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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智元報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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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I造出了一把自然界從未存在的基因剪刀。
而且,比幾十億年進化打磨出來的那把還好使。
7月16日,Nature刊出消息:科學家用AI造出了自然界里從來沒有過的CRISPR酶,切基因比「天然版本」更利索。論文同日發表在Scienc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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帶隊的人,是2020年因為CRISPR拿下諾貝爾化學獎的Jennifer Doudna。
她曾對Nature這樣說:蛋白能改。一旦你動手就會發現,改完它基本上就不工作了。
這個問題卡了人類十幾年。
然后AI來了,把蛋白序列改掉三成,酶仍舊能活著。
這還只是其中一條線。
另一條線上,創業公司Profluent繞過TnpB,直接生成了全新的Cas9。
結果同樣明顯:該剪的地方剪得更利落,不該剪的地方幾乎不碰,脫靶編輯率比最主流的SpCas9低了約95%。
幾十億年進化交出的工具,正在被AI在設計空間里重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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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ennifer Doudna,加州大學伯克利分校生物化學家,2020年諾貝爾化學獎得主,創新基因組研究所創始人。(圖源:Jussi Puikkonen/KNAW)
改了30%還能用
這件事有多反常識
CRISPR不是人類發明的。
Cas9也好,Cas12也好,全是從細菌身上搬下來的現成「零件」。
細菌拿它們抵抗病毒入侵,人類看上了這套機制,把它挪進實驗室,配一段導向RNA,就成了能在30億個堿基里精準找到一個位置下刀的「分子剪刀」。
諾獎發給Doudna和Charpentier,更多獎勵的是「發現」,而不是「設計」。
但問題也出在這兒。借來的「零件」,尺寸和脾氣都不是按人類需求定制的。想要更小的、更準的、免疫反應更低的、能識別更多靶點的,只能靠人手一點點改。
可這東西改不動。
大多數Cas9蛋白超過1000個氨基酸長,理論上的序列空間是20的1000次方:這個數字比可觀測宇宙里的原子總數還大出許多個量級。
在這么大的空間里,能用的方案稀疏得可憐,人類可以探索的范圍小得可憐。
所以過去幾年,同類的AI輔助工作已經有人做過,但改動幅度普遍只敢在1%到2%。
多改一點,就廢了。
AI下手的兩步棋
Doudna團隊這次挑的靶子不是Cas9,是一類叫TnpB的微型核酸酶。
它們個頭更小,而且在進化上,是Cas12的老祖宗。
團隊想知道的是:這條序列到底能被改到什么程度,還保得住編輯基因的能力。
第一步,交給了一個AI模型。
研究者把某種TnpB的目標結構,也就是這個蛋白折疊完成后該長什么樣喂給模型,然后反過來問它:
氨基酸序列要怎么改,才能讓蛋白照樣折疊成這個形狀。
模型吐出了數千種改法。
但這一步只解決了「長得像」。蛋白折對了形狀,不代表它是活的。
于是有了第二步:再訓練一個模型,把過去實驗室里積累的海量實驗數據全部喂給它,讓它分析出蛋白各個部件之間那些精細的相互關系。
具體來說,就是哪些片段是碰不得的死穴,動一下功能就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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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oudna團隊的TnpB設計流程。左下為系統發育樹,藍色是自然界現有的TnpB,紅色一簇是AI生成的序列,兩者幾乎不重疊。右下為技術路線:AF2結構加進化約束掩碼,喂給ESM-IF1模型生成新序列。(圖源:Science 2026,DOI: 10.1126/science.aed6123)
兩個模型組合起來,便篩出了一小批合成核酸酶。
拿去做標準測試,結果在細菌里能編輯,在植物里能編輯,在人類細胞里也能編輯。
其中一部分插入或刪除目標片段的效率,比自然界現存的版本還高。
Doudna提到這個結果時說:相當令人興奮。
403個突變
這把剪刀在自然界沒有親戚
第一組數字前面已經提到過:合成版本大約30%的序列與天然版本不同,此前同類AI工作的改動幅度是1%到2%。
第二組數字,來自蛋白設計公司Profluent,他們走的是另一條路:不改TnpB,直接生成全新的Cas9。
他們系統挖掘了26TB的基因組和宏基因組數據,攢出510萬個CRISPR-Cas蛋白的數據庫,再用蛋白語言模型往外生成,生成序列的多樣性達到自然界已知水平的4.8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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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I生成序列(淺色)相對天然CRISPR蛋白(深色)的多樣性擴張,按蛋白簇數量統計。熱圖顯示各蛋白家族在不同CRISPR-Cas系統中的分布。(圖源:Profluent)
從里面挑出48條送進人類細胞做功能驗證,最好的那一條被命名為OpenCRISPR-1,并且將其開源。
它的成績單是這樣的:
靶向編輯效率55.7%,SpCas9是48.3%。
脫靶編輯率0.32%,SpCas9是6.1%。
后面這一項,降幅約為95%。
而這條序列距離SpCas9有403個突變,距離數據庫里任何一個天然CRISPR蛋白也有182個突變。
這是照著「剪刀」這個概念,重新造了一把地球上沒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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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個AI生成核酸酶(綠色,其中深綠為OpenCRISPR-1)在靶活性與SpCas9(藍色)相當或更高,脫靶活性則顯著更低。(圖源:Profluent)
OpenCRISPR-1這組數據出自公司自己公布的研究結果,獨立復現還需要更多時間。
Doudna那條線的實驗則經過了Science的同行評審。
從「發現自然」
到「創造自然」
把這兩條線放在一起看,才能看清真正變化的是什么。
AlphaFold解決的是「這段序列長什么樣」:預測,看懂。
蛋白語言模型往前推進了一步:什么樣的序列才是活的,其中的規律是什么。
現在輪到第三級:造一段自然界從沒寫過的序列,并且讓它在活細胞里干活。
蘇黎世大學分子生物學家Soeren Lienkamp認為,CRISPR讓所有人都能隨心所欲地編輯DNA,而基于AI的蛋白設計,正在讓所有人都能在蛋白空間里創造全新的性質。
熟悉大模型的人到這兒會有點似曾相識:這套路子,和文本模型學語言幾乎是一回事。
喂足夠多的序列,學出內部的語法,然后開始生成語料庫里沒有的句子。
對照之下,過去那條路有多靠運氣就很清楚了。
胰島素是從狗身上發現的,Cas9是在一家酸奶廠的細菌里找到的,肉毒毒素來自一起食物中毒事件。
這些工具沒有一個是設計出來的,幾乎全是靠撞運氣。現在多了一條路:從想要的功能出發,反過來把分子設計出來。
一個Cas9蛋白通常超過1000個氨基酸,可能的序列組合是20的1000次方,遠超可觀測宇宙的原子總數。
進化在里面摸索了幾十億年,模型跑一遍只要幾個小時。
這才是這件事真正有沖擊力的地方。
只不過寫代碼的AI,寫出來的東西跑在電腦里,寫壞了刪掉重來。寫蛋白的AI,寫出來的東西跑在活細胞里。它改掉的是一段真實的遺傳信息,不是一次可以回滾的運行結果。
這才是它更讓人緊張和興奮的地方。
能攻克癌癥或者延緩衰老嗎?
還不能這樣說。
文中提到的這些成果目前都止步于細胞實驗,這些驗證目前都仍處于實驗室階段。
往后還有動物實驗、臨床試驗、藥物審批,每一關都能卡上好幾年。
是不是AI碾壓了進化?
更恰當的說法是:AI生成的部分蛋白,在特定實驗指標上超過了特定的天然版本。
這也不是AI蛋白設計的第一槍。
AlphaFold、RoseTTAFold、蛋白語言模型一路發展到今天已經五六年,OpenCRISPR-1的預印本2024年4月就掛上了bioRxi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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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的一個重要意義在于,AI設計的蛋白進入了更復雜的生命系統,并且把基因編輯這件事完整跑通了。
斯坦福大學的Le Cong參與開發過最早一批用于基因治療的CRISPR工具,他和Doudna的判斷一致:用天然核酸酶做的基礎研究不能停。
AI模型能跑這么快,靠的正是過去幾十年實驗室一點點堆出來的數據。數據斷供,模型也就到頭了。
Doudna說,這項工作展示的是AI和生物學的未來形態:我們需要AI工具幫我們跑得更快,但要把這類模型的價值榨到最大,仍然需要真正懂分子機制的人。
參考資料:
https://x.com/Nature/status/2078829713942822983
https://www.nature.com/articles/d41586-026-02217-w
https://www.nature.com/articles/d41586-025-02135-3
https://press.airstreet.com/p/profluent-opencrispr-1-nature-magazine
https://www.iongenomics.bio/p/doudna-lab-uses-ai-to-create-new
編輯:元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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