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
抗戰勝利那年秋天，我軍整理日軍留下的文件，一個偵察班長盯著一行日文看了好久，眼睛慢慢濕了，拿起筆在旁邊抖著寫了五個字，轉身一句話沒說就走了。滿屋子人都摸不著頭腦，沒人知道這五個字里，藏著他九年前死里逃生的經歷。
這個偵察班長叫張呈祥，山東膠東于家村人，家里祖孫三代都是打鐵的。從小跟著長輩干體力活，他的肩胛比同齡孩子寬出一大截，胳膊硬得跟小鐵棍似的，天生就是力氣大的好苗子。那時候山東不太平，土匪到處跑，日本人也占了青島，老百姓都想著多學一門本事，多一條活路。
16歲那年村里來了個杜拳師，會一手叫壁虎功的絕技，開班收徒，張呈祥征得父母同意就報了名。壁虎功就是練成了能像壁虎一樣，用十指扣住墻面巖壁，貼在上面隨便移動，是輕功和柔術結合的本事，聽起來不難，練起來能熬得住的沒幾個。張呈祥一熬就是五年。
第一年什么技巧都不教，每天黎明就練指力，方法就是十個手指頭扣進樹皮縫，整個人掛在樹上繞圈，一天繞三十圈。十個指頭天天磨，血泡破了結痂，結了痂又磨破，指甲扣翻都是常事，他咬著牙一聲沒吭熬過來了。第二年開始練爬磚墻，磕得滿臉滿身都是血，他也沒說過放棄。
第三年他已經能在凹凸不平的墻上隨便爬了，師傅又給他加了難度。第四年開始腰上腿上綁沙袋，從三斤慢慢加到十斤，練得更狠了。到第五年，他已經能在人字屋頂上悄無聲息爬來爬去，比壁虎還靈活。師傅看著他滿手滿腳的繭子和傷疤，說整個膠東都找不出第二個比他練得好的，還反復囑咐他，功夫是用來保命的，別到處顯擺。
張呈祥把這話記在心里，回去該打鐵打鐵該干活干活，從來不說自己會功夫，誰能想到四年后，這本事真的救了他的命。1942年日軍對山東根據地開展大掃蕩，數千日軍加偽軍在青島周邊清鄉，見人就抓，見村就搜，手段殘忍得很。張呈祥這天和兩個同村伙計剛到西馬戈莊擺好打鐵攤，就撞上了日軍。
三個人和村里一百多號鄉親全被抓了，關在一個青磚大院里，日軍堵死門窗往里面灌毒瓦斯。大家慌得砸門砸窗沖出去，外面等著的就是機槍和刺刀，剩下九十多號僥幸沒中毒的，全被日軍押到了村頭一口二十多丈深的老井邊。日軍把人挨個往井里扔，老人小孩先扔，接著就是青壯年，轉眼就輪到了張呈祥。
剛被抓的時候張呈祥也慌，真輪到自己了反而冷靜下來。兩個日軍架著他的胳膊往井邊推，他突然肩膀一沉掙開了，身子一擰直接往井里跳，把兩個日軍都看傻了，還以為他嚇瘋了，也沒追。他們哪能想到，張呈祥跳井的時候早就張開了四肢，剛往下落就扣住了井壁的石縫，用上了苦練五年的壁虎功。
他把身體牢牢貼在井壁上，慢慢挪到井壁一處半塊石碾盤砌出來的死角，安安靜靜趴在那一動不敢動。日軍把所有人都扔進去后，又往井里扔了好多大石頭，最后搬了一塊千斤重的大石頭把井口封得嚴嚴實實，才大搖大擺走了。張呈祥在井里掛了四個多小時，確認日軍走遠了，才一點點挪到井口。
他憑著一身蠻力頂開了封井的大石頭，終于爬了出來。夜風吹到臉上的時候，他才發現自己手腳都磨得全是血，凍得快沒知覺了，坐在井邊緩了好久才站起來。他不敢走大路，順著高粱地的小路往回走，剛走半里地就遇上了當地的游擊隊長，把他送到了衛生隊救治。
醫生給他清理傷口的時候，都忍不住咋舌，井壁的碎石子都嵌進了他胳膊的傷口里，整個人跟血人似的。好在救治及時，傷口慢慢都長好了，親眼見過日軍暴行的張呈祥，養好傷就報名參加了八路軍。他被編入偵察排，憑著一身壁虎功，剪鐵絲網、夜襲糧倉、炸鐵路橋，幾十次任務都完成得漂漂亮亮，還多次化險為夷。
抗戰勝利后，張呈祥當了連隊的偵察班長，這次整理日軍文件，剛好翻到了當年七三掃蕩的戰報。翻譯一字一句念出來，那行日文寫著“處理匪徒百余名，未見生還”。張呈祥盯著這行冷冰冰的字，半天說不出話，眼淚控制不住就涌了上來。
他拿起炭筆，顫顫巍巍在那行字旁邊寫下五個大字：有一人未算。寫完把戰報交上去存檔，轉身就走出了屋子，站在院子里看遠處的落日。滿屋子的同事都不知道，那個沒被日軍算進去的人，就是張呈祥自己。當年一百多號鄉親被殘忍殺害，只有他靠著練了五年的本事活了下來，這筆血債他一天都沒忘。他身上的每一塊傷疤，到陰雨天還會隱隱作痛，時刻提醒著他，那段血淋淋的歷史，永遠都不能忘。
參考資料：新華出版社 《膠南縣志》，青島出版社 《青島抗戰實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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