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創投圈的浪潮再次翻涌:AI從技術概念走進產業深水區,硬科技創業從“小眾賽道” 變成“主流共識”,年輕的創業者們正在用代碼和雙手,重新定義中國創新的未來坐標。
每一年,由36氪 · 暗涌主辦的WAVES大會,都是中國創投圈的年度風向標。今年的 WAVES 2026以“今年盛夏”為主題,落地廣州番禺良倉新造創意園,在兩天的時間里,我們匯聚了頂級投資人、產業領袖、新銳創業者,用14場深度圓桌、數十場獨立演講,拆解 AI、硬科技、出海、醫療等核心賽道的底層邏輯,見證那些“少數人” 的堅持,如何匯聚成改變行業的浪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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馮大剛|36氪CEO(圓桌主持人)
王嘯|九合創投 創始人
劉纓|軟銀中國資本 合伙人
高宇輝|創東方投資 管理合伙人
馮大剛:臺上三位嘉賓,我想先講一個小故事:AI這個詞是哪一年提出來的?是1956年。到今天,AI這個詞已經70歲了,相比AI來說,我們都還是年輕人,都是比AI小20歲的人。作為年輕人,我們今天來討論這個行業正在發生的變化。這個行業現在處在一個夏天。夏天意味著一切已經發生了,但不知道會有什么結果。在這個過程中,我感覺到這個行業正隨之發生了很多變化。今天主要有幾個問題,第一個,周期是不是跟以前一樣?第二,創業是不是跟以前一樣?投資是不是跟以前一樣?以及最后,我們的一些判斷和選擇。
第一個問題先討論周期。今天叫做VC 3.0,在座每一位都是久經考驗的老兵,我們都經歷了好多周期,這次的周期是不是跟以前不一樣?
有人說,這次AI浪潮來得特別大,所以這次的周期可能跟過去不同。我們跳出了某個周期,進入一個新的循環。也有人說,自己見過很多循環,其實跟過去差不多。每一次都會興起、蓬勃、繁榮,也都會走向衰落,那么這次,是不是一樣的?
我們按順序來,先請王嘯。王嘯是36氪最早的天使投資人,應該是2011年,也就是十五年前,最早投資36氪的人之一。今天我們也特別感謝他,因為他是我們最早的天使投資人。
王嘯:對,36氪今年16歲,我們做投資也基本有15年了,所以算是跟36氪一起從零開始起步的。
馮大剛:那你先開始說吧。
王嘯:我經歷的第一波周期是互聯網,第二波是移動互聯網。現在,進入了科技大航海時代。我覺得人工智能是其中一部分,也可以說是第三波周期。
我認為,周期的本質是一樣的,都是科技和社會發展變化帶來的結構性大機會,最后可能會出現一些新的大公司,這一波也是。當然也有不同,驅動力不同,它的驅動力是來自于GPU計算能力不斷提升之后,AI能力的顯著躍遷。我們可以看到它的智能有一定的涌現,并由此帶來面向各行各業的結構性變化,包括機器人、日常辦公以及各種應用場景。以前的本質是把人和信息連起來,現在是直接用人工智能產生了很多的信息內容和服務能力。所以我覺得,這一波浪潮有可能比以前更猛烈。
這次還有一點不同,本質上,這一輪周期是在中美博弈大環境下出現的結構性大機會。所以我們不只是看技術,還要看政策,看中美,看各種各樣封鎖帶來的機會。所以,我覺得這輪周期維度高了很多,這也是大家認為它和過去周期不同的原因。但我仍認為,本質都是一樣的,最終還是要滿足人的需求,抓住技術結構變化帶來的大機會。
馮大剛:我補充兩個問題,過去我們看到的周期,往往看起來是計算機的周期,看起來是互聯網的周期,但最后都變成了千行百業的機會。但這一波有一種聲音認為,有可能這波只是AI的機會,未來或許沒有千行百業,只有AI行業了。這是我補充的第一個問題:這一輪到底是不是千行百業的機會?第二,你剛剛提到“替代”,是不是這波機會跟“人”關系不大,因為我們都已經被替代了。這兩個問題也想問問后面兩位嘉賓。
王嘯:我覺得人肯定能找到自己的生存方式,過去每一波工業革命都會對工人產生替代 ,但是經過時代的發展,我們依然能找到自己存在的方式。即使硅基生命越來越智能,人也能找到自己的價值,仍可以感受到世界的美好。
所以我覺得人工智能并不會真正替代人類,但可能對某些工種,某些工作有產生沖擊,這是必然發生的,目前來看,這一波受到沖擊最大的是程序員。因為機器人的能力會顯著提升,但不變的是人能夠適應。人的學習能力,對社會的適應能力依然存在。所以再過很多年,你會發現,它依然是在創造一個更美好的世界。就像工業革命帶來極大的生產力躍遷之后,人的生活品質也得到了提升。
我覺得人工智能很有可能能夠再進一步提升。它其實是繼工業革命、信息革命之后走向智能社會的一個重要節點。未來整個社會的生產力有可能極大豐富:工廠都是無人工廠,東西成本都極其低,因為這些工廠不需要人力投入了,沒有人力投入,全部都依靠電力,而核聚變會帶來便宜的電能,生物技術也會提高我們的生活質量。所以再過十年、二十年,我覺得整個社會將有一次質的飛躍,而這個飛躍會給我們帶來巨大的幸福感的提升。
馮大剛:有請劉總。
劉纓:軟銀中國是2000年進入中國的,做了二十多年投資,我本人也是2009年進入軟銀中國開始做投資的。因為軟銀中國基本上做的都是硬科技的投資,所以說在整個科技進展的浪潮當中經歷了起起伏伏很多,但我也非常同意王總的觀點:這個周期再怎么變化,本質上是不會變成的,本質上都是一樣的,因為所有的科技進步都是為了讓人生活得更好,讓人生活的成本更低,提高社會效率。
但是你說這一波周期有什么不一樣呢?從互聯網到移動互聯網,軟銀投了無數項目,包括淘寶等。關于這一波AI周期,我更加確定它就是一個技術的改造,對傳統行業的技術改造,所以,替代人這件事其實早就在發生,并不是AI出現之后才開始的。我們當年投的酷哇,做的是自動駕駛、掃地機器人這些方向,也很早就進入了黑燈工廠。
所以我同意王總的說法:人的適應力是很強的。無論再怎么變化,新的產業出現,并不會讓人活不下去。隨著社會效率的提高,人的生活成本降低,我覺得“人活不活得下去”不是一個問題,大量的人員可能從自己不愿意做的工作當中解放出來,去做愿意做的工作。所以先不用談技術的進步,這其實也是一種社會結構和勞動力結構的轉變。我覺得這一點其實對人類幸福的生存更有利。
這一波它可能出現對行業的一些調整,更大的是提高傳統行業的效率,這一點是非常重要的。所以我們看待一個項目是不是值得去看,還是去看它對人類的衣食住行有沒有效率的提升、有沒有本質的改變,我覺得這一點是不會變的。
馮大剛:你說的話讓我想起有一個歷史學家寫過一本書,叫《歷史的終結》,所以我想兩位的觀點其實是一致的,任何時候你們都不會同意寫一本書寫科技的終結,歷史的終結,歷史沒有終結,歷史會一次一次重復。
高總,你覺得這次有什么一樣,有什么不一樣的地方?
高宇輝:先簡單介紹一下,創東方是一家老牌創投機構,到今天已經有19年歷史。我們原來主要是投早、投小、投硬科技,以投制造業為主,到目前為止投出了40多家上市公司。
從我們企業的特點談談我對周期和人工智能替代的感受。我非常贊同前面王總和劉總說的,周期的本質是不會變的,都是有發動、高漲、過熱、泡沫,然后泡沫破滅,再到第二輪開始,大的過程是不變的。但是可能會變的是什么呢?這次AI浪潮下,周期的拐點比原來更難判斷了。原來是線性的,通過各方面因素大致能判斷出拐點在哪兒。但是除了AI,這次“十五五”規劃中的“9+6”產業政策的推行都在影響整個周期的走向。AI真的在滲透到千行百業,改變了很多原有的發展軌跡,比如AI應用在研究蛋白質折疊的問題上,過去投入很長時間,花費很大精力,AI大大加速了這一進程。再如AI在新材料開發領域,2024年有一篇報道,研究如何利用火星土壤樣本制備氧氣,解決馬斯克提出的火星移民的氧氣缺乏問題。過去沒有AI時,這個研發可能需要1200年。但AI的幫助把時間縮短到只需要一個月,實際的情況是 AI For Science 兩周左右就做出初步成果來了。總之,AI對每個行業的沖擊都非常大。我們做投資的時候是把整個投資的項目內嵌到宏觀形勢、產業形勢和細分行業的曲線里面,這個曲線的劃法是一樣的。所以既有變化,也有不變。
說到對人才的沖擊,這種沖擊是非常大的。以印度舉例,原來的畢業生最喜歡去幾大軟件公司,進入幾大軟件公司就等于階層的躍遷。每年這幾大軟件公司至少招幾萬甚至十幾萬的軟件開發人員,但是今年這個數字非常,上半年這幾大公司只招非常少的人,而且據說目標是今年裁員30%,為什么呢?因為歐美國家不再需要這些基礎碼農了。比如澳洲所有金融行業已經開始把印度外包逐步剔除。過去要幾百人開發的工作現在幾個工作小組加上AI就替代了,這種影響是極其深遠的。
AI還帶來一個對中國來講非常大的機遇,就是“AI+機器人”。“AI+機器人”完全可以抵消人口紅利,它有可能把東南亞國家,包括印度在內的工業化國家躍遷的路封死,它們不但過去十幾年錯過了工業化,未來的幾十年恐怕也要錯過。但對中國而言,“AI+機器人”恰恰是解決老齡化社會的重要方法。AI帶來很多的變化可能會超過我們的想象,而且總體來講這波浪潮我認為對中國是非常有利的。
馮大剛:我們反過來問,這次從高總開始。剛剛我們講了周期,三位都認為周期本質上是一個循環,沒有被打破。下一個問題,VC是不是不一樣了?我自己也是做投資出身,我能明顯感覺到好像是不太一樣了,比如過去只要找到合適的人,找到合適的團隊,把錢投給他,剩下就等著IPO了。但是今天不一樣,今天我們自己還要學習AI,自己要搭建各種各樣的能力,要幫客戶跑訂單,他問你,你能不能幫我一年拿一個億,他說的一個億不是融資,而是能不能幫我產品落地,還要面臨各種各樣國際、國內的監管,這些東西都是跟過去不一樣的,所以關于VC有什么不同,你怎么看?
高宇輝:整個時代不一樣了,VC肯定是要進化的。最不一樣的點,我們說募、投、管、退。首先募資端有巨大的變化,十幾年前,也是創東方剛開始的時候,基本上沒有國資的,資金結構中全部是社會化資金,但是最新數字,當然有幾個口徑,去年全社會募資總額中國資資本占比都沒有低過80%-90%。國資和社會化募資最大的區別是什么?它帶著當地政府的訴求,比如反投、招商,這些是一個巨大的變化。它要求GP得適應這種變化,適應這種變化得有招商能力,得有反投能力,換句話說你得要深度介入產業,并不是說你看這個項目好,單維度就可以投出去,而是“既要也要”,可能“還要”兼顧各方訴求,這是從募資方面來說。
投資端的變化也是這樣,越來越向專業化、細分化的方向發展。這就要求所有的VC機構的研究能力、超前的判斷能力要比過去更高,越是現在熱點紛呈的時候,對研究能力、超前的判斷能力要求就更高。
第三,組織結構會發生變化。現在是一個合伙人帶著幾個手下干活,可能三五年之后是一個合伙人帶著幾個Agent(智能體)干活。簡單的分析交給AI,那行業會不會出現高度的同質化?大家都用同一個模型,那么我們這些創投機構能做什么?我們存在的價值是什么?存在的價值在于,超越AI的判斷力、獨特的一套創投打法和分析模型的構建能力現實地擺在面前了,能不能跟上這一波浪潮作出新的改變和革新,就決定創投機構未來在市場的身位,和能否從過去的成功走向新的輝煌。
馮大剛:所以說AI給了一個標準答案,而我們要做好的話是要超越標準答案。
高宇輝:AI不是給標準答案,AI目前最大的問題是一項工作只能做到七八十分,如果你想要90分,必須人工干預,這將導致未來市場會出現高度分化。個人有幾個觀點,AI絕對不是來平權的,AI也不是打破信息知識壁壘的,AI會制造更大的繭房,會使得二八法則變成一九法則,這意味著在AI工作的基礎上,能夠把70-80分變成90分-100分的這些人的價值會更加凸顯。但反過來,如果一個人的工作能力只能達到50-60分,這些人會被殘酷淘汰掉,因為用AI Agent替代就行了。如前所說,現階段的工作是狀態是幾個領頭的帶著中間層、甚至一些輔助層來完成,而中間層、輔助層,例如從程序員到最終底層輔助者的簡單的勞動力,很可能會被機器人和AI逐步替代掉。但是反過來最頂層的人會有新的更大的機會,這是一個很殘酷的分層,甚至一九法則里“一”也會分層,制造“鏟子”的和只會“使用鏟子”的人,也會出現巨大的分層,未來這個趨勢是很難改變的。
馮大剛:有請劉總。
劉纓:我非常同意高總說的,不光是形勢變化了,是LP變化了,LP變化了對GP的要求就高了。我們以前擅長同類型的賽道,我要去找哪個賽道,在這個賽道我要找哪些企業,基本上我們能找到前三名的,拼命投一把,剩下就投后了,但現在不是這樣的。我們有很多很多的條件,我相反覺得現在的創業者比我們以前去找的創業要成熟多了,以前他受的教育或者訓練可能不是全面型的,但現在很多出來創業的年輕人非常專業,綜合性發展非常好。其實我們不需要管太多,我們需要協調的是在LP跟合適企業之間的勾兌,我覺得這一點還是很重要,如果我們做不到這一點,我們既沒有辦法投好企業,也沒有辦法完成LP的要求,這是對GP更高的要求。
對于創業者來說,我現在投的這些項目相反管得更少,并沒有說像以前季報每個都看,都去研究,我會管得少很多,因為他們自己做得很好。但是像您剛才說的,我需不需要幫他打開某個市場,這一點量力而行。比如我投的醫院有一個新藥,這個新藥非常適合這個醫院,我會把他們捏在一起,但還是要看他們自己的合作能力。
我記得去年投的一個做衛星的企業,我買幾顆衛星,幾百萬的事,搞了有什么用呢,難道衛星放在我們家嗎?所以我們做GP是量力而行,也不要去干擾人家的企業。你要投一個企業,它如果連自己的市場都搞不好,為什么還要投它呢?這是我們這一類投資人的心態。
馮大剛:所以確實比過去更難了,要求更高了。
王嘯:現在我覺得整個投資行業有幾個特點,過去美元基金是在中國尋找一些和美國模式類似的公司過去中國移動互聯網基本上都是這樣的大邏輯。過去人民幣基金核心邏輯是投資未來符合上市條件的公司,因為我們的人民幣基金基本都是從PE階段往VC階段延伸的。
目前新的環境是什么呢?新的環境是美元相對來說不如以前活躍了,中國現在的要求是什么呢?我們要在科技競爭當中跟美國掰手腕,人民幣的國資和地方引導基金成為重要的出資人,以政策為導向,,這個新的形態本質上來講是讓中國的創業者站在了科技的前沿和中美競爭的前沿,包括硬件出海,模型能力,應用等等,本質上來講讓我們整個創業跟美國基本上站在了同一領域進行競爭,這其實是一個非常不同的路徑,也就是說現在想抄美國的模式已經有點難了,因為美國還沒做出來呢,我們要先做出來。
對VC的要求是什么?第一個要在中國語境下能夠適應各種環境募到錢,并且能平衡到各方LP的訴求。第二在沒有作業可以抄的情況下,如何提前判斷搶先入局,在共識容易迅速形成的階段,能夠提前一步或者半步布局。因為共識形成太快了,像腦機接口、核聚變等等,一旦形成了共識,每月融一輪,每月估值翻一倍,只要差一個月就差一倍,如果兩個月就是四倍,這種情況下如何入局,對VC提出了更高的要求。第三個在AI加持情況下給VC的組織形態、人員組成,內部信息的流轉,和研究機制,提供了一個更好的基礎。比如我把我的方法論、過去的判斷都喂給龍蝦,它的判斷能力是相當不錯的,它能夠找到BP以及跟創始人會談中的邏輯漏洞,問題在哪兒,它會提醒你。它的判斷力經過不斷培養,已經達到了相當好的程度,甚至可以補充盲點。但你也不能依賴它做決策,但它能對你進行提醒,幫助,匯總,和項目的梳理。
所以我覺得AI對整個VC的組織形態有一個非常大的提升,也是一個非常好的工具和方法。VC行業變化確實非常大,所以你會覺得現在整個中國VC行業跟幾年前好像完全不一樣了,活躍的人不一樣了,這就是因為環境巨變之后有些人敢賭上來了,有些人消沉了。行業巨變后,70%—80%在這個行業里面變得不活躍了,只有少數人可以穿越周期。VC行業周期性也非常強,能夠穿越周期的人本身并不多,而且每一波變化最后的底層和本質都不一樣。如何抓住最底層的東西,適應它,對VC來講也是非常大的挑戰。
馮大剛:非常好!三位從三個不一樣的角度,為什么行業變了?因為我們上游的變了,我們下游變了,路線圖、參照系都表了。剛才大家提到是不是創業也變了?因為我自己也做投資出身,創業跟今天是很不一樣的,過去怎么能想象一個項目還沒出來,還沒有造出任何產品,一億美元,兩億美元,一堆人,一兩百個機構去上,這些事全部都是過去不能想象的。我們也想象不到一家公司成立一年收入好幾億,這些事情都是跟過去不一樣的,所以我們又轉過來,嘯哥開始,怎么看創業的變化?
王嘯:第一個,現在整個國家的核心驅動本質上來自于科技和股權的驅動,所以對科技的投入多了。
第二個,把整個社會的積極性調動起來了,因為幾年就有市值幾千億的公司,所以整個社會的積極性,包括地方政府、科研院所的教授、各種各樣的人都調動起來了。以前創業是在一個非常小的圈子里,互聯網、IT、工程師,那個圈子非常小。但現在整個創業的圈子從南到北,很多人都想著怎么創業,整個社會的積極性完全被調動起來了,所以熱潮非常大。但泡沫過去之后總會有一些好的公司沉淀下來,所以有泡沫不完全是壞事,可能在這個過程當中消耗了一些社會的資本,但是從長期來看它依然會產生很多優秀的科技公司,這就是我們國家現在需要的。我覺得現在泡沫并不小,但是實話實說VC投的事情本質都是在買夢想。但確實要有邏輯和積累。一旦LP在里面掙不到錢了,整個體系迅速趨冷,我覺得這大概率會在未來發生,因為現在太熱了,但是它會有個周期慢慢回去。
馮大剛:劉總怎么看這個滾燙的時代?
劉纓:是有點浮躁。其實我們軟銀二十幾年投資的歷史,以前剛進中國的時候經常遇到一個IDEA,拿一個BP過來就拿一大筆錢走,這個是很正常,我并不覺得多么吃驚。但是我還是講一點,因為我們美元也有,人民幣也有,美元是一個長線資本,美元來到一個熱點領域就是以虧錢為主,所以一個起來整個基金就起來了,整個基金成本都彌補掉了,所以美元和人民幣是不一樣的,LP不一樣的話投資的方向和投資承壓能力是不同的。
二十多年后回過頭去看,現在的環境雖然很類似于以前百花齊放的環境,但以我們現在的經驗來講就不會跟著那么多風口去抓泡沫了,我們還是會仔細分析項目的市場團隊,本質的東西。我覺得可能會有所起伏,但是大量的錢烘托一個行業是這個行業起來的根本,如果沒有錢去烘托人工智能、AI、具身機器人以及具身機器人的系統,沒有大量錢去烘托的話這個行業起不來,現在這種現象都很正常。不同的基金有不同的嗜好,有不同的策略,我覺得都是正常的,但是很明顯現在是過熱了。
高宇輝:海水和火焰并存的一個階段,對創業者,我認為是一個千載難逢特別好的機會,尤其是十五五規劃的“9+6”,9個戰略性新興產業加6個未來產業,為什么這么說呢?還是回到今天強調的AI。
AI、大模型已經把全部人類的知識“吃了一遍”,這就意味著“一人公司”原來是不可想象的,現在出現了。就是一個人已經可以調動全部人類的知識去干你想干的事情,大家想想這里面有多少創業機會。有個跟過去不一樣的用人的觀,過去說某個人“眼高手低”,特別能想象,凈出一些離經叛道的點子,在過去這是一個貶義詞,也許將來這是一個褒義詞。因為眼高以后在AI的加持下未必手會低,所以這是非常值得欣喜的。你看中國人多聰明,像最近橫空出世的張雪,這類人如果在AI的加持之下想象空間是巨大的,我們甚至可以把所有原來的行業再改造一遍,這對我們投資人非常有吸引力。
但是另外一邊我們也確實有些擔憂,剛才說的LP結構變了。大家可以統計一下做投資的國有資本累計加總有多大金額了。這樣情況下會產生“壘大戶”。不乏一個月一輪融資的。為什么會這樣呢?國有資本都攥著大把資金,但是這些大把資金有一個硬約束,就是不能虧,不能虧導致都去投明星項目,投明星項目就會出現你也看好這個,我也看好這個的相互背書現象,最終變成大家一起追逐少數一些熱點,導致項目估值泡沫。
馮大剛:這個叫抱團取暖或者互相免責。
高宇輝:資金集中使得這些熱點項目發展一日千里,但它真正的工程化、產業化落地的進度能否按期到達,其實是打個問號的。
越是這樣的情況,真正長期主義者,傳統的創投機構越要穩住,在這個過程當中不要盲目“壘大戶”、追熱點,而是真正看底層邏輯,是不是這個發展方向,未來成功的概率到底有多少。特別是現在很多熱點領域,技術路線根本沒有收斂,假設你有巨大資本的情況下可以多追一些熱點、分散布局,但是作為我們以市場化資金為主的投資機構,我們還是需要冷靜地分析最可靠、最穩妥的一些方式,挑選成功概率最高的來投。
馮大剛:我們進入到第四個問題,這個問題需要大家簡單回答的一個問題,各位在今天的浪潮里面,有沒有一個判斷是:我絕對不能錯過的一個投資機會。我的意思是,雖然大家都說我們在投AI,但是有的人在投軟件,有的人投硬件,有的人投模型、有的人投應用,有的人投產業深處,有的人在投海外增量,大家心中甚至都不想跟別人分享看好的東西,別人都沒有看出來,但我知道那是什么,那個東西太重要了,那個判斷是什么?我們還是從高總開始。
高宇輝:
低空經濟。仔細分析了后,我們會把很多時間精力和投向放在低空經濟,因為“9+6”里面低空經濟至少能覆蓋6-7個產業,而且這是一個長坡厚雪,未來是十萬億的賽道。例如低空經濟可以延伸到新能源、AI、新材料等等。比如說延伸到AI,無論是駕駛艙自動駕駛,還是空域管理,空域線路規劃未來全部都要用到AI。低空經濟是我們不愿意錯過,而且會重點布局的領域。我們在深圳組建了低空經濟產業基金,所以我們會在這個產業賽道里面深耕下去,做深做透做好。
馮大剛:做低空經濟的可以找高總。
劉纓:我們可能會更聚焦于AI,我們有一個專門的AI聚焦,專門投AI基金對傳統產業的改造,這一塊是我們關注的重點,比如對醫療,對倉庫系統,無人駕駛技術的更迭,還有具身機器人的軟件,這是我們比較關注的一點。
馮大剛:很務實的方法,千行百業的改造。
劉纓:對。
王嘯:AI作為新的生產力或者巨大的能力需要終端,如果跟人交互的話,需要除了手機以外更大的一個終端,如果跟生產力結合就是機器人。AI需要一個落地的,能夠走入現實世界當中的“端”,To C很有可能是眼鏡或者是智能硬件,To B很有可能是各種各樣的機器人,所以我覺得這些都是我們在關注的。
馮大剛:今天有一位嘉賓沒有來現場,他囑咐我這個問題的答案,他的答案是AI For Science,他說一般的AI公司,比如蘋果公司可以到1萬億美元,AI公司可能到5到10萬億美元,但是AI For Science可以到20萬億美元,這是每個人的判斷。
我們進入最后一個問題,五年以后你們還在做投資嗎?我經常跟各種各樣的投資人聊天,最近出現了很多分化,有的投資人特別興奮,覺得機會來了,剛才說的20萬億,他覺得過去沒有機會做20萬億的公司。還有的人覺得說LP結構變了,我也不愿意侍候,我們做一些分基金,把品牌授權給他們,自己退出一線,享受紅利就好了。各位怎么看這個問題?
王嘯:五年后肯定還是會做的,十年以后也許還在做。投資就是看你對它的理解,和你到底想要得到什么。LP本身結構變了,需要投入一些精力,但并不代表投資不能做了。社會的大潮發展滾滾向前,永遠有新的東西,永遠可以每天跟創業者聊新的項目和新的想法,而且跟最聰明、最有夢想的那一批聊天,這個過程本身是愉悅的,結果我覺得也會是好的。因為正好在科技大航海時代,肯定有機會能投到好項目。以前都是萬億美金的美國公司,現在我認為中國絕對存在從 0 起步,發展成萬億美金公司的機會,這就是大勢所在。
劉纓:只要基金在,你就得做。我們現在募的基金基本上都是12年的,這么長期的基金既然自己SET的基金那跪著也要做完。我覺得做還是會做,但是我個人的方向,我團隊當然還有年輕人,我個人的方向肯定會去偏重一些產業方向。因為做久了有很多上市公司是自己投出來的,可以跟他們合作,去在這個產業方向上做,會更聚焦一點,會把精力跟資源更聚焦在一條線上,這是我個人的一些愛好。可能一些年輕的Founder,會有一些年輕的伙伴溝通、去投資、去研究,去看,去幫助,我們做得時間久的人會在產業資源上給他們一些幫助。所以在我們公司內部也會有基金的一些分類,做還是會做的。
高宇輝:我進入到這個行業,就是看到這個行業沒有退休的限制,只要你想干,八九十歲照樣干,這是多有趣的一個行業。每天接觸最聰明的頭腦、最有趣的靈魂、最新穎的點子,最后看著一個小火苗變成熊熊大火,甚至帶著燎原之勢,而且在人類整個發展過程當中做出了重大貢獻,你在這個過程中能助力它一把是非常開心的。總之只要能干得動就會干。
現在小小的波折真的不算什么,放在整個歷史大的背景和周期大的背景,你會發現這是一個小小的調整,而且這種調整假如剝開中美對抗的外殼之外,會涌現多少機會啊!蘿卜青菜各有所愛,只要你熱愛這個行業,我認為并不是一個時間限制的問題。
馮大剛:非常好的契合了我們的主題,熊熊大火,今年盛夏!
今天整個大會的第一個論壇就結束了,我們希望從相對宏觀的角度讓大家理解周期、投資、創業到底發生了哪些變化,今天非常感謝三位嘉賓幫我們非常好的解答了這個問題,謝謝三位,我們明年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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