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超市年賺200萬房東要收回,我答應,2天后對面120米開店他臉青
楔子
老牛把租賃合同拍在柜臺上的時候,煙灰正好落在我剛進的草莓西紅柿上。那是我托人從山東帶回來的樣品,一箱十二個,個頂個的沙瓤飽滿,準備開發精品果蔬區。“老魏,不是哥哥我不講情面,實在是……”他搓著手指頭,那雙胖手戴著個碩大的金戒指,在日光燈下晃得人眼睛疼。他說他要給自己閨女練手,說年輕人得有個折騰的地兒。周圍看熱鬧的街坊都屏著氣,有人悄悄拉了拉我的袖子,意思是別沖動。我看著柜臺上那箱被玷污的西紅柿,心里那根繃了五年的弦,“啪”地就斷了。不是氣的,是突然想通了。我聽見自己說:“行,牛哥,我搬。”聲音平靜得連我自己都意外。老牛愣住了,手里捏著的第二根煙掉在了地上。他不知道,就在昨天晚上,我兒子給我看了一份規劃圖,而我的老主顧劉阿姨,悄悄塞給我一張紙條。兩日后,當挖掘機在馬路對面120米處轟隆作響時,我看見老牛擠在人群里,那張原本紅潤的臉,一點一點,變成了鐵青色。
2006年的開春,我從齒輪廠下崗了。那一年我四十二歲,兒子剛上高中,正是用錢的時候。拿著廠里發的兩萬八千塊錢買斷工齡款,我在家躺了三天。第四天早上,我騎車繞著槐蔭區轉了三圈,最后看中了紅星小區門口那兩間空置的門面房。
房子是老牛的,紅星小區的老住戶都管他叫“牛地主”。其實他不怎么像地主,倒像個笑面佛,見人三分笑,說話慢悠悠的。我找他談房租,他拍著我的肩膀說:“魏老弟,咱這都是伺候人的活兒,你給我把店開起來,給街坊們帶個方便,房租好說。”
房租定下來是一個月四千,在那個年代不算低,但也不離譜。我把下崗安置費全砸了進去,又找大哥借了兩萬,進了一批油鹽醬醋、煙酒零食,小超市就算開張了。起初生意很淡,一天賣不出兩百塊錢。我愛人劉芳急得嘴角起泡,每天天不亮就去批發市場,就為了省下一斤雞蛋兩毛錢的差價。
轉機出現在第三個月。有一天傍晚,小區里的劉阿姨著急忙慌跑進來,說家里的鹽用完了,做菜做到一半。我順手從貨架上拿了一包給她,她說沒帶錢,我說:“沒事,劉姨,您先拿去用,明天路過再給都行。”
第二天她還錢的時候,多聊了幾句。我才知道,紅星小區離最近的菜市場有兩站路,小區里住的又多是像劉姨這樣的退休老人,腿腳不方便。他們每天買菜買日用品,都得拄著拐杖走老遠。
那天晚上,我和劉芳商量到大半夜。我們決定在超市門口擺個蔬菜攤,就進一些家常菜,價格比菜市場略低一點。劉芳負責天不亮去進貨,我負責看店理貨。
一開始只進了十來種蔬菜,裝在幾個泡沫箱里。沒想到第一天就被搶光了。小區的大爺大媽們樂壞了,說以后買菜不用跑遠路了。慢慢地,我開始增加品種,從蔬菜到水果,從糧油到干貨,后來又接了饅頭房和豆腐房的代賣。
我們兩口子忙不過來,就招了兩個店員。都是小區里下崗的姐妹,勤快本分。再后來,我在店門口裝了臺冰柜,夏天賣雪糕冷飲,冬天賣速凍水餃。又添了臺復印機,方便小區孩子打印作業。
就這么滾雪球似的,生意越做越紅火。到了第四年,我統計了一下流水,嚇了一跳——一年下來,毛利竟然接近兩百萬。我當然知道這里頭利潤薄,也就百分之十幾的純利,但這對于我一個下崗工人來說,簡直是做夢都不敢想的數字。
我帶著禮物去老牛家續約。他的笑還是那么和善,房租從四千漲到了六千,我沒說二話。簽完字他又拍我肩膀:“老弟,好好干,你這超市可成了咱們小區的香餑餑了。”
香餑餑。是啊,誰都看得出來這是個香餑餑。每天早高峰和晚高峰,店里人擠人,收銀臺排隊都排到貨架那邊去。我買了輛二手面包車,劉芳每天早上四點半出發去果蔬批發市場,六點回來,準時卸貨理貨。七年了,風雨無阻。
有幾次,我看見老牛站在對街的樹底下,看著店里人來人往,眼神里頭那點東西,我說不清。劉芳提醒我:“當心點,我看牛哥那眼神不太對。”我說:“人家是房東,咱們生意好他租金收得也踏實,能有啥不對?”
直到那天他把合同拍在柜臺上。
那天是2023年九月十五號,我記得清楚,因為那天我剛好進了一批陽澄湖的大閘蟹,準備在中秋節前搞個推廣。老牛進來的時候,我正在給劉姨挑蟹,她孫媳婦懷孕了,想吃這口。
“老魏,跟你說個事兒。”老牛嘴上說著,眼睛卻沒看我,四處打量著店里。幾年下來,店被我擴了三次,把隔壁原來賣早點的門面也盤了下來,打通后足有一百二十平,貨品全得像個小型超市。
我讓店員先把劉姨的蟹包好,送走她,才擦了擦手走過來。“牛哥,什么事?”
他把一份打印好的東西拍在柜臺上。我低頭一看,是一份《房屋收回告知書》。大意是租賃合同到期后不再續約,限我一個月內清空搬離。
“牛哥,這是……”我當時腦子里“嗡”的一聲,像被人悶頭敲了一棍子。七年了,這店就跟我的孩子一樣,每一寸地方都是我和劉芳用汗泡出來的。貨架是我自己畫圖紙找人焊的,冰柜的擺放角度調整過幾十次,連門口那個搖搖車的音樂都是我挑的,因為小區孩子們就愛聽“爸爸的爸爸叫爺爺”。
“小雅畢業了嘛。”老牛終于把目光收回來,落在我的臉上,還是那樣笑呵呵的,但眼角那道褶子比以前深了,“學的是工商管理,在人家公司實習了一年,說沒意思,想自己干。我這當爹的總得給丫頭鋪個路不是?她看著你這超市做得好,就想學著弄弄。”
小雅我是知道的,老牛的獨生女,小時候還來我店里買過糖吃。后來上了大學,又出國讀了一年書,回來在省城一家大公司上班,體體面面的。
“牛哥,您看能不能再商量商量?”我盡量把聲音放平,“我這店經營這么多年,街坊們都習慣了。小雅要是想做,我幫她找個更好的地段……”
“地段這不是現成的嘛。”老牛打斷我,伸手指了指腳下,“你看你這店,位置多好,小區正門口,人流旺。小雅年輕有文化,肯定比你弄得還紅火。老魏,你放心,哥哥我不虧待你。這七年你在這兒掙錢,也沒少掙吧?該挪挪窩了。”
他這句話說得輕巧,可字字都跟刀子似的。什么叫我沒少掙?我當初接這個門面的時候,這一片還荒著,要不是我把超市做起來了,帶動了周邊的人氣,他這商鋪能年年漲租金?我不掙錢,拿什么交他六千一個月的房租?
“牛哥,合同還沒到期呢。”我指著那份告知書,“還有四個月。”
“違約金我賠你嘛。”老牛擺擺手,大金戒指晃得人眼暈,“賠你三個月房租,行了吧?老魏,做人要知進退。”
知進退。我當時拳頭攥得咯吱響,指甲掐進肉里,愣是沒讓自己發作。劉芳從后頭跑出來,臉都白了,想說什么,被我攔住了。周圍買東西的街坊都停下來,幾個熟客想幫腔,老牛回頭掃了一眼:“各位老鄰居,這是我跟老魏之間的事,大家該買啥買啥。”
氣氛一下子僵在那兒。
就在這時,我兒子魏晨從里屋出來了。他大學畢業后在省城一家商業策劃公司上班,剛調回來沒多久,這兩天在家幫我做中秋促銷的方案。
他走到柜臺前,先是看了我一眼,然后對老牛笑了笑:“牛叔,您想收回房子給小雅姐開店?”
老牛知道魏晨在省城上班,但不知道具體做什么,含糊地“嗯”了一聲。
魏晨沒再說什么,只是拉了拉我的胳膊:“爸,既然牛叔想好了,咱們就答應吧。”
我一愣,看著兒子的眼睛。他眼神很平靜,甚至沖我微不可察地點了一下頭。知子莫若父,我看出來他肚子里有東西。
“行,牛哥。”我聽見自己說,聲音平得連我自己都意外,“我搬。一個月是吧?用不了那么久,我盡快。”
老牛顯然沒想到我答應得這么痛快。他手里捏著第二根煙,本來準備再壓壓價的,結果“哎”了一聲,反而不知道說什么了。煙掉在地上,他彎腰撿起來,臉上有點掛不住:“那……那租金我退你……”
“不用了。”我擺擺手,“這四個月的,就當給牛哥賀喜了,祝小雅生意興隆。”
老牛走了之后,劉芳紅著眼圈瞪我:“你瘋了?這店咱們經營了七年,你說不要就不要了?”
我拍拍她的手,看向魏晨。兒子把手機遞過來,屏幕上是一張紅星社區的規劃示意圖,用紅筆圈了個位置——就在我們店正對面,馬路斜過去大約一百二十米,原來是個廢棄的自行車棚,規劃上寫的是“社區便民服務點”。
“爸,我回來之前就查過了。”魏晨壓低聲音,“上個月街道辦發了公告,要對這一片的老舊設施改造,那個車棚要拆了重新建,公開招標經營項目。我去問過了,超市屬于便民服務類,可以投標。而且,新商鋪的面積比咱們現在還大二十平,租金……是國資的,明碼標價,一年不到現在一半。”
我盯著那張圖看了半天,又抬頭看了看馬路對面。透過玻璃門,能看見那個灰撲撲的自行車棚,銹跡斑斑的鐵皮頂子,鎖著幾十輛落滿灰的自行車。多少年了,從我來這兒開店它就那么戳著,誰都沒正眼瞧過。
“再說,牛叔這房子……”魏晨頓了頓,“我托朋友查了一下底。當年他建這個商鋪的時候,手續有點瑕疵,消防通道那時候沒按規范留夠。之前不管是因為沒人較真,但要重新辦經營許可,這一關過不去。”
我猛地抬頭看他。魏晨笑了笑:“爸,做生意不光靠勤快,也得懂規矩。”
那天晚上,我、劉芳、魏晨圍坐在家里的餐桌前,聊到后半夜。我們沒有生氣,更沒有慌,反而心里頭敞亮得不得了。我讓魏晨第二天就去街道辦報名投標,又連夜理了理這幾年的賬目,把供應商的名單、進貨渠道、老客戶的消費習慣整理成了一份厚厚的材料。
第二天一早,我去找了一趟劉阿姨。
劉阿姨七十多了,是紅星小區最早的一批住戶,也是我店里七年的老主顧。她老伴去世早,兒子在國外,平時就一個人住。我店里的小份裝蔬菜、半成品菜,好多都是因為她這類獨居老人的需求才慢慢開發出來的。
“小魏啊,我都聽說了。”劉阿姨拉著我的手,嘆了口氣,“你牛哥那人……怎么說呢,就看著眼前這點利。你說你這店要搬走了,我們這些老胳膊老腿的,上哪兒買菜去?”
“劉姨,您放心。”我沒多解釋,只是把魏晨買的果籃放在她桌上,“過兩天您就知道了。”
劉阿姨看了我一眼,忽然起身去了里屋。出來的時候手里攥著一張紙條,塞進我手心:“這個是街道辦老周的電話。老周跟我老伴是老同事,他說這次改造項目想找個靠譜的。你有啥想法,直接找他談談。”
我低頭看著那張紙條,紙是舊的,號碼是用圓珠筆寫的,但字跡清晰。劉阿姨平時看著只是個買菜遛彎的老太太,可這紅星小區里埋著多少老關系,我這個做了七年生意的,竟然今天才算真正明白。
接下來的日子,我面上不動聲色。每天早上照常開門,照常理貨,照常笑瞇瞇地跟街坊打招呼。有人問起搬家的事,我就說“快了快了,找個好地方”。老牛倒是坐不住了,隔三差五過來“視察”,看我在不在搬。
我也沒閑著。魏晨那邊的投標很順利,有詳細的經營方案、多年的流水證明,加上街道辦那邊有劉阿姨介紹的周主任幫忙把關,第三天就拿到了中標通知書。新商鋪的改造工程由街道辦統一招標的施工隊來做,我只需要確認設計方案。
然后我開始做一件事——把店里的東西一點點往對面搬。
我是半夜搬的。借了朋友一輛廂式貨車,叫上店里兩個店員和魏晨的幾個同學,用了三個晚上,把大件貨架、冰柜、收銀臺先挪了過去。新店還沒完全裝修好,但主體結構已經完工了,鋪了地磚,刷了白墻,貨架一擺就能開張。
老牛不知道。他每天下午都會從店門口路過,往里頭張望,看見我還在正常營業,貨架也還滿著,就背著手慢悠悠走開。他大概覺得我在硬撐,覺得我找不到合適的地方,最后還得求他。
他不知道我每天晚上都在新店里忙到凌晨兩三點。劉芳負責規劃新貨區的布局,比老店更科學更寬敞。我把蔬菜水果區放到了最里面,這樣顧客得穿過整個超市,沿路能看見各種商品;收銀臺從兩個增加到三個;門口專門留了塊空地,放搖搖車和休息椅——我答應過小區那些孩子,搬了家還給他們留座兒。
到了第十二天,老牛終于忍不住了。
那天下午他來找我,臉色有點不好看:“老魏,都十來天了,你打算什么時候搬?下個租戶可等著進場呢。”
我給他倒了杯茶,不緊不慢地說:“牛哥,再給我兩天時間。我這不正收拾著呢嘛。”
老牛看了看貨架上滿滿當當的商品,皺了皺眉:“收拾?我看你這貨還滿著呢。”
“快了。”我說,“快了。”
老牛可能覺得我在拖延,但又挑不出毛病,哼了一聲走了。臨走扔下一句:“后天,后天我必須見到空房。”
他出門的時候,我看見他站在臺階上,又朝對面看了一眼。那個廢棄的自行車棚已經拆了,但新商鋪的牌子還沒掛出來,外面圍著藍色鐵皮圍擋,他看不出里面在搞什么名堂。
第十五天,九月三十號,星期六。
紅星小區門口熱鬧得跟過年似的。對面一百二十米處,原來的破車棚變成了一間寬敞明亮的新超市,門口掛著大紅橫幅——“紅星鄰里便民超市盛大開業”。花籃擺了二十八個,都是供應商和街坊們送的。鞭炮從門口一直鋪到馬路牙子上,噼里啪啦響了足足五分鐘。
我穿著新買的白襯衫,站在門口招呼客人。劉芳在里頭忙著指導新來的店員上貨。魏晨拿著個擴音器在搞開業活動——憑老店的會員卡可以雙倍積分,前一百名顧客送雞蛋一盒。
街坊們幾乎都來了。劉阿姨帶著幾個老姐妹早早地等在門口,一開門就涌了進去。她們一邊逛一邊說:“哎呀,比原來還寬敞!”“這個燈亮堂多了。”“小魏總算沒走遠,就在眼皮子底下。”
生意從早上七點開始就沒斷過。新店加了早餐檔口,賣包子豆漿,門口排了老長的隊。蔬菜水果區推出了“每日特價”,比菜市場還便宜兩三毛。我按照魏晨給的建議,上線了小程序,滿五十元可以送貨上門,專門服務腿腳不便的老年人。
快到中午的時候,人群里忽然安靜了一下。我抬頭,看見老牛站在門口。
他應該是剛知道的。大概是早上出門遛彎,聽見鞭炮聲,循著動靜走過來,結果發現自己那間商鋪對面,不知道什么時候多了間一模一樣——不,比他那間還大還亮堂的超市。
他就站在門口,看著里面熙熙攘攘的人群,看著紅底白字的招牌,看著花籃上“祝紅星鄰里超市開業大吉——老街坊全體敬贈”的條幅。他的臉從紅潤變成白,又從白變成青,最后固定成了一種灰敗的顏色。那只戴著大金戒指的手攥得緊緊的,指節發白。
我走出去,迎著他的目光,叫了一聲:“牛哥。”
他張了張嘴,喉嚨里“嗬”了一聲,沒說出話來。
“我這店搬得還算及時吧?”我笑著說,“沒耽誤您給小雅騰房子。”
老牛的眼珠子慢慢轉向我,又轉向超市里面。劉芳正在幫劉阿姨挑柚子,兩個人都笑瞇瞇的。門口搖搖車上坐著個小孩,是樓下老張家的孫子,投了一塊錢,正搖得歡,“爸爸的爸爸叫爺爺”那首兒歌又響了起來。
“你……你什么時候弄的?”他終于找回了聲音,但干澀得厲害。
“有段日子了。”我說,“牛哥,這塊地是街道辦的便民項目,公開招標的。我做了這么多年超市,資質流水都齊全,就中了。”
老牛的肩膀塌了一下。他大概這個時候才真正意識到,他收回那間商鋪的后果是什么。他那間商鋪,沒有了我的超市在那兒撐著人氣,光靠一個沒經驗的小雅,能做成什么樣?更何況,我這新店還比他大、比他便宜、比他的位置更靠近新開的小區側門。
“你這……”老牛的嘴唇動了幾下,想說什么“不地道”之類的話,但終究沒說出口。他大概想起來,是他先拍著合同讓我走的,是他先提的“知進退”。
“牛哥,小雅要是想做,我這兒可以給她留個供貨渠道。”我說的是真心話。小雅畢竟是我看著長大的,大人的事跟孩子沒關系,“咱們做生意的,和氣生財。”
老牛沒接這話。他轉過身,一步一步走了。背影還是那么富態,但步子沒以前那么穩了。我看見他那件熨得筆挺的POLO衫,后領處有一小塊汗濕的印子。
那天晚上,新店打烊后,我、劉芳、魏晨和兩個老店員,在店門口擺了張小桌子吃火鍋。旁邊是幾箱沒拆完的貨,但大家臉上都帶著笑。劉姨端了一盤自己包的餃子過來,說今天開業大吉,必須得吃頓團圓餃子。
我喝著啤酒,看著對面老牛那間店鋪的方向,燈光暗著,門口掛著一把大鎖。也不知道小雅的店還開不開了。
魏晨忽然說:“爸,咱要不要幫幫小雅姐?她挺冤的,攤上這么個爹。”
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兒子長大了,比他爹想得長遠。幫不幫小雅另說,但至少證明了一件事——我老魏做了七年生意,攢下的不光是兩百萬,還有人心。
人啊,有時候退一步,不是為了認輸,是為了看清前面的路。老牛以為攥住了我的命脈,沒想到我轉身就是一片新天地。這年頭,靠房子收租的,不如靠手藝吃飯的踏實。我不怪他,真的。要不是他逼我這一把,我可能還在那間小鋪子里安安逸逸地做著我的百萬生意,永遠不會知道,對面一百二十米外,有個更寬敞更便宜的鋪子在等著我。
后來聽說,老牛那間鋪子空了小半年,最后低價租給了一家彩票店。小雅到底沒回來開店,繼續在大公司上班了。老牛路過我這兒幾回,遠遠看見我就繞道走。直到去年春節,他來我店里買煙,劉芳照舊算了他會員價,他拿著找回的零錢,站了好一會兒,終于憋出一句:“老魏,對不住啊。”
我遞給他一支煙,給他點上。火光映著他的臉,比一年前老了不少。
“牛哥,說啥呢。”我拍拍他肩膀,“都過去了。”
我們站在超市門口,對面是我那間亮堂堂的新店,里頭人來人往,熱氣騰騰。身后是他那間冷冷清清的彩票店,玻璃門上貼著一張“轉讓”的紙,被風吹得嘩啦響。他就那么看著,看了很久,最后把煙掐滅了,嘆了口氣。
“人啊,不能太貪。”他說。
我沒接話。風從街口吹過來,帶著早春的氣息。搖搖車又響了,不知道哪個孩子投了硬幣,那首熟悉的兒歌飄過來:“爸爸的爸爸叫爺爺……”
我轉身走進店里,劉芳正在理貨,抬頭沖我笑了一下。陽光從玻璃門照進來,落在一排排整齊的貨架上,暖融融的。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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