買不起房子、股票漲70％，一個韓國90后的“突圍”

本報（chinatimes.net.cn）記者付樂 北京報道

韓國人李大方（化名）是個90后，土生土長的韓國人。他一年前來到中國，在某互聯網公司擔任產品經理。他跟《華夏時報》記者講述過去幾個月在韓國股市的經歷。記者采訪他時，正值韓國股市經歷一輪劇烈波動之后。

李大方的中文帶著外國人口音，偶爾會找不到合適的詞，遇到復雜的句子也會打結。卡住了，他就換個說法再往外倒。

受經濟承壓、階層固化、高房價等多重因素，炒股成為韓國年輕人認為能實現資產升值的重要途徑。疊加政策托市、AI半導體風口加持，韓股在一年內大約從3000點暴漲至9000點，掀起全民炒股熱潮，年輕散戶放棄穩健投資，到股市追逐財富、加杠桿博弈短線行情。這場大起大落的行情，既是資本市場的狂歡，也是當代韓國青年焦慮與突圍的真實寫照。

從首爾到北京

“今年六七月份，韓股突然漲了，那個時候是韓國政策說支持韓國股票上漲。韓國政府釋放出一系列提振股市的信號，市場情緒被點燃。”彼時，李大方手中已經持有價值約1000萬韓元的股票倉位。漲幅在15%左右，李大方選擇獲利了結。“其實那個時候我就已經把我的股票都撤了。”他說。

這個決定讓他暫時躲過了后來的第一波調整。然而市場的上漲勢頭并未停歇。“我到后面看到股票繼續上漲，就又沖進去了，”他坦言，散戶往往在最瘋狂階段涌入。這一次的追漲，讓他把之前的利潤全部回吐，目前他手中仍持有三星和海力士兩只大盤股，其他小盤股已經清倉。

李大方透露，他擁有兩個韓股股票賬戶，這在他的韓國朋友中算比較少的。由于在中國有時差，他并不會時刻盯盤，一般在中午的時候看一下漲跌。

李大方身邊大概10到15個韓國朋友都在炒股，他們大多是IT從業者，做產品或技術研發，年齡普遍在35歲左右。“很多人都沒有賺到錢。”當被問及朋友們的盈虧狀況時，他語氣里帶著無奈。“我如果人在韓國，喝酒的時候可以順帶問問大家的情況，手機上不好意思問，他們有人加了杠桿。”

他觀察到，朋友們最初參與的是大公司股票，但后來普遍轉向了小盤股。“因為他們覺得大廠的那些股票漲得太慢。”李大方解釋說，在韓國股市的結構中，小盤股價格波動更大，也更刺激，有的股票幾天能漲70%到80%。

6月19日前后，韓國股指曾一度沖高，隨后迅速回落。“朋友們有的在下跌75%左右時割肉離場，也有人至今還在扛。也有些人算下來跟最初的投入相差無幾，白忙活一場。”李大方坦言，普通人靠炒股賺錢還是太難了。

韓國年輕人為何如此熱衷炒股？在李大方看來，首先是投資渠道匱乏。“大家除了炒股沒有別的能投資的地方。”他說，韓國銀行存款利率大約在4.3%左右，雖然不算低，但與股市短期可能帶來的收益相比，吸引力顯然不足。

更深層的原因是社會上升通道的收窄。“年輕人買不起房子，太貴了。”李大方是土生土長的首爾人，高昂的房價讓他望而卻步，普通人通過正常工作積累財富的速度太慢，在首爾買房幾乎不可能。

不過，李大方也提到，這一輪入場潮有特殊的背景。韓國曾多次發布政策，承諾推動股市上漲，甚至鼓勵企業將部分養老金與股市掛鉤。因為政府做的事情讓人有安全感，但是沒想到會上漲這么多，所以大家就“瘋狂了”。

他還提到，很多人認為韓國股指理應反映GDP水平，和韓國的GDP相比，韓國的股票估值沒有那么高，過去才3000多點，一年左右漲到9000多點。這種樂觀預期也助推了此前的追漲行為。

6月觸及9385.59點的歷史高點之后，韓國股市急轉直下，熔斷頻頻觸發。不少人的虧損已經超過了本金，部分人倒欠券商資金。

盡管周圍哀鴻遍野，不過李大方的心態相對平和。他選擇堅守大盤股。“反正韓國GDP要上升，股票估計也會上升，我覺得大盤股票沒有什么太大風險。”當被問及是否會加杠桿時，李大方明確表示不考慮，并透露自己也有美股倉位，并持續看好。

采訪中，李大方偶爾會提到在中國的生活。對工作環境“比在韓國的時候滿意”“公司幾乎不加班”。他說，這是他第一份在中國的工作。作為產品經理，他每月約有三分之一到一半的時間需要往返中韓兩地，與韓國研發團隊協同工作。

談及韓國的嬰兒擁有股票賬戶這一現象，李大方表示，在中東地區，人們給兒子女兒的第一個禮物，有時就是一個股票賬戶，部分韓國人也在模仿。

一位投資者因為此前錯過韓股行情懊悔不已。7月末，他在海力士股價大跌的前一天，計劃買入港股一只兩倍做多海力士的基金，因擔心風險高沒有出手。第二天該基金單日上漲70%，他對記者感嘆，沒有財運。

對“李大方們”而言，下載一個APP就能參與股市，不僅是一個機會，也是一個情緒出口，哪怕這個地方同樣充滿了未知與風險。

散戶難獲利

在香港從事數字貨幣交易的Katherine Lau形容韓國股市“賭性很強”。“韓國社會貧富分化嚴重，財閥近乎壟斷經濟命脈，普通民眾上升通道狹窄，社會氛圍壓抑，這催生了極強的投機心理。”

Katherine Lau對本報記者表示，海力士和三星正好趕上AI浪潮，做存儲芯片的企業站上了風口，海力士的員工在韓國成了“香餑餑”。很多散戶不僅跟風買入相關個股，甚至加三倍杠桿，或者買三倍做多ETF去炒作這些股票。

“這種擊鼓傳花式的投機行為短期會加劇資產泡沫，即便AI浪潮尚未到頂，一旦市場出現較大回調，杠桿資金將面臨嚴重虧損。”Katherine Lau比喻道，股票和房產若剝離使用價值，本質上只是數字符號，市場中的贏家往往是做量化的專業機構或快進快出的短線交易者，而散戶若被套牢后大多被動等待反彈。

此外，韓國股市結構相對集中。三星電子和海力士兩家公司的市值權重較大。這也意味著板塊的微小波動，都將被放大為整個指數的震蕩。一旦半導體板塊出現風吹草動，整個市場就會有反應。

Katherine Lau透露，自己大約在2018年就開始做數字貨幣投資，基本屬于香港最早玩數字貨幣的那批人，爆了不少倉，也賺過一些錢。她以炒作比特幣比喻了散戶心態，比特幣在近十年里，基本上“死了無數次”。中間經歷了數次回調，比特幣的回調和股票不同，一百萬美金進去，最慘的時候只剩十萬美金。“這個時候要拿住哦，一定要拿住。”Katherine Lau跟記者打趣道。“拿住”這個詞在近1個小時的交談中，她重復了無數次。

“今天漲了市場就說有希望，明天跌了又說不行。不管是股票還是比特幣，只要是二級市場，很多都是情緒。散戶在二級市場里較為被動，根本分不清什么信息是真的、什么是假的，哪些分析可信、哪些不可信。即便某家公司爆出利好消息，散戶跟風買入，但這個消息本身未必真實。有時散戶跑得快確實能賺點小錢，但‘也就是吃個豬腳飯’的程度，買完趕緊賣，僅此而已。”Katherine Lau坦言。

“即便散戶資金量夠，把錢投進股市拿十年，但這不符合邏輯，年輕人不愿意這么搞。”Katherine Lau表示，因此韓國年輕人選擇加杠桿、賭一把，因為他們想在有限的生命里賺到夠用的錢。類似巴菲特那種價值投資，到六十歲才實現財富飛躍，那是“老登”做的事，“小登”要找的是暴富的機會。

對于存儲芯片行業的前景，Katherine Lau認為，三星和海力士目前確實擁有壟斷地位，訂單排到了明后年，有定價權，股價被炒得很熱。但從長期看，存儲技術并非不可逾越，隨著國內和美國相關企業產能擴張，一旦供給過剩、市場競爭充分，定價權就會被削弱，屆時股票熱度自然會回落。不過這個轉折不會馬上到來，目前韓國兩家企業仍處于壟斷狀態。

責任編輯：馮櫻子 主編：張志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