聲明:本文情節含虛構故事,所有人物、地點和事件均為藝術加工,與現實無關,圖片僅用敘事呈現。
手機在掌心震動,屏幕亮得刺眼。
我看見來電顯示上“蕭老師”三個字,心里咯噔一下。
旁邊的音響還在放著《好日子》,滿桌客人推杯換盞,何桂榮正往臺上端那個“金榜題名”的大蛋糕。
我接起電話,還沒來得及說話,那頭傳來蕭老師壓低的聲音:“魏曉晴爸爸,出大事了,別辦了,快來學校!”
話筒“啪嗒”掉在地上。
周圍的喧鬧聲像隔了一層玻璃,何桂榮在喊我,我什么都沒聽見。
回過神時,我已經站在酒樓門口,腿在發抖,手機屏幕碎了,碎得像蜘蛛網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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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6月24日凌晨兩點,手機震了三下。
我從床上摸起來,瞇著眼看屏幕,是學校教務處發來的短信。
我瞇著眼看了半天,突然一下子坐了起來。
“曉晴她媽,快醒醒!”
我推了推何桂榮,聲音都在發抖。
她翻了個身嘟囔:“大半夜的不睡覺干嘛……”
“你看這個!”
我把手機舉到她面前,她揉揉眼睛看過去,看了大概十秒鐘,整個人也從床上彈了起來。
“692分?!”
她尖叫一聲,聲音大得連樓下鄰居家的狗都叫了。
我盯著那條短信,反反復復看了七八遍,生怕自己看錯了。全縣第三名,總分692分。我閨女,魏曉晴,考了692分。
何桂榮已經光著腳跑到客廳了,啪嗒啪嗒地按座機。我聽見她在打電話:“媽!曉晴考了692!全縣第三!”
我坐在床邊,手一直在抖。我拿起手機想給誰打個電話,翻了翻通訊錄,又不知道該打給誰。半夜兩點,能打給誰呢?
我走進廚房喝了一杯涼水,心跳還是快得不行。
我站在窗前往外看,對面樓的燈還亮著幾盞,我心里頭有種特別奇妙的感覺——這些人,他們知不知道這個縣城里出了個692分的學生?
是我閨女。
何桂榮打完電話回來,眼睛紅紅的,坐在沙發上抹眼淚。我跟她面對面坐著,誰都沒有說話,就是互相看著笑。
“明天去買條好煙。”我說。
“買煙干什么?”
“給校長、給老師,還有親戚朋友,都得發一發。”
何桂榮點點頭,又抹了一把眼淚:“那我明天去市場買點好菜,中午咱們好好吃一頓。”
“還中午?”我說,“現在就吃!冰箱里不是還有鹵肉嗎?”
“給你熱一熱?”
“熱一熱,倒杯酒。”
她笑了,是真高興的那種笑。我跟她結婚快二十年,頭一次看她高興成這樣。
熱好的鹵肉端上桌,我倒了一杯二鍋頭,就著涼菜慢慢喝。窗外天快亮了,遠處傳來公雞打鳴的聲音。
我聽見曉晴房間有動靜,門開了一條縫。曉晴站在門口,披著頭發,穿著一件舊睡衣,臉色有點白。
“爸,媽,你們干什么呢?這么吵。”
“閨女!”我站起來,走過去摟住她肩膀,“你考了692分!全縣第三!你給爸長臉了!”
曉晴聽了,沒有我想象中那么激動,嘴角動了動,像是想笑又笑不出來,最后低下頭說了句:“哦,那挺好的。”
“什么叫挺好的?”我興奮得根本停不下來,“那可是692分啊!你知不知道這是什么概念?咱們縣二中建校以來,你可能是最好的成績!”
她嗯了一聲,轉身回了房間,把門關上了。
何桂榮在廚房喊我:“老魏,你說咱們辦不辦升學宴?”
“辦!”我一口把酒干了,“必須辦!要大辦!”
那一晚我沒再睡著。
躺在床上翻來覆去,腦子里全是各種各樣的畫面——怎么通知親戚,怎么訂酒樓,怎么在臺上講話。
越想越興奮,越想越睡不著。
天徹底亮了以后,我到陽臺上抽煙。樓下有人在遛狗,有人在晨跑,一切跟平常沒什么兩樣。
但我不一樣了。我魏鑫不一樣了。
我養了個692分的女兒。
02
天亮透了,我洗了把臉就出門了。
縣城里最好的酒樓叫鴻運樓,老板姓張,跟我還算有點交情。我直接去了他辦公室,把手機短信給他看。
張老板看了看,眼睛亮了:“魏老師,你閨女考了692?”
“是的,全縣第三。”
“哎呀,那得辦!這么大的喜事,必須好好辦!”張老板拍著桌子,“我這兒最大的大廳能擺三十桌,你看行不行?”
“三十桌夠不夠?”
“你這口氣真不小。”張老板笑了,“先訂三十桌,看人數再添,行不?”
我點點頭,從兜里掏出一萬五現金,拍到桌上:“定金先交了,剩下的酒席當天結。”
張老板收了錢,寫了個收據給我。
我揣著收據從鴻運樓出來,心里頭那股勁兒還沒過去。
路上碰見幾個同事,我假裝不經意地提起:“哦,閨女考了692,正準備辦升學宴呢,到時候一定來啊!”
同事們都一臉驚訝,紛紛道喜。我心里頭那個得意勁兒啊,比當年評上先進還好受。
回到家,何桂榮已經把請帖寫好了。她字寫得工工整整,每張請帖上都寫著“謹定于6月30日,為小女魏曉晴舉辦升學慶典,恭請光臨”。
“你寫了多少張?”
一百多張,親戚朋友、你單位的同事、曉晴的老師,還有街坊鄰居,全都寫了。”何桂榮一邊裝信封一邊說,“你三姨家的、你二舅家的,還有你那個發小胡老四,都不能落下。
“胡老四那邊發一張就行,他家那個兒子去年考了個三本,胡老四吹了一年牛,今年該我了。”
何桂榮白了我一眼:“你咋這么小心眼?
“不是小心眼,是人爭一口氣嘛。”我點上一支煙,“胡老四去年那個陣仗你又不是沒看見,在鎮上酒店擺了二十桌,請了歌舞團來表演。我那時候坐底下,心里就想,明年我家曉晴要是考得好,我也得辦一場。”
“那你現在如愿了。”
“是如愿了。”我笑著吐了口煙,“而且我比他辦得好,光定金就一萬五,他當時才交了五千。”
這大概是我這輩子最得意的一天。
晚上吃過飯,我坐在沙發上翻手機,手機里都是恭喜的短信。
同事群里發了好幾百條消息,都在夸我女兒厲害。
校長還發了個大紅包,我點開一看,188塊。
我趕緊在群里感謝,又發了個紅包。
何桂榮在旁邊刷短視頻,刷到一個高考狀元的采訪,她讓我看:“你看人家考了700多分,都沒咱們這個高興。”
“那是因為她沒女兒。”
何桂榮笑了,笑得挺開心的。
這時候曉晴從房間里出來,倒水喝。她穿著一件寬大的T恤,頭發隨便扎著,眼睛底下有黑眼圈,看起來沒睡好。
“曉晴,過來坐。”我拍拍旁邊的沙發。
她猶豫了一下,還是走過來坐下,但坐得離我很遠。
“閨女,爸問你個事兒。”我盡量讓自己看起來輕松,“你想上哪個大學?北大?清華?還是復旦?”
曉晴低頭看著手里的杯子,好半天才說:“還沒想好。”
“那沒事,慢慢想,反正分數擺在那兒,想上哪個都行。”
她嗯了一聲,站起來又回房間了。
何桂榮在后面喊:“閨女,你餓不餓?媽煮點宵夜給你吃?”
“不餓。”門關上了。
我看了看何桂榮,她也看了看我。我這才覺得有點不對。
她這兩天是不是不太高興?”我問。
“可能考試累了吧。”何桂榮說,“你也別多想,她現在壓力大,進了好大學還得適應。”
“那倒也是。”
但晚上我躺床上,怎么想都覺得不對。女兒平時是該怎么樣就怎么樣的性格,考了好成績不應該這么冷淡啊。
可能真的累了吧。我翻了個身,沒再多想。
03
請帖發出去沒兩天,親戚朋友都回了話,說一定到。
何桂榮拿著名單一個個核對,哪個來哪個不來,誰帶家屬誰不帶,算來算去,三十桌好像還不夠。
“你三姨說要帶兩個孫子,你看加一桌吧?”何桂榮拿著筆在名單上畫。
“加,多訂兩桌,空著總比不夠好。”
“那一桌多少錢?”
“最便宜的588,中等的888,豪華的1288。我訂了888的,不能丟面子。”
何桂榮點點頭,又低下頭繼續算賬。
我在旁邊坐著抽煙,腦子里突然想起一件事:“對了,曉晴的班主任蕭老師,你發請帖了嗎?”
“發了,第一個發的。”
“她回話了嗎?”
回話了,說那天可能去不了,家里有事。
我心里有點不舒服。蕭老師是曉晴的班主任,應該來才對。不過轉念一想,人家可能真的有事情,我也不好勉強。
何桂榮看出我不高興,補了一句:“要不我再打個電話請一下?”
“算了,人家不來就不來,咱們也不能強求。”
話是這么說,心里還是有點不得勁。
接下來的幾天,家里氣氛挺忙的。
菜要提前訂好,煙酒要買夠,紅包要準備,桌椅擺放、音響調試、主持人安排……這些事兒看起來不復雜,真弄起來還真夠嗆。
我每天跑去鴻運樓跟張老板商量,晚上回家就是數名單、算錢。何桂榮白天去菜市場買干貨,順便給幾個老姐妹說升學宴的事兒,臉上寫滿了驕傲。
曉晴還是一樣,每天待在房間,吃飯才出來,吃完飯又進去了。
何桂榮問她想吃什么,她說隨便。
問她要不要買新衣服,她說不用。
問她要不要請同學來家里玩,她說不想。
我有點納悶,但也沒多想。
6月28號那天下午,我開車去學校拿曉晴的畢業證,順便想找蕭老師聊聊。
其實主要是想當面感謝她,畢竟教了曉晴三年,這次能考這么好,老師功勞不小。
到學校的時候快放學了,教學樓里空蕩蕩的。我找到高三年級辦公室,敲門進去,蕭老師正在整理東西。
蕭老師,忙著呢?
她抬起頭,看見是我,愣了一下:“魏曉晴爸爸,你怎么來了?”
“我來拿曉晴的畢業證,順便想請您6月30號一定來,家里給您留了座。”
蕭老師看著我,表情有點復雜。她張了張嘴,像是想說什么,又咽了回去。
“蕭老師,有事?”
沒、沒事。”她低下頭繼續收拾東西,“那天我真的去不了,家里老人身體不好,要照顧。
“那行吧,身體要緊。”我也沒有勉強,“那畢業證呢?”
“在我這兒。”她從抽屜里拿出一本紅色的畢業證遞給我,“拿著吧。”
我接過來,隨手翻了翻,看見曉晴的照片,忍不住笑了:“這傻孩子,拍畢業照的時候怎么不笑一個。”
蕭老師沒接話,只是盯著我看。
我感覺到有點不對勁,抬頭問她:“蕭老師,你是不是有什么話要說?”
她沉默了好一會兒,最后搖了搖頭:“沒什么,就是……曉晴這孩子,平時在學校挺內向的,回家也是那樣嗎?”
“是啊,不愛說話,就喜歡把自己關在房間里。”
“那她有什么心事會跟你們說嗎?”
“沒啥心事,她從小就不怎么讓人操心。”我笑了笑,“老師你放心吧,她現在就是考完試了,比較懶散,過幾天就好了。”
蕭老師又是那種奇怪的表情,欲言又止。
我沒當回事,拿著畢業證走了。走到門口,蕭老師突然喊住我:“魏曉晴爸爸,那個升學宴……你確定要辦?”
“當然要辦,請帖都發出去了。”我覺得她問得奇怪,“怎么了蕭老師?”
“沒事,我就是怕你們忙不過來。”她笑了笑,但那笑不太自然。
我走出校門,心里總覺得蕭老師今天怪怪的,但具體怪在哪里,又說不上來。
算了,可能是我想多了。
04
6月30號,升學宴當天。
我凌晨五點就醒了,怎么都睡不著,干脆爬起來洗漱。何桂榮也醒了,跟著我一起忙活。
“旗袍燙了沒?”
“燙了,掛衣柜里呢。”
“紅包準備了沒?”
“準備了,兩沓,一沓一百的,一沓五十的,不夠再說。”
“煙酒呢?”
“昨天就搬車上去了,你放心。”
我心里又緊張又激動,穿新西裝的時候手都在抖。何桂榮幫我打領帶,打了好幾次都不滿意,最后干脆讓我自己弄。
“你手笨得很,打個領帶都歪歪扭扭的。”
“趕時間趕時間,趕緊走吧。”
六點半,天蒙蒙亮,我開車拉著何桂榮去鴻運樓。
到了酒樓門口,張老板已經在忙活了,門口掛了一條大紅橫幅,上面寫著“熱烈祝賀魏曉晴同學金榜題名”。
“魏老師,來了!快來看看擺放得咋樣。”
我進去一看,大廳里三十張桌子整整齊齊排著,每張桌上都鋪了紅桌布,擺著煙酒糖茶。
正中間搭了個小舞臺,背景板上印著曉晴的照片,下面寫著“金榜題名前程似錦”八個大字。
“好,好!”我拍著張老板的肩膀,“辛苦你了!”
“不辛苦,你閨女有出息,我跟著沾光。”
何桂榮在旁邊指揮服務員擺蛋糕。那個蛋糕定做得特別大,上面寫著“692”三個數字,旁邊還插著“金榜題名”的小牌子。
這個蛋糕兩千塊呢。”何桂榮笑著說,“夠咱們半個月生活費了。
值得!一輩子就這一次!
七點半,客人開始陸陸續續到了。
我站在門口迎客,一個個握手、敬煙、說謝謝。來的人比我想象的還多,有些好多年沒見的親戚都來了。我臉上笑出了褶子,嘴都合不攏。
“魏老師,你閨女真厲害!”
“老魏,你太牛了,養了個狀元!”
“這孩子從小看著就聰明,果然沒看錯。”
一句句恭維話像蜜一樣灌進耳朵里,我心里那個舒坦啊,比喝了二鍋頭還過癮。
何桂榮在旁邊招呼女客,一會兒端茶倒水,一會兒遞瓜子花生,忙得腳不沾地,但臉上的笑一直沒斷。
“曉晴呢?”我突然想起來,“怎么沒見著她?”
何桂榮說:“她去學校拿畢業證了,說一會兒就來。”
“這孩子,今天這么重要的日子還亂跑。”我皺了皺眉,但也沒太在意,繼續招呼客人。
九點半,人來得差不多了。
我往大廳里看了一眼,三十桌坐了滿滿當當,還有一些人在加座。
有人端著酒杯在敬酒,有人在聊天,小孩子到處亂跑,大廳里鬧哄哄的,特別喜慶。
我站在臺上看了眼表——十點二十五。
這時候手機響了。我掏出來一看,是蕭老師。
我心想她不是說不來了嗎,怎么打電話了?是不是改主意要來了?
我接起來:“喂,蕭老師——”
話還沒說完,那邊的聲音讓我愣住了。
“魏曉晴爸爸,出大事了!別辦了!你別辦了!趕快來學校!馬上來!”
蕭老師的聲音很急,急得都有點破音了。
“怎么了蕭老師?出什么事了?”
“電話里說不清楚,你快來吧!別讓客人知道了!你快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