宰相家訓：居家長壽養生之道

清代名臣張英（1637年1月30日 崇禎十年農歷十二月十六日—1708），字敦復，號樂圃，官至大學士。安徽桐城人。

“每從帝行，一時制誥，多出其手。”

“六尺巷”主角

鄰居吳氏擴建宅院時，試圖占用張英老宅旁的空地，張家也堅持權益，鬧到縣衙。

文華殿大學士兼禮部尚書張英收到家書，賦詩回信：

一紙書來只為墻，讓他三尺又何妨。

長城萬里今猶在，不見當年秦始皇。

康熙四十七年九月，卒于家，年72。賜祭葬加等，謚文端。

雍正八年，入祀賢良祠。乾隆朝晉贈太傅。

張英次子張廷玉，“終清世，漢大臣配享太廟，惟廷玉一人而已”。

父子雙學士，老小二宰相

張英以降，家族六代，共出進士13人，入翰林者12人。

《聰訓齋語》精華摘錄 論人生三事

人生適意事有三：曰貴、曰富、曰多子孫。

然是三者，善處之則為福，不善處之則足為累。

至為累而求所謂福者，不可見矣！

高位者：

責備之地，忌嫉之門，怨尤之府，利害之關，憂患之窟，勞苦之藪，謗訕之的，攻擊之場，智者往往望而卻步。

況有榮則必有辱，有得則必有失，有進則必有退，有親則必有疏。

若但計丘山之得，而不容銖兩之失，天下安有此理？

但己身無大譴過，而外來者平淡視之，此處貴之道也。

佛家以貨財為五家公共之物：

一曰國家；二曰官吏；三曰水火；四曰盜賊；五曰不肖子孫。

人若厚積，必經營布置，生息防守，其勞不可勝言；

則必有親戚之請求，貧窮之怨望，僮仆之奸騙；大有盜賊之劫取，小有穿窬之鼠竊；經商之虧折，行路之失脫，田禾之災傷，攘奪之爭訟，子弟之浪費……

種種之苦，貧者不知，惟富厚者兼而有之。

人能知富之為累，則取之當廉，而不必厚積以招怨；視之當淡，而不必深恨以累心。

我既有此財貨，彼貧窮者不取我而取誰？不怨我而怨誰？

平心息忿，庶不為外物所累。

儉于居身，而裕于待物；薄于取利，而謹于蓋藏，此處富之道也。

子孫之累尤多矣！

少小則有疾病之慮，稍長則有功名之慮，浮奢不善治家之慮，納交匪類之慮。

一離膝下，則有道路寒暑饑渴之慮，以至由子而孫，展轉無窮，更無底止。

年壽既高，子息蕃衍，焉能保其無疾病痛楚之事？

賢愚不齊，升沉各異，聚散無恒，憂樂自別。

子孫賢愚升沉各異，聚散無常，憂樂自然分化，父母不必過度縈懷。

但當教之孝友，教之謙讓，教之立品，教之讀書，教之擇友，教之養身，教之儉用，教之作家。

其成敗利鈍，父母不必過為縈心；聚散苦樂，父母不必憂念成疾。

但視己無甚刻薄，后人當無倍出之患；己無大偏私，后人自無攘奪之患；己無甚貪婪，后人自當無蕩盡之患。

父母先檢點自己：家長不刻薄、不偏私、不貪婪，子孫就不會因爭產奪家而敗落，關鍵在以身作則。

至于天行之數，稟賦之愚，

有才而不遇，無因而致疾，

延良醫慎調治，延良師謹教訓，

父母之責盡矣！

父母之心盡矣！

此處多子孫之道也。

世人處好境，而郁郁不快，動多悔吝憂戚，必皆此三者之故。

由不明斯理，是以心褊見隘，未食其報，先受其苦。

世人身處順境卻郁郁不快，悔恨顧惜、憂慮煩惱，正因不明事理而心胸狹隘，尚未享受福報便先受苦。

能靜體吾言，于擾擾之中，存熒熒之亮，豈非熱火坑中一服清涼散，苦海波中一架八寶筏哉！

父母之愛子，第一望其康寧，第二冀其成名，第三愿其保家。

《論語·為政》曰：“父母惟其疾之憂。”

夫子以此答武伯之問孝。至哉斯言！

安其身以安父母之心，孝莫大焉。

養身之道

養身之道，一在謹嗜欲，一在慎飲食，一在慎忿怒，一在慎寒暑，一在慎思索，一在慎煩勞。

有一于此，足以致病，以貽父母之憂，安得不時時謹凜也！

座右箴

立品、讀書、養身、擇友。右四綱。

戒嘻戲，慎威儀；謹言語，溫經書；精舉業，學楷字；謹起居，慎寒暑；節用度，謝酬應；省宴集，寡交游。右十二目。

四項總綱：

修養品格、勤讀詩書、愛惜身體、謹慎擇友

十二細目：

戒除嬉戲放縱，注重儀態莊重；

言語謹慎得體，經典常溫不懈；

科舉文章求精，楷書功夫勤練；

起居規律有序，寒暑變化留心；

開支用度節儉，應酬往來精簡；

宴飲聚會少設，交友游逛宜寡。

簡言之：多讀書，少鬼混～

昔人有戒：

飯不嚼便咽，路不看便走，

話不想便說，事不思便做。

予益之曰：

友不擇便交，氣不忍便動，

財不審便取，衣不慎便脫。

安心之法

予自四十六七以來，講求安心（安頓心性）之法：

凡喜怒哀樂、勞苦恐懼之事，只以五官四肢應之，中間有方寸之地，常時空空洞洞、朗朗惺惺，決不令之入，所以此地常覺寬綽潔凈。

喜怒哀樂、勞苦恐懼等事，只讓五官四肢應對處理，而心中那方寸之地，時常保持空明洞徹、清朗警覺的狀態，決不讓這些情緒雜念侵入，因此內心總感到寬闊舒展、潔凈安寧。

予制為一城，將城門緊閉，時加防守，惟恐此數者闌入。

我把內心比作一座城池，將城門緊閉，時時加強防守，唯恐那幾種情緒雜念闖入。

亦有時賊勢甚銳，城門稍疏，彼間或闌入，即時覺察，便驅之出城外，而牢閉城門，令此地仍寬綽潔凈。

偶爾也有雜念來勢洶洶，城門稍有疏漏，被它們偶然侵入的情況，這時便立即察覺，馬上將它們驅逐出城，然后牢牢關閉城門，讓內心恢復寬闊潔凈。

十年來漸覺闌入之時少，不甚用力驅逐。

然城外不免紛擾，主人居其中，尚無渾忘天真之樂。

然而城外終究免不了紛擾，主人居住城中，尚且不能完全忘卻天然本真之樂。

倘得歸田遂初，見山時多，見人時少，空潭碧落，或庶幾矣！

倘能辭官歸田，得遂初心，見山的時候多，見人的時候少，心境如空潭映天、碧落無塵，或許就差不多接近這種境界了吧！

四字箴言

予之立訓，止有四語：

讀書者不賤，守田者不饑，

積德者不傾，擇交者不敗。

四語律身訓子，亦不用煩言夥huǒ說矣。

雖至寒苦之人，但能讀書為文，必使人欽敬，不敢忽視。

肯讀書寫文章，能涵養德性、開闊心胸，讓人舉止溫和、行事端正，出身再貧寒，也會贏得別人的認可尊重，不敢小看。

其人德性亦必溫和，行事決不顛倒，不在功名之得失，遇合之遲速也。

讀書人不必在意功名是否到手、機遇來得快慢。德性溫和、行事端正，自然贏得尊重。

守田之說，詳于《恒產瑣言》。

積德之說，六經、語孟、諸史百家，無非闡發此義，不須贅說。

《詩》《書》《禮》《易》《樂》《春秋》《論語》《孟子》、各史書和諸子百家之言。

余家訓有云：“保家莫如擇友。”蓋痛心疾首其言之也！

古人重朋友，而列之五倫，謂其“志同道合”，有善相勉，有過相規，有患難相救。

今之朋友，止可謂相識耳，往來耳，同官同事耳，三黨姻戚耳。朋友云乎哉？

如今的“朋友”，只能算相識、有往來、同僚同事或三族姻親罷了。哪里稱得上真朋友呢？

莫若擇其謹厚老成，可相砥礪者，多則二人，少則一人，斷無目前良友，遂可得十數人之理！平時既簡于應酬，有事可以請教。

別幻想廣交，不如選謹慎厚道、穩重老成，能夠互相砥礪品行的，多則兩人，少則一人，絕沒有眼下就能輕易得到十幾個良友的道理！

這樣平時既減了應酬的繁瑣，遇事也有人可以請教。

亦即前四件能行者為良友；不能行者為非良友。

論讀書

書卷乃養心第一妙物。

閑適無事之人，鎮日不觀書，則起居出入，身心無所棲泊，耳目無所安頓，勢必心意顛倒，妄想生嗔。處逆境不樂，處順境亦不樂。

每見人棲棲皇皇，覺舉動無不礙者，此必不讀書之人也。

古人言：

掃地焚香，清福已具。

其有福者，佐以讀書；

其無福者，便生他想。

旨哉斯言！

拂意之事，自不讀書者見之，似為我所獨遭，極其難堪；不知古人拂意之事，有百倍于此者，特不細心體驗耳。

誠壹平心靜觀，則人間拂意之事，可以渙然冰釋。

若不讀書，則但見我所遭甚苦，而無窮怨尤嗔忿之心，燒灼不寧，其苦為何如耶？

且富盛之事，古亦有之，炙手可熱，轉眼皆空。

故讀書可增長道心，為頤養第一事也。

《論語》文字，如化工肖物，簡古渾淪而盡事情，平易含蘊而不費辭。

于《尚書》《毛詩》之外，別為一種。

《大學》《中庸》之文，極閎闊精微，包羅萬有。

《孟子》則雄奇跌宕，變幻洋溢。

秦漢以來，無有能此四種文字者，特以儒生習讀而不察，遂不知其章法、字法之妙也。當細心玩味之。

古人終身精神識見，盡在其文集中，乃其嘔心劌肺而出之者。

其人自少至老，仕宦之所歷，游跡之所至，悲喜之情，怫愉之色，以至言貌謦欬，飲食起居，交游酬錯，無一不寓其中。

燒燭焚香煮茶，延君子于坐，與之相對，如見其容貌須眉然。較之偶爾落筆，其可寶不且萬倍哉！

每見仕宦顯赫之家，其老者或退或故，而其家索然者，其后無讀書之人也；其家郁然者，其后有讀書之人也。

論養生

圣賢仙佛，皆無不樂之理。

彼世之終身憂戚、忽忽不樂者，決然無道氣、無意趣之人。

多求而不得則苦，多欲而不遂則苦，不循理則行多窒礙而苦，不安命則意多怨望而苦。

白居易歸老洛陽，《池上篇》云：

有堂有亭，有橋有船，

有書有酒，有歌有弦。

有叟在中，白須飄颯，

識分知足，外無求焉。

妻孥熙熙，雞犬閑閑。

優哉游哉，吾將老乎其間。

香山字樂天，予竊慕之，因號曰“樂圃”。

予擬一聯，懸草堂中：

富貴貧賤，總難稱意，知足即為稱意；

山水花竹，無恒主人，得閑便是主人。

天下佳山勝水，名花美箭無限，大約富貴人役于名利，貧賤人役于饑寒，總無閑情及此，惟付之浩嘆耳。

享山林之樂者，必具四者而后能長享其樂，實有其樂，是以古今來不易覯也。

四者曰：道德，曰文章，曰經濟，曰福命。四者有一不具，不足以享山林清福。

道德者

性情不乖戾，不谿刻，不褊狹，不暴躁，不移情于紛華，不生嗔于冷暖。

居家則肅雍閑靜，足以見信于妻孥；

居鄉則厚重謙和，足以取重于鄰里；

居身則恬淡寡營，足以不愧于衾影。

無忤于人，無羨于世，無爭于人，無憾于己。然后天地容其隱逸，鬼神許其安享。

無心意顛倒之病，無取舍轉徙之煩。此非道德而何哉？

論元氣

古人讀《文選》而悟養生之理，得力于兩句，曰：“石蘊玉而山輝，水涵珠而川媚。”得訣（養生之理）固不在多也。

論眠食

古人以“眠、食”為養生要務。

臟腑腸胃，常令寬舒有余地，則真氣流行而疾病少。

食只八分飽，后飲六安苦茗一杯。若勞頓饑餓歸，先飲醇醪一二杯，以開胸胃。

予少年嗜六安茶，中年飲武夷而甘，后乃知岕茶之妙。此三種可以終老，其他不必問矣。

岕茶如名士，武夷如高士，六安如野士，皆可為歲寒之交。六安尤養脾，食飽最宜。

食忌多品，一席之間，遍食水陸，濃淡雜進，自然損脾。

予謂或雞魚鳧豚之類，只一二種，飽食良為有益。

少而精，不過飽：只選雞魚鳧豚等一二種清淡之品，吃到八分飽，最有益健康。一席遍嘗水陸、濃淡雜進，反損脾胃。

老年奔走應事務，日服人參一二錢。

藥性原以治病，不得已而取效于旦夕，用是補續血氣，乃竟以為日用尋常之物，可乎哉？

無論物力不及，即及亦不當為。

冬夏皆當以日出而起，于夏尤宜。

天地清旭之氣，最為爽神，失之，甚為可惜。

歸田后，予惟著絨、褐、山繭、文布、湖綢，期于適體養性。

冬則羔裘，夏則蕉葛，一切珍裘細縠，悉屏棄之，不使外物妨吾坐起也。

論和氣

人常和悅，則心氣沖而五臟安，昔人所謂養歡喜神。

真定梁公每語人：

“日間辦理公事，每晚家居，必尋可喜笑之事，與客縱談，掀髯大笑，以發舒一日勞頓郁結之氣。”真得養生要訣。

鄉人過百歲，公扣其術，答曰：

“予鄉村人無所知，但一生只是喜歡，從不知憂惱。”此豈名利中人所能哉！

氣躁之人，舉動輕佻，多不得壽。

“硯以世計，墨以時計，筆以日計。”動靜之分也。

靜之義有二：一則身不過勞，一則心不輕動。

一切勞頓、憂惶、喜樂、恐懼之事，外則順以應之，此心凝然不動，如澄潭，如古井，則志一動氣，外間之紛擾皆退聽矣。

論圓融

凡天地自然而生皆圓。其方者，皆人力所為。

稟天之性者，無一不具天之體。萬事做到極精妙處，無有不圓者。

圣人之德，古今之至文法帖，以至一藝一術，必極圓而后登峰造極。

飲食做到精美處，到口也是圓底。

飲食做到極致精美時，入口滋味也像圓底鍋一樣渾然一體、毫無棱角。

余嘗觀四時之旋運，寒暑之循環，生息之相因，無非圓轉。

人之一身與天時相應，大約三四十以前是夏至前，凡事漸長；

三四十以后是夏至后，凡事漸衰，中間無一刻停留。

中間盛衰關頭，無一定時候，大概在三四十之間。

觀于須發可見：其衰緩者，其壽多；其衰急者，其壽寡。

論長壽

致壽之道有四：曰慈、曰儉、曰和、曰靜。

慈心于物，不為一切害人之事，即一言有損于人，亦不輕發。

推之，戒殺生以惜物命，慎剪伐以養天和。

無論冥報不爽，即胸中一段吉祥愷悌之氣，自然災沴不干，而可以長齡矣。

論儉樸

惜福之人，福嘗有余；

暴殄之人，易至罄竭。

故老氏以儉為寶。

不止財用當儉而已，一切事常思儉嗇之義，方有余地。

儉于飲食，可以養脾胃；

儉于嗜欲，可以聚精神；

儉于言語，可以養氣息非；

儉于交游，可以擇友寡過（少犯錯）；

儉于酬錯，可以養身息勞；

儉于夜坐，可以安神舒體；

儉于飲酒，可以清心養德；

儉于思慮，可以蠲煩去擾。

凡事省得一分，即受一分之益。

天下事，萬不得已者，不過十之一二。初見以為不可已，細算之，亦非萬不可已。

如此逐漸省去，但日見事之少。

試問勞擾煩苦之人，此事亦盡可已，果屬萬不可已者乎？當必恍然自失矣。

眼下勞神煩擾的事，其實多半可以停手、不必強撐；靜心一問，它真到了“非辦不可”的地步嗎？答案往往是否定的。人便恍然自失，放下包袱。

人生儉嗇之名，可受而不必避。世俗每以為恥，不知此名一噪，則人絕覬覦之想。

背上“節儉吝嗇”的名聲，完全可以接受不必躲避。世俗常覺得這是羞恥，卻不知這名號一旦傳開，別人就斷了占便宜的念頭。

偶有所用，人即德之，所謂以虛名而受實益，何利如之？

偶爾出手相助一次，人家立刻感恩戴德——這叫做用虛名換來實利，“小氣鬼”帶來真實惠，有什么比這更劃算的呢？

鄉里間，荷擔負販及傭工小人，切不可取其便宜。

此種人所爭不過數文，我輩視之甚輕，而彼之含怨甚重。

每有愚人，見省得一文，以為得計，而不知此種人心忿口碑，所損實大也。

不要占小販傭工的便宜，否則口碑受損更大。

待下我一等之人，言語辭氣最為要緊。

此事甚不費錢，然彼人受之，同于實惠，只在精神照料得來，不可憚煩，《易》所謂“勞謙”是也。

對待身份低于自己的人，說話的語氣措辭最是要緊。這事并不費錢財，但對方感受到的尊重，如同得到實際恩惠。

這只需用心留意便能做到，不可怕麻煩——正如《易經》說的“勤勞而謙遜”。

思盡人子之責，報父祖之恩，致鄉里之譽，貽后人之澤，惟有四事：

一曰立品，二曰讀書，三曰養身，四曰儉用。

余行年五十余，生平未嘗多受小人之侮，只有一善策——能轉彎早耳。

每思天下事，受得小氣則不致于受大氣；吃得小虧則不致于吃大虧，此生平得力之處。

凡事最不可想占便宜，子曰：“放于利而行，多怨。”

便宜者，天下人之所共爭也，我一人據之，則怨萃于我矣；我失便宜，則眾怨消矣。

故終身失便宜，乃終身得便宜也。

孔子說：“依據利益行事，必多招怨恨。”

便宜本是天下人共同爭奪的，一人獨占，怨恨便匯聚到我身上；我放棄便宜，眾怨自然消散。所以終身不占便宜，才是終身占得大便宜。

世俗瞽談，妄謂“讓人則人欺之”，甚至有尊長教其卑幼無多讓，此極為亂道。

世俗淺見，妄稱“謙讓會受人欺負”，甚至有些長輩教晚輩不要過分謙讓——這種言論極其誤導人。

與人相交，一言一事皆須有益于人，便是善人。

人能處心積慮，一言一動皆思益人，而痛戒損人，則人望之若鸞鳳而非鵂鹠xiū liú，寶之若參苓而非毒草，必為天地之所佑，鬼神之所服，而享有多福矣！

故質性爽直者，恐近高亢，益當深體此意，以自箴砭，不可任其一往之性也。

所以天性爽直的人，要避免顯得過于高傲，更應深刻體會其中的含義，用來告誡和鞭策自己，不能放任自己直來直去的性子。

人生于珍異之物，決不可好。名畫法書及海內有名玩器，皆不可畜。從來賈禍招尤，可為龜鑒。

購之不啻千金，貨之不值一文。且真贗難辨，變幻奇于鬼神。

以偽為真，以真為偽，互相訕笑，止可供噴飯。

“富”“貴”二字，暫時之榮寵耳。所恃以長子孫者，畢竟是“耕”“讀”二字。

上聯：足下踏阡陌，荷鋤讀經緯。

下聯：腹中懷帷幄，揮筆耕乾坤。

橫批：耕讀傳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