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解《西游記》奧秘，第二回：徹悟歸本，身心合一

西游記第一回，已經提出了大道的根源，是心性的修持，但最終沒有說如何去修行，如何去持守。所以這一回逐節詳細說明，讓學者們急切尋求道真師法訣，大徹大悟，勇敢地向前進。

第二回中“妙演三乘”這首詩，已經寫盡了真傳的奧妙，一切其他的旁門左派也都可以明白領悟了。下面試著解釋一下。“妙演三乘教，精微萬法全”這句話說，在佛道門中，有上中下三乘的法門，如果沒有明師指點，百般技巧都無法把握，很容易被誤入歧途。只有妙演，精微全知，萬法通曉，才能不落入于中、下二乘的路途。

“說一會道，講一會禪，三家配合本如然”這句話中的“一”字、“三”字、“如”字，都是道法的精髓，作用的奧妙，不是通曉陰陽，精通造化的人就無法理解。因為天地消息就是一種道，真空奧妙的機緣就是一種禪，三家配合成為一家，四象和合，五行聚集，都是自然而然的，沒有強加的，本來就是如此。但這個一會三家的秘密，非師者無法知曉，只有師傅說出來，講明白，才能真正領悟。

“開明一字皈誠理，指引無生了性元”這句話，說的是命理既然已經了解，性理也不可不明白，“一”字的意義，與上面的“一”字不一樣。上面的“一”字，是指有為的火候；這里的“一”字，是指無為的下手。因為皈誠就是萬法皆空，真實無妄；無生就是形神都妙，與道合真。先修命，后修性，性命都了悟，才是無上至真的奧妙真道。莊子所說的“攝精神而長生，忘精神而無生”就是這個意思。如果有大道知音的人，聽到這里，能不眉開眼笑，手舞足蹈嗎？

“悟空爛桃山吃了七次飽挑”，這是從《剝》到《復》的過程，“反復其道，七日來復”是金丹修煉的口訣，而不是其他邪門的行為。所說的“三百六十旁門，皆有正果”，指的是這些旁門的正果，而不是天仙的正果。正陽鐘離權說：“道法三千六百門，人人各執一苗根。要知些子玄關竅，不在三千六百門。”這意味著，只需要了解其中的一個門派就夠了！因此，祖師先批判了術、流、動、靜四大門，其他的可以類推而知，一旦破除了這些旁門，就能進入正道。

“祖師手持戒尺，打悟空”這段話，讀者可能會猜疑，認為祖師是在考驗人的智慧。殊不知，祖師打悟空，悟空打盤謎，一傳一受，長生不死的大法門，與天同壽的真功果，早已明明道出，但人們卻不知曉。祖師不是在打其他地方，而是在悟空頭上，是要讓他醒悟回頭，早日修行。“打三下”是指三日月出庚方，在卦為《復》，在時為子，先天藥生的時機。“倒背手走入里面”是指運轉斗柄，讓藥自外來。“將中門關上”是要謹慎封藏，送歸上釜，堅守其中。“撇下大眾而去”是讓所有的緣盡滅，百慮俱息，回歸無有之境。悟空破解了這個盤謎，心中暗自領悟，可謂知道其中的奧妙。這種學問，若非明師指點，又怎能明了？

因此，菩提說：“難！難！難！道最玄，莫把金丹作等閑。不遇至人傳妙訣，空叫口困舌頭干。”這正是如此。既然悟空破解了盤謎，已經領悟了其中的精髓，再求長生之道，菩提的“顯密圓通”一詩，又有何疑問？這是特別說明。

前面的盤謎是頓悟的奧妙，后面的一詩是修煉的功用。奧妙只能隱晦指點，功用卻可以明確示現。祖師說：“既然你已經識破盤中的謎，我就傳授給你長生的奧妙之道。”識破盤中的謎，卻不了解長生的奧妙之道，和不識破者一樣，又怎么能成就世間罕有的事業呢？

詩說：“顯密圓通真妙訣，借修性命無他說。”“顯、密、圓、通”這四個字，是金丹作用的關鍵所在。“顯”指的是外在的驗證，用剛道；“密”指的是內在的存留，用柔道；“圓”指的是不偏不倚，守中道；“通”指的是變通不拘，行權道。通過這四種方法，借助修煉大丹，剛柔不拘，守中用權，深入修煉自我，可以成為圣人、仙人、佛陀，是真正妙的秘訣。“都來總是精氣神，謹固牢藏休漏泄”，這里指的是精、氣、神是修煉丹藥的三種重要材料，稍有泄露，靈丹就無法凝結，因此必須謹慎固守，合而為一，不敢有絲毫懈怠。

“休漏泄，體中藏，汝受吾傳道自昌。口訣記來多有益，屏除邪欲得清涼”，意思是若要保持這三種精氣神，就必須先排除邪念，保持內心平和，去除邪念，燥火不生，三種材料才能凝結，身心得以平靜，從而得到清涼。

“得清涼，光皎潔，好向丹臺賞明月”，意思是心靈清凈無染，空靈透亮，神明自然而來，如同明月當空，光輝無阻。

“月藏玉兔日藏烏，自有龜蛇相盤結”，這里指的是月亮象征陰，日亮象征陽，陰中有陽，陽中有陰，陰陽合一，龜蛇自然盤結，水火相輔相成。

“相盤結，性命堅，卻能火里種金蓮”，陰陽凝結，性命得以穩固，如同在火中種下金蓮。

“攢簇五行顛倒用，功完隨作佛和仙”，金丹之道，全在于顛倒五行，逆轉造化，在生死關頭尋求生機，在死亡之際運用法術。木本應上浮，金本應下沉，水本應下流，火本應上升，土本應重濁，這是順應自然之道，五行各有其特性，法則火坑，生出人物。如今將木上浮改為下沉，金下沉改為上浮，水下流改為反上，火上升改為下降，上升本應停滯，將其平和，這種顛倒之法，五行合而為一，大地七寶，便成就了佛和仙。

如果一個人能夠解開金丹之謎，領悟詩中的意義，就能夠找到根本，注入神靈，金木水火可以相輔相成，長生不老，可以期待成為神仙。然而，雖然可以修煉身體，卻不能修煉心性，沒有始終，也無法進入圣人之境。因此，祖師說：“這是非同尋常的道路，奪取天地的造化，觸及日月的玄機。丹藥成熟后，鬼神難以容納，必須明心見性。”可以知道，抱一無為是在丹藥成熟后的事情。在丹藥未成熟之前，需要先進行有為之功，竊取造化，以鞏固生命寶藏；而在丹藥成熟后，就需要緊急進行無為之道，明心見性，以擺脫法身的束縛。如果在丹藥成熟后，不明心見性，那么身體中的陰氣無法化解，仍然會成為法身的困擾，不僅會遭受天災，還會有意外災禍；甚至本身的陰火邪風，長期積累成毒，也足以喪命，這就是明心見性的功用之珍貴。

祖師說：“有一般天罡數，共有三十六種變化；有一般地煞數，共有七十二種變化，你學哪一種？”悟空說：“愿意探索更多，學習地煞的變化吧。”道成之后，千變萬化，又何限于三十六變、七十二變呢？金丹之道，有有為無為兩種方法，一般天罡數變化者，是指上乘者無為之事；一般地煞數變化者，是指下乘者有為之事。上乘者，先天未受損傷，后天未發展，行無為之道，溫養先天，運用內爐中的真火，剝離身體的后天陰質，將陰盡而陽純，永遠不朽。這就是抱一守中，在虛無中自然變化，因此有一般天罡數變化較少。而所謂的三十六種變化，指的是《坤》卦中的陰爻變化。下乘者，先天已受損傷，后天已發展，必須進行有為之功，竊取陰陽，奪取造化，增加陽火，運用陰符，將后天之力轉化為先天之力，增加或減少，自然有為而進入無為。這就是腳踏實地，用不斷變化的方法，因此有地煞數變化較多。而所謂的七十二種變化，是按照七十二候，陰陽進退的節氣，陰陽都有變化。地煞的變化，是金丹修煉始終的事情，既然掌握了天罡的變化，只有上乘者才能做到，中下之人難以做到，這不是金丹之全功，因此祖師不傳授天罡的變化，而傳授地煞的變化。一旦了解了變化，按部就班地前進，就可以達到功果圓滿，飛升成仙，又何懼三災呢？

知道變化，卻不了解陰陽顛倒的方法，修煉的成果就很難圓滿。祖師說：“這還算不上飛天，只能算是爬云而已。”爬云雖然到得了，但力氣不夠。祖師還傳授了一個口訣：“捻動決心，念動真言，握緊拳頭，身體一抖，跳起來，一筋斗就能走十萬八千里路。”啊！金丹之道，一旦得到就永遠得到，極為簡單易行，簡約而不繁復。如果掌握了真正的口訣，心地純凈，身體實踐，顛倒之間，就能登上圣位，輕松飛越十萬八千里的路程，絕不費力氣。哪里還需要去，追求那些旁門小乘的方法，費力卻無益的事情呢？

金丹之道，是窮盡理論，達到極致的修行之學，窮盡理論，全在于窮盡真理上，確定是非。一旦理論不夠深刻，就無法做到一件事情；深刻理論一分，就能做一分事情；深刻理論十分，就能做十分事情。看看悟空開始時破解盤謎，心中暗自領悟；然后得到長生之道，又然后學會變化，再然后學會筋斗云。由淺入深，自卑而登高，無非是深究實際理論，從原始到最終，想要了解得無所不知，學到會做筋斗云，才是真正領悟菩提真妙理，一旦豁然貫通，萬物的內外精粗都了然于心了。

古往今來讀《西游記》，評價《西游記》的人，一開始就以為悟空已經修成大道，了悟性命，何其錯誤！其實真正的仙翁告誡人們，首先要拜師求教，深究性命之理，尋找真正的修行之道，不讓一絲疑惑存在。舉一兩個例子來證明。

上面說，悟空去見了明師，學了修行之道；還有一首“妙演三乘”的詩，演示了修行之道；還有一首“顯密圓通”的詩，傳授了法門。再說破根源、懂得根源、傳授變化、傳授筋斗等言語，難道不是要真正傳承實受，總是以為明白道理而發揮嗎？一旦道理明白了，就能真正懂得并實踐，腳踏實地，迅速行動修行，怕來不及，以下就說修持之功。菩提說：“口中說話，神氣就會散去，舌頭動一下，是非就會產生。”如果只是覺悟了就算完成了一切，卻在人前說是非，炫耀精神，虛度光陰，錯過時機，禍患會立刻降臨，不僅害了自己的性命，必將被天摘取魂魄。所以菩提還說：“你從哪里來，就要回到哪里去。你快點回去，保全你的性命。”讀到這里不禁全身冒汗，不僅悟空當時突然醒悟，天下修行之士也可以突然醒悟。

悟空一醒悟，“徑回東海，不到一個時辰，就已經看見花果山了。”花果山是悟空的出生地，從出生地來，也要回到出生地去。悟到這一點，就是回歸最初狀態，一會兒功夫就能成就金丹。如果沒有悟到這一點，還算不上真正的覺悟。美猴王自知快樂道：“離去時身體沉重，得到道身體輕盈。世間沒有人愿意立下決心，立下決心修行，自然就能明白深奧之理。”因為天地造化之道，順從就生出人和生物，所以說“離去時身體沉重”；反之逆行成仙成佛，所以說“得道身體輕盈”。學者讀了“立下決心修行，自然就能明白深奧之理”這句話，才知道我前面所說的窮理之說并非虛無。

猴子們說：“你怎么離開這么久了，現在有個妖怪強行要占領我們的洞穴，如果你再不回來，我們的洞穴就會被別人占據了。”唉！仙翁說到這里，可以說是非常擔心，所有的人都離開了，洞穴被妖魔占領了，變成了別人的東西，這難道不令人害怕嗎？妖怪自稱混世魔王，住在直北坎源山的水臟府。

這是明顯指示后天的《坎》宮腎臟，一切不得真傳的人都聽說過還元返本之說，懷疑腎臟中有真陽，或者守護陰精，或者還精補腦，或者心腎相交。這類說法不勝枚舉，都是自欺欺人，以盲人引盲人，迷惑人心，隔絕圣道，所以稱為混世魔王。殊不知腎中的陰精，是后天至陰之濁水，不是先天至陽之清水。如果在腎中用功夫，那么心就會被腎所左右，真變假，無法補充腎氣，而且還會迷惑心智，真假不分，是非無法辨別，就像混世魔王一樣，強行占領水簾洞，抓走許多猴子一樣。悟空自稱正南方花果山水簾洞洞主，可知真正的水在南方，而不是北方，不應該混淆真假。

南方是《離卦》的位置，在人體中代表心臟所在之處，心本身是空靈的，虛無而又明亮，擁有精氣之真水，因此成為水簾洞的主人。"沒器械"，是指《離卦》中的虛；"光著頭"，是指《離卦》的美德；"穿一領紅衣"，象征火；"勒一條黃絳"，代表收斂，其中包含著土的意象；"足下踏一對烏靴"，代表腳下有水。真實的心靈是虛無而又明亮的，包含著眾多的道理，能應對萬事，即蘊含水、火、土三者的象征。"不僧不俗，不像道士"，融合三者為一，只能見于虛空，因此是空手空拳。描述魔王從頭到腳都是黑色，代表《坎卦》純粹的陰暗之象。只有"手執一口刀，鋒刃多明亮"，意欲動手，勢不可擋，能夠傷人。悟空要見上下，是要以明亮來破除黑暗，以虛空來制衡實有。"兩手勾著天邊月"，月亮上弦為上勾，陰中的陽，象征《坎卦》；下弦為下勾，陽中的陰，象征《離卦》。兩者相結合，體現精神，才能形成《乾卦》、《坤卦》的完整體。這些描述身體上的情況，非腎臟中的一切生命活動所能揣摩其端倪。

“悟空用身外身法，拔出一根毫毛，變成三二百只小猴，把魔王包圍起來，打成一個圈”等話，三加二得五，一變成五，五合一，應物隨心，變化無窮，因此能奪取魔王的刀，破壞魔王的計劃，用真實來對抗虛假。“一刀兩段，直下欲念剿滅絕根，放起火來，把那水臟洞燒得枯干，盡歸了一體。”這是明示只有先天真實的心靈和實用之一體，并沒有后天心腎相交的二體，就像《參同契》所說“何況近存身，切在于心胸。陰陽配日月，水火為效徵。”陰陽水火都在心胸之間，水臟純陰無陽可知。既然是純陰無陽，奪取的大刀又是何物，豈不令人生疑？殊不知后天腎臟也屬于《坎卦》，其中有一點陽氣，即欲念的利刃，奪取欲念的利刃，易而為正念的利刃，以真實來消滅虛假，絕不費力。“變化毫毛，抖收上身，擒去小猴，認得家鄉”，散的也會再聚，離開的也會再回來，元神不昧，依然是當年原本的東西，這正是提綱所說的“斷魔歸本合無神”。

修學者得到師傅的口訣，欲要修行大道，首先要降伏欲望之魔，如果姑息不斷，任由欲望混雜，即使有真正的功法，長生不死的大法門，前路也會受阻，何益之有？因此，猴王消滅了混世魔之后，回到洞里告訴眾猴：“我很高興我們都有姓氏，我現在姓孫，法名悟空。”眾猴說：“大王是老孫，我們都是二孫、三孫、細孫、小孫，一家孫，一國孫，一窩孫，都來奉承老孫。”這說明了斷絕魔的根源，確立道的本源，生生不息，一本萬殊，萬殊一本，一以貫之。后文的入地登天，實際上就是基于這一點。因此結尾說：“貫通一姓身歸本，只待榮遷仙籙名。”

真心歸身體，即是身心合一，性命融合，回歸本來，修行便從這里開始，成就指日可待，總結西游記第二回：性命天機深又深，功程藥火細追尋。求師訣破生身妙，取坎填離到寶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