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老楊,退下來后在老街口開了家幫人修鞋配鑰匙的小鋪子。這地方人來人往,什么稀奇事都能落到我眼里。
去年國慶節那天,隔壁街老張家兒子結婚,我剛好收攤路過那棟新房樓下,親眼瞧見了一場鬧劇。
當時婚車就停在馬路牙子邊,周圍圍滿了看熱鬧的街坊。
新郎叫陳向東,是個在客運站開大客車的本分小伙子。那天他穿著一身不大合身的西裝,臉漲得通紅,站在車門前。新娘坐在車里死活不肯下來,丈母娘堵在車門口,扯著嗓子喊,說是按照他們老家的規矩,進了這個門,得再拿十二萬的“下車禮”,不然這婚就不結了。
陳向東家為了買這套婚房,早就把老底子掏空了,哪里還能拿得出十二萬。
陳向東在車門前站了足足有十分鐘,最后他把胸前的紅花一把拽下來扔在地上,轉過身,一句話沒說,推開人群就走了。
那場婚禮自然是散了,聽說新娘一家當天下午就坐車回了縣城。
這事過去了一年。
前幾天下午,我坐在鋪子里收拾工具。一個女的拎著個壞了拉鏈的皮包走進來,低著頭問能不能換個拉鏈。
我一抬頭,覺得這人眼熟,仔細一瞅,竟然就是一年前那個坐車里不肯下新娘,她叫王秀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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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秀琴比去年瘦了一大圈,臉色有些發青,身上的衣裳看著也舊了。
我正幫她換著拉鏈,門外馬路上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喇叭聲。一輛嶄新的紅色貨車穩穩地停在路邊,車窗搖下來,探出個腦袋,正是陳向東。
陳向東現在瞧著精神多了,皮膚曬得黑紅,瞅著結實。他一打眼也瞧見了坐在我鋪子里的王秀琴。
那一瞬間,兩個人都愣住了,大街上的風好像都停了一下。
最后還是陳向東先開了口,他沖著鋪子里點了下頭,聲音挺平靜,問了一句,過得還行吧。
王秀琴手摳著褲腿,眼圈一下子紅了,低著頭嗯了一聲,聲音小得像蚊子叫。
陳向東沒再多說,踩了一腳油門,大貨車冒了一股煙,就這么開走了。
后來我才聽相熟的街坊念叨。陳向東那天退婚以后,把原本準備辦酒席的錢,加上退掉的一些禮,湊在一起買了這輛大貨車,跟著別人開始跑長途貨運。
這一年他沒日沒夜地干,人雖然辛苦,但到底把日子給跑起來了。而王秀琴回了縣城后,家里急著把她再嫁出去要彩禮,好給她那個不爭氣的弟弟買房子。
結果相看了幾個,對方一聽當年“下車禮”的事情,都嚇跑了。拖了一年,不僅婚沒結成,名聲也壞了,她不得不跑到這城里的廠來打工。
王秀琴拿回修好的包,付了五塊錢,臨走時朝著陳向東車子開走的方向看了很久,最后嘆了口氣,把頭縮進領子里,慢慢走進了人流里。
人吶,總想在節骨眼上多咬一口肉,結果卻把自己的后半生給搭進去了。
如果是你,在婚禮當天遇到要下車禮的,你會轉頭走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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