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周遠航,今年三十二歲,在城東一家建材市場做銷售主管。
說是主管,其實手底下就三個人,每個月底薪加提成撐死兩萬五。
好的時候能拿滿,差的時候就一萬出頭。
六月十五號那天,我發工資了,兩萬五整。
下班前我在公司廁所里蹲了十分鐘,盯著手機銀行上的數字反復看。
這筆錢怎么分,我心里早就盤算好了。
兩萬轉給老婆劉佳怡,剩下的五千我自己留著。
一千五用來還上個月借同事老李的錢,一千給車加油,五百塊中午吃飯和零花,剩下兩千存著當私房錢。
我不是那種壞心眼的男人,存私房錢也不是為了亂搞。
只是有些時候,男人手里沒點錢,日子真的很難過。
上次我媽生日,我想給她買件羽絨服,跟劉佳怡說了半天,她最后甩給我一句:“你媽衣柜里衣服多得穿不完,浪費那個錢干什么。”
后來我還是偷偷買了,用的是我平時省下來的煙錢。
那件衣服三百八,我抽了一個月的紅塔山換成散煙絲自己卷。
扯遠了。
下班后我開車回家,路上在菜市場門口停了會兒,買了條鱸魚和一斤排骨。
劉佳怡喜歡吃清蒸鱸魚,兒子周小寶喜歡糖醋排骨。
進門的時候,劉佳怡正在廚房炒菜,油煙機嗡嗡響。
我把菜放在料理臺上,從背后抱了她一下。
“今天發工資了?”她頭也不回地問。
“嗯,發了。”我從口袋里掏出手機,“轉給你啊。”
“多少?”
“兩萬五,我給你轉兩萬。”
劉佳怡關了火,轉過身來看我。
她臉上沒什么表情,但我知道她在算賬。
“兩萬五你給我兩萬?那五千呢?”
“我留了點,”我說得盡量輕松,“之前借了老李一千五,這個月得還。車也要加油,還有平時中午吃飯……”
“你中午不能在公司吃嗎?公司不是有食堂?”
“食堂要充值,上個月的用完了。”
劉佳怡抿了抿嘴,沒再說什么,拿起手機點了收款。
我以為這事就這么過去了。
晚飯吃得還算和諧,周小寶一直在講學校里的趣事,說他們班有個同學養了一只倉鼠,帶到教室被老師沒收了。
我和劉佳怡都笑了。
吃完飯我主動洗碗,讓劉佳怡去陪兒子寫作業。
我在廚房一邊刷碗一邊想,其實劉佳怡也沒那么不講道理,只要好好說,她還是能理解的。
可我錯了。
晚上九點半,周小寶睡了。
我坐在客廳沙發上看手機,劉佳怡從臥室出來,在我對面坐下。
“周遠航,你把工資明細給我看看。”
我心里咯噔一下。
“什么明細?”
“你們公司發工資不是有明細單嗎?底薪多少,提成多少,扣了多少社保公積金,都有清單的。”
“那個……我手機上有的,你要看?”
“拿來。”
我把手機遞給她,心跳已經開始加速。
劉佳怡翻了幾下,眉頭皺了起來。
“周遠航,你這個月提成一萬二,底薪八千,補貼三千,績效兩千,加起來不是兩萬五嗎?”
“對啊,就是兩萬五啊。”
“那你跟我說說,五千塊錢怎么就剛好花完了?還老李一千五,加油一千,吃飯五百,這不才三千嗎?還有兩千呢?”
我愣住了。
我沒想到她會算得這么細。
以前發工資我也偶爾留一點,她從來不過問,這次不知道怎么了。
“還有兩千我存著了。”我硬著頭皮說。
“存著?存哪兒了?”
“就……我另外一張卡里。”
“哪張卡?你不是就兩張卡嗎?一張工資卡,一張房貸卡,我都知道密碼。”
我沉默了。
劉佳怡的眼神越來越冷。
“周遠航,你是不是背著我藏錢了?”
“我沒有藏錢,我就是想著手里留點備用金,萬一有什么事……”
“什么事?家里有什么事需要你瞞著我留錢?你告訴我,我能不給你嗎?”
“有時候臨時要用錢,跟你說了你又問東問西的……”
“我問兩句都不行了?我是你老婆,我問兩句怎么了?”
聲音越來越大。
我往臥室方向看了一眼,壓低聲音說:“你別吵,小寶睡了。”
“你也知道怕吵醒孩子?那你干這種事的時候怎么不想想?”
“我干什么事了?我就留了兩千塊錢,至于嗎?”
“至于嗎?周遠航,你一個月掙兩萬五,給我兩萬,你自己留五千,你還覺得有理了?”
“我沒說我有理,我就是……”
“你就是什么?就是不想讓我知道你藏了多少錢對不對?你說,你到底存了多少私房錢了?”
“沒有!就這兩千!”
“我不信。”
她站起來,拿著我的手機開始翻。
翻微信轉賬記錄,翻支付寶賬單,翻銀行卡流水。
我坐在沙發上,感覺全身的血都在往頭上涌。
這種感覺很不好受。
就像你所有的隱私都被扒開晾在太陽底下。
大概翻了十幾分鐘,她抬起頭看我。
“行,你確實沒別的進賬。但是周遠航,你今天必須把話說清楚,為什么要瞞著我存錢?”
“我不是瞞著你,我就是……”
“就是什么?”
“我就是想有點自己的空間!”我終于吼了出來。
劉佳怡愣了一下,然后冷笑了一聲。
“自己的空間?周遠航,你結婚五年了,孩子四歲了,你現在跟我說你想要自己的空間?”
“我怎么就不能要自己的空間了?我每天上班掙錢,下班回家帶孩子做家務,我連留兩千塊錢的權利都沒有嗎?”
“你有權利,但你得跟我說!你瞞著我就是不行!”
“我跟你說你會同意嗎?上次我媽過生日我要買件衣服,你說什么來著?你說浪費錢!我要是跟你說我要存兩千塊,你能答應?”
“那是兩碼事!”
“怎么就是兩碼事了?不就是錢嗎?我掙的錢,我留一點給自己用,有什么問題?”
“你掙的錢?周遠航,你搞清楚,這是夫妻共同財產!不是你一個人的!”
“我知道是共同財產!我不是給了你兩萬嗎?我就留了五千,其中三千還是必須要花的!”
“那兩千呢?那兩千就是不必要的!”
“兩千塊錢就不必要了?我連兩千塊錢都不能支配?”
我們倆就這樣你一句我一句地吵。
聲音越來越大,誰也不肯讓步。
后來劉佳怡說了一句讓我徹底爆炸的話。
她說:“周遠航,你是不是外面有人了?”
我當時腦子嗡的一聲。
“你說什么?”
“你要是沒人,為什么要偷偷藏錢?還不是為了在外面養人?”
“劉佳怡你瘋了是不是?我每天幾點下班你不知道?周末去哪兒你不知道?我哪有時間去養別人?”
“誰知道你上班時間在干嘛?你們公司那個前臺小姑娘,上次聚餐我看你跟她聊得挺開心的嘛。”
“那是工作!人家問我產品的事,我總不能不理吧?”
“工作用得著笑得那么開心?”
“你簡直不可理喻!”
我氣得渾身發抖,站起來就往臥室走。
我不想再吵下去了,再吵下去我怕自己說出什么不該說的話。
可劉佳怡不讓我走。
她一把拉住我的胳膊,把我拽了回去。
“話沒說清楚你別想走!”
“還有什么好說的?你不就是懷疑我嗎?我告訴你,我沒有!行了吧?”
“我不信!”
“你不信我也沒辦法!要不你去查我手機,查我聊天記錄,查我通話記錄,你隨便查!”
我說這話的時候是真的生氣,也是真的有底氣。
因為我確實什么都沒干。
可劉佳怡真的拿起了我的手機。
她打開我的微信,一個一個聊天記錄翻。
翻到公司群,翻到客戶群,翻到朋友群。
翻到我和一個女客戶的聊天記錄時,她停住了。
那個女客戶叫王姐,三十多歲,離異,在我們店買過兩次瓷磚。
我跟她的聊天記錄基本都是工作內容,偶爾閑聊幾句也都是關于裝修的。
但劉佳怡看到了一條。
那條是我上周發的:“王姐,您上次說想找個靠譜的裝修隊,我認識一個師傅手藝不錯,要不要推給您?”
王姐回:“好啊,謝謝小周,改天請你吃飯。”
劉佳怡把手機舉到我面前。
“請你吃飯?她為什么要請你吃飯?”
“她就是客氣一下,人家隨口一說。”
“隨口一說?周遠航,你當我傻是嗎?一個女人說要請你吃飯,你覺得是隨口一說?”
“那不然呢?她四十多歲了,孩子都上初中了,我能跟她有什么?”
“四十多歲怎么了?現在不就流行找姐姐嗎?”
我真的快瘋了。
“劉佳怡,你能不能講點道理?我每天累死累活掙錢養家,你就這樣懷疑我?”
“我不是懷疑你,我是覺得你不對勁。你要是心里沒鬼,為什么要藏錢?為什么要跟別的女人聊得那么熱絡?”
“我哪里熱絡了?我就回了那一句!”
“一句還不夠?你是不是還想約她出去?”
“我沒有!”
“那你敢不敢把她刪了?”
“我為什么要刪?她是客戶!我還要做她生意呢!”
“說到底還是舍不得對吧?”
“你……”
我氣得說不出話來。
胸口像堵了一團棉花,喘不上氣。
我轉身又想走,劉佳怡又拉我。
這一次我沒控制住,用力甩了一下胳膊。
劉佳怡被我甩得后退了兩步,撞在了茶幾角上。
她悶哼一聲,捂著腰蹲了下去。
我嚇了一跳,趕緊過去扶她。
“佳怡,你沒事吧?我不是故意的……”
她推開我的手,抬起頭看我。
眼睛里全是淚。
“周遠航,你打我?”
“我沒有打你!我就是甩了一下胳膊……”
“你甩胳膊就把我甩成這樣,你要是真打我還不得打死我?”
“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你別碰我!”
她站起來,沖進了臥室,反鎖了門。
我站在客廳里,聽著她在里面哭。
周小寶被吵醒了,光著腳走出來,揉著眼睛問:“爸爸,媽媽怎么了?”
我蹲下來抱住他,說沒事,爸爸媽媽吵架了,你快去睡。
小寶看著我,眼睛紅紅的。
“爸爸,你不要和媽媽吵架好不好?”
那一刻我心里特別難受。
我抱著小寶回了他的房間,哄他睡著。
然后我一個人坐在客廳里,一直到凌晨兩點。
煙灰缸里塞滿了煙頭。
我不知道事情怎么會變成這樣。
我只是想留兩千塊錢而已。
怎么就變成了我出軌、我打老婆?
第二天早上,劉佳怡沒跟我說話。
她做了早飯,送小寶上學,然后出門上班了。
走的時候連看都沒看我一眼。
我一個人坐在餐桌前,看著那碗涼了的粥,一口也吃不下去。
我請了半天假,去了我媽家。
我媽住在城郊的老小區,六十多平的房子,住了二十年。
我到的時候她正在陽臺上澆花。
看到我來她很開心,忙著要去買菜做飯。
我說不用了媽,我就是路過看看你。
我媽看了我一眼,問:“跟佳怡吵架了?”
我苦笑了一下。
什么都瞞不過她。
我把昨天的事說了一遍。
我媽聽完嘆了口氣。
“遠航啊,這事你做得不對。”
“我怎么不對了?我就留了兩千塊錢……”
“不是錢的問題。”我媽坐下來,看著我說,“你們結婚五年了,你什么時候藏過錢?突然藏錢,換誰都得多想。”
“我就是想手里有點閑錢,萬一……”
“萬一什么?你跟佳怡是一家人,有什么事不能一起商量?你瞞著她,她當然會胡思亂想。”
“可她管得太嚴了,我買個東西都要問她……”
“她管你是因為她在乎這個家。你想想,她一個月掙多少?”
“八千。”
“對啊,她一個月掙八千,你掙兩萬五。她把八千塊錢全都花在家里,你給她兩萬,她還要操心房貸、水電、孩子的學費、家里的開銷。你以為她容易嗎?”
我沉默了。
我媽繼續說:“你爸走得早,我一個人把你拉扯大,我知道當家有多難。佳怡是個好媳婦,你別寒了她的心。”
從我媽家出來,我開車去了公司。
一路上我都在想我媽說的話。
也許我真的做錯了。
我不該瞞著她存錢。
就算要存,也應該跟她說清楚。
下午我提前下了班,去超市買了菜,還買了一束花。
回到家,劉佳怡已經接了小寶回來,正在廚房做飯。
我把花放在餐桌上,走過去說:“佳怡,昨天的事是我不對,我跟你道歉。”
她沒回頭,繼續切菜。
“我真的只是想存點錢,沒別的意思。以后我要留錢一定先跟你說,再也不瞞你了。”
她停下刀,沉默了一會兒。
“周遠航,你知道我最生氣的不是錢的事。”
“那是什么?”
“是你騙我。”
她轉過身來,眼眶紅了。
“我們結婚這么多年,我一直以為你對我沒有任何隱瞞。結果你背著我存錢,還編理由騙我。你知道我昨天晚上想了一夜在想什么嗎?我在想,你到底還有多少事瞞著我?”
“沒有了,真的沒有了。”
“你保證?”
“我保證。”
她看著我,眼淚掉了下來。
我伸手去擦她的眼淚,她沒有躲。
我以為這件事就這么過去了。
可到了晚上,矛盾再次爆發。
起因是小寶的幼兒園要交下半年的學費,八千塊。
劉佳怡跟我說的時候,我隨口說了句:“你不是有錢嗎?你先墊上,下個月我再給你。”
她當時就變了臉色。
“什么叫我有錢?我哪來的錢?”
“你不是每個月都存錢嗎?”
“我存的那點錢是給小寶將來上學用的!八千塊的學費本來就該你來交!”
“我不是說不交,我是說下個月……”
“下個月?你知不知道學費截止日期是這個月二十號?還有五天!”
“那我明天去取錢。”
“你哪來的錢?你不是把錢都給我了嗎?”
我愣住了。
是啊,我把兩萬都給劉佳怡了,自己就剩五千,還還了老李一千五,加油花了三百,手里就剩三千二了。
三千二,不夠交學費。
“要不……你先從那兩萬里拿八千出來?”
“那兩萬我已經存定期了!”
“存了?什么時候存的?”
“今天上午!我本來就想好了,這個月要把錢存起來,不能再亂花了!”
“那你存之前怎么不跟我說一聲?”
“我存我自己的錢還要跟你說?”
“那不是咱們共同的錢嗎?”
“你現在知道是共同的了?你留五千的時候怎么不想想是共同的?”
我們又吵起來了。
這次比昨天還兇。
劉佳怡說我自私,只想著自己。
我說她霸道,完全不考慮我的感受。
吵到最后,她扔下一句話:“周遠航,你要是交不起學費,那就別讓小寶上學了!”
我當時就炸了。
“你說的這叫人話嗎?小寶是你兒子!”
“那你倒是想辦法啊!”
“我能有什么辦法?錢都在你那兒!”
“那是你給我的!你給得起就要給得起,哪有給了又要回去的道理?”
“我沒要回去!我是讓你先拿出來應急!”
“應急?你留五千的時候怎么不想著應急?現在知道急了?”
我被她噎得說不出話。
胸口又開始堵了。
我轉身進了書房,砰地關上門。
坐在椅子上,我感覺自己快要窒息了。
這就是我的婚姻。
每天都在為錢吵架。
我拼命掙錢,她拼命攢錢。
我們倆像是兩個方向的馬,越拉越遠。
我在書房里坐了很久。
后來聽到外面安靜了,我才開門出來。
客廳燈已經關了,劉佳怡和小寶的房間門也關著。
我去廚房倒了杯水,看到料理臺上放著那張學費通知單。
八千塊,截止日期六月二十號。
今天是十六號。
還有四天。
我拿出手機看了看余額。
三千二百塊。
還差四千八。
找朋友借?不行,上次借老李的錢還沒還完。
找我媽?更不行,她退休金一個月才兩千多,我不能讓她操心。
找公司預支工資?這個月的已經發過了,下個月的還沒到。
我忽然覺得很絕望。
一個大男人,一個月掙兩萬五,居然連八千塊的學費都拿不出來。
說出去誰信?
可事實就是這樣。
錢不在我手里,我什么都做不了。
我躺在沙發上,一夜沒睡。
第二天早上,我做了一個決定。
我要把那張存了兩千的卡給劉佳怡。
雖然只有兩千,但至少能表示我的誠意。
我起床的時候,劉佳怡已經在廚房了。
她眼睛腫腫的,顯然昨晚也沒睡好。
我走過去,把卡放在料理臺上。
“這里面有兩千,你先拿著,剩下的我想辦法。”
她看了一眼卡,沒說話。
“佳怡,我知道我錯了。我不該瞞著你存錢,也不該跟你吵架。咱們好好過日子,行嗎?”
她終于抬起頭看我。
“周遠航,你以為我是因為這兩千塊錢生氣嗎?”
“那你是為什么?”
“我是因為你從來沒把我當成一家人!”
她聲音發抖。
“你什么事都自己扛,從來不跟我商量。你媽生病你瞞著我,你借錢你瞞著我,你存錢你也瞞著我。你到底把我當什么?當外人嗎?”
“我不是……”
“你就是!周遠航,你知道我最怕什么嗎?我最怕的就是有一天你出了什么事,我是最后一個知道的!”
她哭了。
哭得很傷心。
我站在那里,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是啊,我確實什么事都喜歡自己扛。
從小到大都是這樣。
我爸去世得早,我媽一個人帶我,我從小就學會了報喜不報憂。
結婚了也是這樣。
總覺得男人就該撐起一片天,不能讓老婆跟著操心。
可我忘了,婚姻是兩個人的事。
我撐著撐著,就把她撐到外面去了。
我走過去,抱住她。
她沒有掙扎,趴在我肩膀上哭。
“對不起,”我說,“我以后再也不瞞你了。”
“你每次都這么說。”
“這次是真的。”
她沒說話,只是哭。
哭了好一會兒,她才推開我,擦了擦眼淚。
“學費的事我來想辦法。”
“你有什么辦法?”
“我找我姐借。”
“別找你姐了,上次借的兩萬還沒還呢。”
“那怎么辦?總不能讓小寶退學吧?”
“我明天去公司問問能不能預支下個月的工資。”
“能行嗎?”
“試試吧。”
那天晚上,我們倆坐在沙發上,把小寶哄睡之后,第一次心平氣和地談了談錢的事。
我把我的收入情況、支出情況、欠債情況全都告訴了她。
她也把她的存款、理財、日常開銷全都攤開了。
不算不知道,一算嚇一跳。
我們倆每個月總收入三萬三左右,但固定支出就要兩萬出頭。
房貸六千,車貸三千,小寶幼兒園兩千,物業水電燃氣一千,雙方父母各一千,日常買菜吃飯三千,人情往來平均每月一千。
再加上偶爾的購物、醫療、娛樂,每個月能存下來的錢不到五千。
這還是我業績好的時候。
要是哪個月業績不好,別說存錢了,能不負債就不錯了。
“所以我才想存點錢,”我說,“萬一哪天我失業了,或者家里出點什么事,手里沒錢怎么辦?”
“我也想存錢,”劉佳怡說,“但我存的每一筆都是為了這個家。你呢?你存錢是為了什么?”
“我也是為了這個家啊。”
“那你為什么不告訴我?”
“我怕你不同意。”
“你不告訴我怎么知道我不同意?”
我們倆對視了一眼,都笑了。
笑得很苦澀。
原來我們倆都在為同一個目標努力,卻用了兩種不同的方式。
一個光明正大,一個偷偷摸摸。
說到底,是我們之間缺乏信任。
而信任這種東西,一旦有了裂痕,就很難修復了。
第二天我去公司,找財務經理問了預支工資的事。
財務經理說可以預支,但要扣利息,而且最多只能預支五千。
我說行,五千就五千。
加上我卡里的三千二,湊夠八千二,夠了。
辦完手續出來,我松了口氣。
學費的事總算解決了。
可我沒高興太久。
當天下午,劉佳怡給我打電話,說她姐那邊出了點事。
她姐劉佳敏嫁了個不靠譜的男人,整天游手好閑不說,還賭博。
前幾天輸了三萬塊,債主上門討債,把她姐家的電視冰箱都搬走了。
她姐帶著外甥女跑到劉佳怡這里來了。
我下班回到家,看到客廳里坐著劉佳敏和她女兒彤彤。
劉佳敏眼睛紅腫,一看就是哭過的。
彤彤比我兒子大一歲,兩個孩子正在房間里玩。
“姐夫,”劉佳敏看到我,站起來叫了一聲。
“坐坐坐,別客氣。”我換了鞋走過去,“怎么回事?”
劉佳怡把事情說了一遍。
她姐夫叫孫浩,以前在一家工廠上班,后來工廠倒閉了就一直沒找到正經工作。
這兩年迷上了網絡賭博,把家里的積蓄全輸光了,還借了高利貸。
這次輸了三萬塊,放貸的人找上門,把家里值錢的東西全搬走了。
“姐,那你打算怎么辦?”我問。
“我想離婚。”劉佳敏說,“我不想再跟他過了,這種日子我一天都受不了了。”
“離婚可以,但彤彤怎么辦?”
“我帶她走。”
“你帶她走,你靠什么養活她?”
劉佳敏沉默了。
她在一家超市做收銀員,一個月兩千多塊錢,連房租都不夠付。
劉佳怡在旁邊說:“要不讓姐先在我們這兒住幾天,等她找到工作再說。”
我能說什么?
只能點頭。
那天晚上,我們家多了兩個人。
劉佳敏和彤彤住在客房,我和劉佳怡帶著小寶住主臥。
躺在床上,劉佳怡問我:“你會不會覺得我自作主張?”
“不會,她是你姐,也是我姐。”
“可是家里又多兩張嘴……”
“沒事,大不了我省著點花。”
劉佳怡側過身來看我。
“周遠航,你真的變了。”
“變什么了?”
“以前你肯定會不高興,覺得我什么事都不跟你商量。”
“我現在也想通了,一家人嘛,有事一起扛。”
她沒說話,把頭埋在我懷里。
我摟著她,心里卻在想另一件事。
孫浩那個人我知道,不是什么善茬。
他要是知道他老婆跑到我這里來了,肯定會找上門來。
果然,第三天晚上,孫浩就來了。
他喝了酒,滿身酒氣,站在我家門口砸門。
我開門的時候,他差點一頭栽進來。
“周遠航!把我老婆交出來!”
他嗓門很大,整個樓道都能聽見。
鄰居們都開門探頭看。
我把他拉到門外,關上門。
“孫浩,你喝多了,有什么事明天再說。”
“明天?明天我老婆就跟別人跑了!你少跟我來這套!劉佳敏!你給我出來!”
他又開始砸門。
我攔住他,說:“你再鬧我報警了。”
“你報啊!你報啊!我怕你啊?反正老子什么都沒有了!老婆孩子都沒了!我還怕什么?”
他越說越激動,一拳朝我揮過來。
我躲了一下,沒完全躲開,拳頭擦著我的下巴過去了。
火辣辣的疼。
我也火了,一把抓住他的衣領,把他按在墻上。
“孫浩,你給我聽好了!第一,是你自己賭錢把家敗了,怪不得別人!第二,劉佳敏是你老婆沒錯,但她有權利選擇離開你!第三,你要是再敢來我家鬧事,我保證讓你后悔!”
他瞪著我,眼睛里全是血絲。
“周遠航,你算什么東西?你不過是運氣好找了個能掙錢的工作!你有什么資格教訓我?”
“我沒教訓你,我只是在跟你說事實。你要是還有點良心,就回去好好想想怎么把日子過好,而不是在這里撒酒瘋!”
“我過不好了!我什么都沒了!”
他突然蹲在地上,抱著頭哭了起來。
一個三十多歲的男人,蹲在我家門口嚎啕大哭。
我心里五味雜陳。
說實話,我恨他。
恨他不爭氣,恨他毀了一個家。
但看著他這副樣子,我又有點可憐他。
我嘆了口氣,蹲下來拍了拍他的肩膀。
“孫浩,賭博這個東西真的不能碰。你要是愿意戒,我可以幫你找個工作,從頭開始。”
他抬起頭看我,滿臉都是淚。
“周遠航,你……你愿意幫我?”
“我不是幫你,我是幫你老婆和孩子。你要是真想改,明天清醒了過來找我。”
他點了點頭,踉踉蹌蹌地走了。
我回到屋里,劉佳怡和劉佳敏都站在客廳里,臉色煞白。
“他走了?”劉佳怡問。
“走了。”
“他沒打你吧?”
“沒有,就是喝多了鬧事。”
劉佳敏在旁邊小聲說:“姐夫,對不起,給你添麻煩了。”
“沒事,都是一家人。”
那天晚上,劉佳敏做了一個決定。
她要離婚,而且要爭取彤彤的撫養權。
第二天她去法院起訴了。
孫浩沒來開庭,法院缺席判決,準予離婚,彤彤歸劉佳敏撫養。
拿到判決書那天,劉佳敏哭了一下午。
不是因為難過,而是因為解脫。
她在我家住了一個月,找到了一份新工作,在一家服裝店做導購,底薪加提成一個月能掙四千多。
雖然不多,但足夠她和彤彤租房子生活了。
她搬走那天,劉佳怡抱著她哭了很久。
送走她們母女倆,家里一下子冷清了許多。
周小寶問了好幾次彤彤姐姐去哪了,我們說搬到新家了,他還不高興了好久。
日子又恢復了平靜。
但我跟劉佳怡之間,似乎還是有什么東西不一樣了。
表面上看起來和好如初,實際上隔閡還在。
她還是會查我的手機,雖然不像以前那么頻繁,但每次查的時候都會特意看看有沒有新的女性聯系人。
我也會下意識地回避一些話題,比如公司聚餐、出差之類的,生怕她又多想。
這種小心翼翼的相處,比吵架還累。
七月初,公司組織了一次團建,去周邊的一個古鎮玩兩天一夜。
我跟劉佳怡說了,她沒反對,但臉色不太好看。
“你們公司團建可以帶家屬嗎?”
“可以,但費用自理。”
“那算了,太貴了。”
我沒說什么。
出發那天早上,她給我收拾行李,叮囑我少喝酒、早點睡。
我一一答應。
到了古鎮,同事們都很開心,拍照、逛街、吃小吃。
我卻一直心不在焉。
晚上吃飯的時候,大家喝了不少酒。
有個女同事叫楊莉,是我們設計部的,長得挺漂亮,性格也很開朗。
她端著酒杯過來敬我酒,說感謝我之前幫她跟一個難纏的客戶溝通。
我說不用謝,應該的。
喝完酒她沒走,坐在我旁邊聊天。
聊工作,聊生活,聊她剛分手的前男友。
我有一搭沒一搭地應著,眼睛一直盯著手機。
劉佳怡發了幾條消息過來,問我在干嘛,吃了什么,有沒有喝酒。
我一一回復。
楊莉看到了,笑著說:“周哥,嫂子管得挺嚴的啊。”
“還好。”
“你這樣的男人不多了,出來玩還時刻跟老婆匯報。”
“習慣了。”
她笑了笑,沒再說什么,起身去找別人喝酒了。
我看著她的背影,忽然覺得有點累。
不是因為她,而是因為這種狀態。
我明明什么都沒做,卻總是覺得自己做錯了什么。
這種負罪感,壓得我喘不過氣來。
團建回來的那天晚上,劉佳怡問我玩得開不開心。
我說還行。
她又問有沒有女同事一起去。
我說有。
她沉默了一會兒,又問:“有沒有發生什么事?”
“能發生什么事?就是正常的團建。”
“我就是問問。”
“佳怡,”我放下手機看著她,“你能不能別這樣?”
“我哪樣了?”
“你這樣疑神疑鬼的,我很累。”
“我疑神疑鬼?你知不知道你不在的時候我有多擔心?”
“擔心什么?擔心我跟別人跑了?”
“我不知道。”
“我不會的。”
“你怎么證明?”
我被問住了。
是啊,我怎么證明?
有些事情,真的沒法證明。
就像你沒辦法證明自己沒有做過某件事一樣。
那天晚上我們又沒有睡好。
背對著背,中間隔著一條無形的鴻溝。
七月十號,我接到一個電話。
是孫浩打來的。
他說他想見我,有話要跟我說。
我猶豫了一下,答應了。
我們在我家附近的一家小飯館見面。
孫浩剃了光頭,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T恤,整個人瘦了一圈,但精神看起來比以前好了很多。
“周遠航,謝謝你那天晚上跟我說的話。”
“不用謝,你想通了就好。”
“我想通了。”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賭博這東西真的害死人。我這段時間去戒賭中心待了一個月,想明白了很多事。”
“那就好。”
“我現在在物流公司開車,一個月能掙五六千。雖然不多,但夠我生活了。”
“挺好的,慢慢來。”
“我想見見彤彤。”他突然說。
我愣了一下。
“我知道我沒資格見她,但她畢竟是我閨女。我想跟她道個歉,告訴她爸爸錯了。”
我看著他的眼睛,里面有一種我以前沒見過的真誠。
“這事你得跟劉佳敏說,我做不了主。”
“我知道,我就是想讓你幫我說句話。”
“我試試吧。”
后來我跟劉佳怡說了這事,她又跟她姐說了。
劉佳敏猶豫了很久,最終還是同意了。
孫浩見到彤彤那天,我正好也在場。
彤彤一開始不愿意叫他,躲在劉佳敏身后。
孫浩蹲下來,從口袋里掏出一個布娃娃。
“彤彤,這是爸爸給你買的,你看看喜不喜歡?”
彤彤看了一眼布娃娃,又看了一眼劉佳敏。
劉佳敏點了點頭。
彤彤接過布娃娃,小聲說了句謝謝。
孫浩的眼眶一下就紅了。
他站起來,對劉佳敏說:“對不起,我以前不是個東西。以后我會好好做人,不會再讓你們失望了。”
劉佳敏沒說話,但眼圈也紅了。
那天之后,孫浩每周都會去看彤彤一次。
有時候帶她去公園玩,有時候給她買點零食。
他不再糾纏劉佳敏,也不再提要復婚的事。
他說他知道自己做錯了事,需要時間來彌補。
看著他的變化,我心里挺感慨的。
一個人犯了錯不可怕,可怕的是不知道自己錯了。
孫浩知道自己錯了,他在改。
可我呢?
我也有錯嗎?
我錯在哪里?
這個問題困擾了我很久。
直到有一天,我在網上看到一個帖子。
帖子的標題是:《結婚五年,我終于明白了什么是真正的夫妻》
內容很長,大意是說,夫妻之間最重要的不是愛,不是錢,而是信任。
沒有信任的婚姻,就像一座沒有地基的房子,隨時都可能倒塌。
我看了很久。
然后我明白了。
我錯的不是留那兩千塊錢。
我錯的是沒有跟劉佳怡坦誠相待。
婚姻不是一個人的獨角戲,而是兩個人的雙人舞。
你進一步,我退一步,才能跳得長久。
如果你總是自己往前沖,另一個人就會被落在后面。
久而久之,兩個人之間的距離就會越來越遠。
我想通了這一點之后,決定跟劉佳怡好好談談。
七月十五號,星期六。
我把小寶送到我媽那里,然后回家跟劉佳怡說:“今天我們哪也不去,就在家好好聊聊。”
她看著我,眼神里有警惕,也有期待。
“聊什么?”
“聊我們。”
我們坐在客廳里,面對面。
我先開口。
“佳怡,我想了很久,我覺得我們之間出了問題。”
她沒說話,等我繼續。
“問題不在于錢,也不在于信任,而在于我們從來沒有真正了解過對方想要什么。”
“什么意思?”
“你想要的,是一個什么都跟你說的丈夫。我想要的,是一個能理解我的妻子。我們倆都沒錯,但我們都沒做到對方想要的樣子。”
她低下頭,沉默了很久。
“周遠航,你知道我為什么總查你手機嗎?”
“為什么?”
“因為我害怕。”
“怕什么?”
“怕失去你。”
她抬起頭,眼淚在眼眶里打轉。
“我爸當年就是這樣走的。他跟我媽說去外地打工,結果一去不回。后來我媽才知道,他在外面有了別的女人。”
“我媽一個人把我拉扯大,吃了很多苦。她臨終前跟我說,一定要看好自己的男人,不能讓他有機會背叛你。”
“所以我才會那么緊張你,那么怕你瞞著我做什么事。”
我愣住了。
這些事,她從來沒跟我說過。
我只知道她爸不在了,但從不知道是怎么不在的。
“你為什么以前不告訴我?”
“我不敢說。我怕你覺得我小心眼,覺得我不講道理。”
“佳怡……”
“我知道我做得不對。我不該那樣對你,不該動不動就懷疑你。可是我控制不住自己。每次你瞞著我什么事,我就會想起我媽說的話,然后就忍不住往壞處想。”
她哭了。
哭得很傷心。
我走過去,把她抱在懷里。
“對不起,”我說,“我不知道你有這樣的經歷。我應該早點問你的。”
“是我的問題,我不該把過去的事帶到現在的婚姻里來。”
“那我們重新開始好不好?”
她抬起頭看我。
“怎么重新開始?”
“從現在開始,不管什么事,我們都攤開來說。你想查我手機,可以。你想知道我的每一筆開銷,也可以。同樣,我也希望你能相信我,相信我不會做對不起你的事。”
“你真的愿意讓我查你手機?”
“愿意。因為我沒有什么見不得人的東西。”
她看著我,眼淚止住了。
“那我也答應你,以后不再無緣無故懷疑你。”
“一言為定。”
“一言為定。”
我們倆拉了勾。
像個孩子一樣。
那天晚上,我們聊了很多。
聊她的童年,聊我的成長。
聊我們對未來的期望,聊我們對彼此的誤解。
一直聊到凌晨三點。
最后她靠在我肩膀上睡著了。
我看著她熟睡的臉,心里有一種久違的踏實感。
原來,夫妻之間最好的狀態,不是誰管著誰,而是彼此信任、彼此依靠。
你愿意為我敞開所有,我愿意為你收起鋒芒。
這才是真正的夫妻。
第二天,我去銀行辦了一張聯名卡。
以后每個月的工資,全部打進這張卡里。
需要用錢的時候,兩個人一起商量。
不留私房錢,不搞小動作。
劉佳怡知道后,愣了好一會兒。
“你這是干什么?”
“用實際行動證明,我以后再也不瞞你了。”
她笑了。
那是這兩個月以來,我第一次看到她發自內心的笑容。
后來我把這件事跟我媽說了。
我媽聽完,只說了一句話:“遠航,你長大了。”
是啊,我長大了。
我終于明白,婚姻不是戰場,不需要分出勝負。
婚姻是一座花園,需要兩個人一起澆水施肥,才能開出美麗的花。
而我,以前只會拔草,不會種花。
七月十八號,我發了七月份的工資。
兩萬三,比上個月少了兩千。
我把錢全部轉到聯名卡上,然后把截圖發給劉佳怡。
她回了一個笑臉。
晚上回到家,她做了一桌子菜。
紅燒排骨、清蒸鱸魚、蒜蓉西蘭花、番茄蛋湯。
都是我愛吃的。
周小寶坐在餐桌前,看著滿桌的菜,口水都快流出來了。
“媽媽,今天是什么日子啊?怎么做這么多好吃的?”
“今天是你爸爸發工資的日子。”
“發工資就要做好吃的嗎?”
“不是發工資要做好吃的,是因為你爸爸今天做了一件很棒的事。”
“什么事啊?”
“他把工資全部交給媽媽了。”
“哦,那爸爸真棒!”
小寶豎起大拇指,沖我擠眉弄眼。
我笑著摸了摸他的頭。
吃飯的時候,劉佳怡忽然說:“遠航,我想跟你商量一件事。”
“你說。”
“我想辭職。”
我筷子頓了一下。
“為什么?”
“我想自己開一家小店,賣童裝。”
“怎么突然有這個想法?”
“不是突然,我想了很久了。我現在這份工作,一個月掙八千,天天加班,還經常被領導罵。我想做點自己喜歡的事情。”
“開童裝店要不少錢吧?”
“我算過了,啟動資金大概需要十五萬。咱們這些年存了一些,再貸一點款,應該夠了。”
我沉默了一會兒。
“你想好了?”
“想好了。”
“那行,我支持你。”
她愣了一下。
“你……你同意了?”
“你難得有自己的想法,我當然支持。”
她眼眶又紅了。
“你別哭啊,這是好事。”
“我就是……太高興了。”
她擦了擦眼淚,笑了。
那天晚上,我們倆趴在床上,用手機查了一晚上的童裝店資料。
她看得很認真,時不時在本子上記著什么。
我看著她專注的側臉,忽然覺得她很美。
不是外表的美,而是一種認真的美。
一種為了夢想努力的美。
我伸手握住她的手。
她轉過頭來看我。
“怎么了?”
“沒什么,就是想告訴你,我愛你。”
她臉紅了。
“肉麻死了。”
“我說真的。”
“我知道。”
她靠過來,把頭枕在我肩上。
窗外的月光灑進來,照在我們身上。
那一刻,我覺得很幸福。
不是因為我們有錢了,也不是因為我們不吵架了。
而是因為我們終于找到了相處的正確方式。
七月十九號,今天。
早上醒來,劉佳怡已經起床了。
她在廚房做早餐,哼著歌。
小寶在客廳里玩積木,嘴里念念有詞。
我躺在床上,聽著這些聲音,嘴角不自覺地上揚。
這就是我想要的生活。
簡單,平凡,但很溫暖。
我起床洗漱,走到廚房。
劉佳怡正在煎雞蛋,油鍋里滋滋作響。
我從背后抱住她,下巴擱在她肩膀上。
“好香啊。”
“那是,我做的能不香嗎?”
“我是說你香。”
她用手肘捅了我一下。
“一大早就沒個正經。”
“嘿嘿。”
小寶跑進來,看到我們抱在一起,捂著眼睛喊:“哎呀,爸爸媽媽又在親親了!”
“誰親親了!別瞎說!”
劉佳怡紅著臉推開我。
我哈哈大笑。
吃過早飯,我們一起送小寶去幼兒園。
路上小寶牽著我們的手,一蹦一跳的。
“爸爸媽媽,今天老師說要帶我們去動物園秋游!”
“是嗎?那你要乖乖聽老師的話哦。”
“知道了!”
到了幼兒園門口,小寶跟我們揮手再見。
“爸爸媽媽,下午記得來接我!”
“好,一定來。”
看著小寶跑進校門的背影,劉佳怡挽住我的胳膊。
“遠航,謝謝你。”
“謝我什么?”
“謝謝你愿意改變。”
“我也要謝謝你。”
“謝我什么?”
“謝謝你愿意原諒我。”
她笑了笑,把頭靠在我肩膀上。
陽光照在我們身上,暖洋洋的。
我忽然想起一句話。
婚姻是一場修行,修的不是對方,而是自己。
當你學會包容,學會理解,學會信任,你會發現,那個曾經讓你頭疼的人,其實一直都在用她的方式愛著你。
而我們需要的,不過是多一點耐心,多一點坦誠,多一點勇氣。
去擁抱那個不完美但真實的愛人。
去經營那段不完美但珍貴的婚姻。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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