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禎二年九月,袁崇煥為防敵入寇派謝尚政率數(shù)千明軍增援薊鎮(zhèn)。只不過順天巡撫王元雅并不相信督師的警報,將謝部全部遣回。那么袁崇煥是不是提前預知了“己巳之變”,大明是否錯過了改寫國運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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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時間以及皇太極天馬行空的謀劃,就不支持這種觀點。
長期在關寧軍任事并親歷“己巳之變”的周文郁,在其《邊事小紀》里記錄袁崇煥九月初八就獲悉敵情,“重九前一日,又報奴已渡河,公即發(fā)參將謝尚政等備薊”。但后金大軍的行程與此非常“不匹配”。
皇太極是十月初二率軍由沈陽出發(fā),二十日到達青城與喀喇沁諸部會盟,二十四日兵分三路南下破邊。這提前一個月就報敵軍過河,要么是周文郁為昔日上司加戲,要么就是當時獲取的情報有誤。
忽略周文郁的記錄錯誤,袁崇煥有沒有可能通過后金高層“眼線”,提前獲知皇太極的計劃呢?這個也不太可能。
在青城會盟前,皇太極宣稱的出兵緣由,一直都是會盟喀喇沁諸部共伐察哈爾部林丹汗。攻略察哈爾不僅是后金的戰(zhàn)略重點,也是后金拉攏喀喇沁的重要基礎(林丹汗想西遷吞并喀喇沁)。
所以別說后金高層,連與皇太極共同執(zhí)政的代善(正紅旗主)、莽古爾泰(正藍旗主)都深信不疑。皇太極在青城突然宣布要攻入大明京畿時,這兩位實權阿哥不僅震驚還極力反對,差點攪黃了皇太極的計劃。
而兩貝勒不從,謂我兵深入敵境,勞師襲遠,若不獲入明邊,則糧匱馬疲,何以為歸計?縱得入邊,而明人會各路兵環(huán)攻,則眾寡不敵。且我等既入邊口,倘明兵自后堵截,恐無歸路。
《清太宗實錄·卷五》
所以袁崇煥基本沒可能知曉皇太極的計劃,更沒可能提前預警了。其次,袁崇煥本人的反應,也在否認這種說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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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設袁崇煥知道后金將繞道薊鎮(zhèn)大舉入侵京畿,他怎么會只讓謝尚政帶兩三千兵馬增援?這個親歷寧遠、寧錦大戰(zhàn)的人,比誰都清楚要扛住后金主力攻城犯邊,需要多少兵馬。而且無論王元雅是否相信和配合,他都應該向朝廷奏報警訊并在山海關集結兵馬以備不虞。
但實際情況是,謝尚政率部返回后,袁崇煥就沒啥后續(xù)了。直到獲知敵軍入寇時,他仍在關外(中后所)且無相關準備。以至于入衛(wèi)時只能就近帶走九千兵馬(關內(nèi)外各城堡散布著十萬關寧軍),非常倉皇。
有人覺得袁崇煥這是勾結后金故意而為,演給朝廷看的。袁如果真有這個想法,干嘛還要示警、增援薊鎮(zhèn)?萬一王元雅同意了并要求督師和朝廷繼續(xù)增援,豈不是“自坑”?
除此之外,駐守錦州的前鋒總兵官祖大壽在己巳之變中給明廷的奏報,別說預知入寇,他們甚至都沒有偵察到敵軍動向,“臣在錦州,哨三百里外,蹤跡皆知。詎意忌臣知覺,避臣邀截,乃從老河北岸,離邊六日之程,潛渡入薊”。
綜上可以推斷,袁崇煥的那次預警,并不是針對后金,大概率是提示薊鎮(zhèn)防備“西夷”南下打草谷。
崇禎二年春,借著打擊察哈爾的兵威,皇太極開始以“君臣關系”收編東蒙古各部(主要是喀喇沁)。隸屬于喀喇沁且夾在大明和后金之間的“三十六家”(由原朵顏部發(fā)展而來的松散部族聯(lián)盟),自然也感受到抉擇的壓力。
三十六家里的大部“束不地”,想耍個兩面討好的滑頭。一邊離開喜峰口向北遷移示好后金,一邊奏請明廷將“賞市”北遷。中樞和崇禎最初反對,后又同意督師自專(即“高臺堡售糧”)。但到六月份,朝廷態(tài)度又再次反轉,認為束不地仍在暗中勾聯(lián)后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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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束不地部在未請示明廷的情況下,又遷移回了喜峰口舊地。這時不僅明廷,連督師袁崇煥也覺得束不地部有些不靠譜了。因此袁崇煥擔心束不地部南下叩邊,進而派遣謝尚政率部至薊鎮(zhèn)增援。
因為束不地部對于大明不是個大部族,所以袁崇煥派出的援兵不多,順天巡撫王元雅也沒有重視并當回事。這才有后續(xù)的遣回援兵,以及袁崇煥的息事寧人。而且朝廷不僅對這事很清楚,也持大致相同的看法。
比如后金入寇后,中樞和崇禎最初的反應是“三十六家”中的束不地等部族入寇。由此崇禎才給新上任沒多久的薊遼總督劉策下了軍令狀,“以匹馬不入為功,若縱入內(nèi)地以失機論”。
以當時薊鎮(zhèn)的潰爛(大規(guī)模兵變鬧餉剛平息),真要是后金主力入寇,崇禎怎么會認為薊鎮(zhèn)能擋住?(注:劉策最后還是因“縱敵入內(nèi)”而被崇禎處死,但原因更多不在于認為他無能,而在于甩鍋)
崇禎三年初,明廷就入寇之事展開問責時,內(nèi)閣次輔錢龍錫也坦言,自己和朝堂當時都沒有搞明白是咋回事,“自聞警之初,舉朝言是束不的者十八而九,臣書生無料敵之明,誤以為然”。
兵部尚書劉洽在后金入寇之初,也上過一道說明情況的奏疏,“臣先以書約督師袁崇煥,令祖大壽、趙率教伏兵邀擊,今兩路分入,如入無人之境,請旨嚴飭”。即袁崇煥和兵部在之前已經(jīng)做了一個迎敵預案:
一旦敵人從薊鎮(zhèn)(喜峰口)方向入寇,袁崇煥的關寧軍則分祖大壽、趙率教兩路前后夾擊敵人。
做預案的目的是節(jié)約朝廷調(diào)度時間(袁想指揮薊鎮(zhèn)地區(qū)軍事,需通過兵部下令),并方便前線將帥們第一時間響應,即“(趙率教)于臣(袁崇煥)牌未到之先,奉旨坐調(diào)即行”。但這個“入寇之敵”是代指后金主力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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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jīng)過薩爾滸、遼沈、廣寧等等大戰(zhàn),就算兵部心大,長期與后金一線對抗的袁崇煥、祖大壽、趙率教也不會認為,兩支關寧精銳分隊一個夾擊就能滅了八旗主力。所以這個敵人只能是“三十六家”。
由于認為入寇的是“三十六家”,所以趙率教接警后未與督師商議,就依預案率四千騎兵從山海關出援薊鎮(zhèn)。在三屯營(此時三屯營還未接敵)不得入后,還頭鐵繼續(xù)往遵化趕,也是基于入寇的是實力不太強的蒙古部族這個認知 ...... 直到一頭撞上后金主力。
就如后金所載,“明兵先聞炮聲,以為蒙古兵至,倉皇來援,悉就殲。后知為我國兵,懼不復出”。可以說趙率教就是死于明廷、明軍在情報方面的缺失和無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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