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東臨沂莒南縣相溝鎮東結莊村這幾年夏天晚上特別熱鬧,村黨支部書記劉磊自己拍視頻剪片子,沒找專業團隊幫忙,賬號從零開始做起來,現在有了五萬多粉絲,他每晚都收村民送來的知了猴,就是黑蚱蟬的若蟲,剛從土里鉆出來還沒蛻殼的那種,大家提著袋子打著手電,在樹根周圍小心挖著,挖到就交給劉磊,他分揀好放進冷庫,再直播賣到全國各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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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東西以前不值錢,九十年代幾分錢就能買一只,現在賣到一兩塊,有些網店一個月賣出兩萬多單,山東、安徽、江蘇這些地方一直有吃這個的習慣,已經一百多年了,《齊民要術》里也提到過,炸出來酥酥脆脆的,是很多人小時候的味道,劉磊說他們村的做法不是突然火起來的,是慢慢積累的,村民靠這個多掙些錢,晚上忙兩個小時,就能賺幾十到一百塊。
可到了2026年7月,網上就鬧起來了,有人翻出資料說知了猴得在地下待上三五年,靠吸樹根汁液活著,對土壤養分循環有幫助,要是抓得太多,樹根就會受傷,小樹長不好,連帶那些吃成蟲的鳥和螳螂也跟著受影響,還有人直接喊直播帶貨等于變相鼓勵亂挖,看著熱鬧,其實是在透支生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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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磊回應得很實在,他說村里早就定下規矩,只收剛出土、還沒爬樹的若蟲,那些已經上樹、開始叫的成蟲,一根都不碰,收購價給得比市場高,村民都愿意照規矩辦,就這樣形成了有人組織、有人監督的采集方式,他還專門查過,黑蚱蟬不在國家2023年新公布的“三有”保護名錄里,那六種受保護的蟬,它一樣都不是。
但政策這事,各地情況不同,陜西銅川2024年發布通告,自然保護區、森林公園禁止采挖,違反者追究責任,而山東、江蘇這些主產區,省級層面沒有禁令,地方政府基本采取寬松態度,國家林草局也沒有將其列為保護物種,只是模糊提到“有生態價值的物種,利用時需要謹慎”,聽起來像提醒,又不像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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專家們的說法不太一樣,華希昆蟲博物館的趙力老師說知了猴本身不是保護動物,但蟬蛻入藥后價格漲得很快,帶動整個采集鏈擴張,容易滑進"合法但不可持續"的陷阱,另外一些林業研究者認為適度挖一點可能不是壞事,若蟲死了尸體爛在土里變成肥料,反而幫助樹木更新,但如果挖得太狠樹根傷多了幼苗就難活,2025年起有些地方開始嘗試人工養知了猴,目前還在實驗階段,離量產還差得遠。
劉磊的視頻里常有老人彎下身子挖泥土,手電筒的光在樹影之間晃動,平臺算法覺得這畫面讓人放松又想起過去的事,就使勁推送這些內容,但現實情況是年輕人基本不再干這種活了,他們覺得太累天又黑還沒有技術含量,老一輩人的手藝可能真的只能靠這幾段視頻留下最后的記錄,市場上也開始出現有機野生和古法采集這樣的標簽,價格賣得翻倍,可誰也不知道底下到底挖了多少東西怎么挖的。
那天我翻看他直播回放,看到一個老太太蹲在桑樹下,指甲縫里都是泥土,她邊挖著知了猴邊笑著說這比撿廢品強多了,還能給孩子買雙涼鞋,她沒提什么生態保護,也沒想上熱搜,只是把一只知了猴放進塑料袋時輕輕吹了口氣,怕它悶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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