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一個把“硬骨頭”當飯吃的怪老頭的故事。
如果你覺得現在的書畫圈充滿了銅臭味和人情世故,那你得聽聽黃永厚的活法。
這人不是一般的“軸”,他是那種把你噎死還能讓你覺得“他說得對”的狠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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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萬別給他建美術館
事情是這樣的。
有個大領導,那是真給面子,親自登門拜訪,張口就許諾:“黃老,我出資給您建個個人美術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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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話放在書畫界,那就是天上掉餡餅,多少人求爺爺告奶奶都求不來的“金字招牌”。
有了這個,身價翻倍不說,那是名垂青史的事兒。
結果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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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永厚眼皮都沒抬,冷冰冰地甩過去一句:“建那玩意兒有什么用?”
空氣瞬間凝固。
大領導在那兒站也不是,坐也不是,最后灰溜溜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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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還沒完。
沒過兩天,一位普普通通的出租車司機送他去辦事。
下車的時候,為了表示感謝,這老頭回到家就把紙鋪開了,研墨提筆,認認真真畫了一幅畫送給司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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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事兒一傳開,圈子里都炸鍋了。
有人說他“瘋了”,有人說他“不識抬舉”,還有人說這是故意作秀。
但他根本不在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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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家里掛著一副字,是他那名滿天下的親哥哥寫的:“翻你東西的人肯定是個天才,你要想法趕快把他轟走。”
沒錯,這老頭叫黃永厚。
而那個不僅不轟走還把他寵上天的哥哥,就是大名鼎鼎的黃永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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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對湘西走出來的親兄弟,一個活成了“人精”,把苦難揉碎了當笑話講;一個活成了“孤臣”,把苦難背在身上當鞭子抽。
芭蕉葉里撿回來的命
別看黃永厚后來脾氣又硬又臭,他的命其實是“撿”回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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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28年,黃永厚出生在湖南鳳凰。
這孩子打小就遭罪,剛出生沒多久,一場高燒燒得人事不省,郎中手都摸不到脈了。
那時候醫療條件差,家里人眼淚流干,按照當地習俗,弄了張芭蕉葉把他卷起來,這就準備往亂葬崗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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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能想到,這只腳踏進鬼門關的孩子,硬是在芭蕉葉里哼唧了一聲。
這一聲,把他拉回了人間。
命是保住了,但落下了病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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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時候他聽力受損,村里那些不懂事的孩子喊他“老二聾子”;后來發育遲緩,個頭長不高,又被人叫“矮子老二”。
你要是覺得這只是個身殘志堅的勵志故事,那就小看那個動蕩的年代了。
大哥黃永玉十三四歲就背井離鄉去流浪,家里頂梁柱塌了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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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到十歲的黃永厚,成了家里的“主心骨”。
這孩子有一股子狠勁,愣是參了軍。
各位想想,16歲咱們在干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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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在學校里為了幾分發愁吧?
他在死人堆里當兵。
在槍林彈雨里摸爬滾打,16歲就混到了中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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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段經歷史料里提得少,但你若看懂了他后來的畫,就能明白那股子“殺氣”是從哪來的——那是見過真血、真生死的,不是書齋里憋出來的無病呻吟。
哪怕那是李白,我不認識也不畫
很多人知道黃永厚,是因為黃永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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確實,哥哥對這個弟弟是真疼。
黃永玉在外求學,哪怕自己窮得叮當響,也要省下錢買畫冊寄回老家。
黃永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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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老師,沒有畫布,他就把家里的照壁當紙。
因為個子矮,照壁高,這老兄就搭個梯子,顫顫巍巍地爬上去畫。
家里老娘看得心驚肉跳,生怕這撿回來的兒子再摔出個好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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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來進了中央美術學院,這“野路子”出身的黃永厚,跟學院派格格不入。
最出名的一個段子,是關于他和范曾的。
那是早年間,范曾看黃永厚才華橫溢卻囊中羞澀,有意資助他去日本留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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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本是好事,可范曾好為人師的毛病犯了,臨行前那是千叮嚀萬囑咐:
“永厚啊,去了日本,畫李白就是李白,畫杜甫就是杜甫,別瞎發揮。
那邊的漢學家水平有限,你別難為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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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話聽著是好心,實則是讓黃永厚守規矩,別離經叛道,別搞那些讓人看不懂的“變形”。
一般人這時候肯定點頭哈腰謝恩,畢竟那是去日本留學的機會啊。
黃永厚偏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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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當場就懟了回去:“唐朝離我十萬八千里,李白杜甫我又不認識,我要是不從他們身上拉扯點屬于我的東西出來,我畫個什么勁?”
這一句話,把范曾噎得沒詞兒,日本留學的事兒自然也就黃了。
這事兒說明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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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黃永厚眼里,畫畫不是為了討好觀眾,更不是為了還原歷史,畫畫是為了“借古人的酒杯,澆自己胸中的塊壘”。
有一種長壽叫“干凈”
你看他的畫,必須得配著題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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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密密麻麻的字,不是湊數的,那是刀子。
比如他畫鄭板橋,畫兩竿瘦竹子,給個背影。
旁邊的題跋寫著:“難得糊涂是賴賬之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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糊涂還不夠么?”
這哪里是畫畫,這是在罵街,是在抽那個時代的耳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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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9年在上海辦展,有同行陰陽怪氣地問老前輩朱屺瞻:“這也叫中國畫?”
朱屺瞻淡淡地說了一句極重的話:“這是中國畫。
這種畫幾百年沒人畫過了,要有學問,還要有骨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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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晚年,黃永玉和黃永厚這兩兄弟,活成了兩種極致。
哥哥黃永玉住在通州的“萬荷堂”,占地幾畝,豪車遍地,往來無白丁,活得像個快活的神仙,把所有的苦難都化作了幽默和通透。
弟弟黃永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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蝸居在合肥的老房子里,除了書就是畫。
他最怕別人把他認成黃永玉。
只要有學生或者粉絲沖著“黃永玉弟弟”的名頭來,他立馬黑臉:“我不是黃永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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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是嫉妒哥哥,他是怕自己這點“微末道行”,給哥哥那個光芒萬丈的名字抹黑。
更重要的是,他不想沾光,他嫌那樣“不干凈”。
那個想給他建美術館的領導被拒之門外,而那個普通的司機卻得到了他的墨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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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生陳遠回憶說,老師這一輩子,最怕的就是欠人情,最怕的就是變得“油膩”和“世故”。
聶紺弩送過他兩句詩:“中年多隱痛,垂老淡虛名。”
這兩句話,被他掛在客廳最顯眼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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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說黃永玉的長壽秘訣是“快樂”,那黃永厚的長壽秘訣,大概就是這兩個字——“干凈”。
在這個泥沙俱下的世界上,還有另一種活法。
那就是不討好、不盲從、不隨波逐流,哪怕一輩子站在角落里,也要把脊梁骨挺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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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年,90歲的黃永厚走了。
他什么頭銜都沒要,什么資產也沒留,就留了一屋子沒人敢掛的畫,和一個干干凈凈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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