認同視頻傳播力更強。
第二,瞄準了移動端。我們有很大一波小商家,他們不用專業相機,就用手機拍。我們調研時說手機上沒有一個好用的產品能直接拍商品圖、一鍵變成廣告視頻、然后直接上傳。手機端是我們踩中的大點,Creati就在手機上幫他們完成全流程。
第三,用戶不會寫prompt(提示詞)。這事直到今天我也覺得非常痛,很多用戶是博主、up主,他們愿意花時間鉆研prompt,但不愿意花太多時間,畢竟精力在內容創作、賣貨、跑廣告上。能留給AI的時間,他們希望半小時搞定,而不是搞一天。
Creati做的就是幫他們節約寫prompt的時間,做了一堆prompt模板,讓用戶一鍵生成。這幾件事加起來,讓Creati的用戶群跟別人不一樣——我們不是那種寫長篇prompt的用戶,更多的是手機上快速出內容。這也是Creati能快速增長的主要原因。
Creati的北極星指標是付費,還有一個是用戶滿意度。用戶付費之后,是否覺得內容真的好用,能不能用于他的廣告或TikTok。下載率反映的是用戶對內容的最終滿意度。我們后來通過很多內部算法和流程調整,把下載率從5%提到了50%。
新物種:Creati的C端病毒傳播是怎么做的?
張詩瑩:兩條腿走路。一是我們的創作者社區,有一些長期合作的、特別愿意寫prompt的人,他們會去看當下什么內容比較火,做出一些病毒式爆款的內容模板給用戶用。對于這些創作者,我們有分傭的激勵方式,即模板被越多的人使用,拿到的錢越多,以此激勵他們去做爆款模板。
另一個是我們官方自己也會根據用戶創作的數據,去看用戶創作的東西里哪些比較有規律、大家比較喜歡,然后基于這些苗頭創作出新的模板。這些病毒式傳播的模板能夠幫助我們快速獲得用戶增長。
Creati在一年以內就實現了兩個里程碑,一個是千萬用戶,一個是千萬ARR,二者是正相關的。
02.從抽卡到修改:為什么視頻編輯是必選項
新物種:Creati已經成功了,為什么很快又做了Buzzy?
張詩瑩:有兩個原因。首先,Creati轉Buzzy跟ZMO轉Creati不一樣。ZMO不做了,但Buzzy是新產品線,Creati繼續做。做Buzzy是因為我們看到了視頻生成的兩個痛點。
第一個是抽卡:用戶生成一個視頻,大部分還行,但有一小塊不對或者有AI味重,為了讓它能用,得全部重抽一遍。如果能修改,只改那一小塊,能省太多時間。
第二個是用戶自己拍的視頻:嘴瓢了、說錯臺詞、某一幕沒拍好,就得全部重拍。我們見過拍跳舞視頻的用戶,跳無數遍才能發,跟抽卡一樣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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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改人物表情
所以Buzzy要解決視頻修改的問題。視頻編輯是生成生態里必不可少的一環。在2026年,不應該還用AE、PR或者重拍。Buzzy不是Creati的替代,而是我們認為修改是必須的流程,所以單獨推出來。
新物種:那為什么不干脆直接整合進Creati?
張詩瑩:用戶心智不一樣。Creati是做生成的,Buzzy是做修改的。你跟用戶說又能生成又能修改,他理解不了。就像你不會用CapCut去生成視頻,這就是定位問題。
新物種:但如果開源模型明天出一個重大更新,Buzzy會被“覆蓋”嗎?
張詩瑩:不會。第一,Buzzy大量處理的是用戶自己拍的視頻,不是AI生成的。比如改眼神、去路人、改天氣、多視角、運鏡,這些都是后期精修,叫local editing(局部編輯),大部分AI生成軟件是全部重新生成,不是編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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改變拍攝視角
第二,即使對AI生成的視頻,用戶的需求也是模糊的。他只會說“拍個都市愛情狗血電影”,拍出來不是他要的,他得看到結果再調整。多輪修改是人類的習慣,這也是為什么甲方乙方總在拉扯。
新物種:那Buzzy的目標用戶是誰?
張詩瑩:C端和B端都有,主要是B端和創作者(小紅書、抖音、B站博主)。
B端比如商家換SKU,他們只拍了一組白色布藝沙發的廣告,但有不同顏色、材質多個SKU,我們讓用戶上傳不同材質圖,基于它修改視頻,節約拍攝成本;還有改臺詞,不同商品賣點不一樣,價格不一樣,臺詞得相應改;還有AB測試,商家不確定這個博主、這個背景對轉化率有沒有影響,需要大量AB測試去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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改變廣告內容
新物種:Buzzy還有個特點是“Agent幫你刷TikTok/Ins找靈感”。你們的Agent和TikTok的推薦算法有什么本質區別?
張詩瑩:我們的重點是視頻編輯修改,靈感Agent相當于一個小的功能點。
它的邏輯是:用戶刷到的和他想做的往往不是一類,比如愛看跳舞的人可能是賣貨的。現在很多靈感來自刷社媒的碎片瞬間,所以Buzzy agent像個手機上的OpenClaw,你刷到好玩的視頻一鍵分享給它,它先理解這個視頻:梗是什么、為什么火,然后全網幫你刷類似的,匯集到靈感板上。
核心是視頻理解,即AI要能get到梗。比如一個視頻:人在聽歌,朋友被擄走了都不知道。AI一開始只理解“兩個人在走,一個人被弄走了”,笑點完全沒抓到。我們花很大精力做反饋機制,讓AI通過用戶反饋逐步理解核心笑點。
新物種:為了實現Buzzy的能力,你們在技術上如何實現的?選了哪些模型,做了哪些微調呢?
張詩瑩:技術上分為兩大塊:視頻理解主要用Gemini等大語言模型作為基座模型,上面微調了一個小模型專門理解“梗”,畢竟大模型只知道畫面在說什么,但不知道搞笑點在哪;視頻生成用目前效果最好的Seedance,上面也調了小模型,因為視頻編輯同視頻生成要求不太一樣,生成的可控性太低,編輯需要很高的一致性。
大部分AI視頻編輯器其實是在重新生成,不是局部編輯。以給視頻換拍攝視角為例,視角和光線變,但人物和場景不能變,得和原來的視頻保持一致,這就需要我們微調自己的一些小模型在上面。
03.沉淀可交易的「品味skill」
新物種:Buzzy的用戶和收費模式是怎么樣的?
張詩瑩:Buzzy主要針對海外市場,國內也有很多跨境電商會使用。目前的收費模式是以訂閱制為主,有不同的檔位,視頻個數不一樣。但我們覺得不一定是最合理的,也在探索新的商業模式。我們希望未來它會更像一個真正的agency,通過你跑的創作者、紅人數量、投放量,從市場預算里分傭。
新物種:Buzzy的Agent能看到視頻發布后的數據(播放量、互動率)然后自我迭代,這個閉環現在跑通了嗎?
張詩瑩:這是我們努力的方向。Buzzy后面會是一個全流程的agent,不只是根據你的靈感幫你搜,還要幫你寫腳本、做視頻規劃。
比如如果你跟它說我要做跳手勢舞的視頻,它就去網上搜最火的給你做。但這些是不是一定適合你的用戶群體?不一定,也許你的用戶喜歡看跳街舞的。怎么確定?需要數據反饋。
Buzzy可以通過視頻修改功能大量做AB測試:先給你生成一個視頻,idea可能不那么準,但沒關系,我們可以改人、改背景、改臺詞、改劇情、改商品。改完之后agent自動做很多AB測試,基于測試結果反推:一開始不應該做跳手勢舞,應該做跳街舞,音樂應該選A而不是B,然后再幫你scale。通過視頻編輯幫助用戶大量做AB測試,基于數據再來反推內容方向。
新物種:從ZMO到Creati到Buzzy,整個歷程你最大的感受是什么?
張詩瑩:我一直做生成式AI,經歷了從無人問津到爆火到現在過于擁擠的全鏈路。最大的感受是創業者需要有非常快速的適應能力。今天AI世界的變化比當年互聯網快多了,每個月都有新模型出來。如果一個創業公司學習速度、變化速度不夠快,一定會被淘汰。我很難想象在我剛創業的時候能想到今天能做到這樣,沒想到會這么快,也沒想到大家都擁進來做這個事情。
第二,還是要圍繞用戶需求來做。有些創業公司做得非常fancy但沒人用,有些做得實在但給用戶的附加價值不大。今天我們也不敢說AI的終局到底是什么,還在不斷變化。但變要圍著用戶變,用戶不愿意付費,說明沒有價值。
新物種:展望未來1-3年,你覺得AI視頻賽道會變成什么樣?你觀察到了什么趨勢?
張詩瑩:當AI足夠強,算力越來越便宜直到接近不要錢、AI什么都能做的時候,人在內容創作里最重要的角色是品味。
AI可以做創意、腳本、視頻,但它沒有辦法代替人的品味。它做了10個方案,還是得靠人來選哪一個好,每個人的品味不一樣。
Buzzy的agent最后沉淀的是人的品味——你非常喜歡做紀錄片,你知道怎么做紀錄片,你就會指導你的agent:素材怎么收集、腳本怎么寫、內容怎么拍、怎么上線。你調教出來的agent就知道紀錄片的品味是什么樣的,知道什么是好的。品味這件事很難用agent替代,還是得靠人。
未來Buzzy的agent沉淀了不同用戶的taste,我們想把這個taste沉淀成像skill一樣的東西,它是可以交易的。有些人的agent特別懂大片,有些人的agent特別懂跳舞視頻。當你需要某一種taste的時候,你可以從別人那里買。就像“喬布斯skill”,不少人認為喬布斯對產品的taste特別高,就會問“喬布斯skill”,讓它來告訴你什么樣的產品是好的。
文中圖片/視頻由受訪者提供。
排版運營 / Teaga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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