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發明,親愛的朋友們,是93%的汗水,6%的電,4%的蒸發,還有2%的奶油糖果波紋。”這句聽起來很像畢生浸淫在實驗室里的老發明家會說的話,其實來自一個虛構人物——威利·旺卡。不過,這個幽默配方有一件事說對了:發明遠不止是靈光一現,它是汗水、方法、勇氣,還有一點毫不講理的好奇心共同驅動下的漫長旅程。而今天要聊的,正是四位正在把這種“發明家思維”悄悄塞進教室里的老師。他們被選為2025-26年Lemelson發明教育大使,在過去一年里,不僅自己反復打磨如何教學生“發明”,還在為全國的同行設計工具,讓更多課堂從“收集數據”的狀態,轉變成“我能建造什么、改進什么、改變什么”的創造現場。
在開始拆解這幾位老師的故事之前,很可能有一個念頭會跳出來:“學校里已經有物理課、化學課、工程課,為什么還要多開一門發明教育?”這個疑問,恰好就是他們想正面回應的話題。關于發明教育這件事,確實存在一輪小小的無聲辯論。一方認為,K-12的課表已經被核心課程塞得滿當當,基礎概念和公式尚且未必能教透,再加上發明設計、原型迭代,很可能擠占本該用在學科知識上的時間。另一方則說,你要是在不同學科之間豎起了高墻,讓學生覺得化學就是背方程式、物理就是套定律、生物就是記住分類,他們根本不會看到這些知識之間是怎樣接通的。而發明教育,不是額外增加一門課,而是換一個角度來利用本來就存在的時間——讓學生成為“問題的主人”,而不是某門課的答題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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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獲得Lemelson基金會獎學金、與美國科學學會的發明教育研究員Laurel Bingman緊密合作的四位資深教師,就是后一種聲音的實踐者。他們用一整年的“fellowship”時間,一邊在自己的課堂上試驗,一邊共同開發策略和資源,讓更多同行可以輕松地把發明教育的框架引入教研當中。更重要的是,他們還試圖把這條路與真正的科學研究競賽對接起來:Regeneron科學天才搜索、Regeneron國際科學與工程大獎賽、Thermo Fisher科學青少年創新者挑戰賽——這些競賽以往可能被認為是少數“尖子生”才會去碰的領域,而現在老師們在做的事情,就是讓所有學生都有機會提前嘗到那種“提出問題、動手驗證、再從失敗中重建”的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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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四位老師中,來自德克薩斯州拉伯克市Southcrest Christian School的Milene de Farias,擁有超過十年的化學、物理、生物、機器人與工程設計教學經歷。Milene曾在全國科學教學協會年會上做過展示,指導過一個Lemelson-MIT InvenTeam,還獲得過多項資助來把富有創造力的STEM項目變成現實。在一次面向中學研究教師的大會上,她和同事們一起主持了一場發明挑戰工作坊。這個場景,正好可以幫助我們理解什么是“發明家的心態”。
在那場工作坊里,老師們拿到的不是現成的實驗手冊,而是一個模糊的挑戰方向,以及一些常見材料。隨后,大家要在有限時間內界定問題、構思方案、快速試錯。Milene想傳遞給教師同行的一個關鍵信息是:這套過程不是“天才專區”,而是每一個學生都可以練習的思維框架。她后來為教師們創建了一份基于SMART目標的發明項目規劃工具。所謂SMART,指的是具體(Specific)、可衡量(Measurable)、可達成(Achievable)、相關性(Relevant)、有時限(Time-bound)。這五個詞,可能已經在各種目標管理課程中出現過無數次,但把它導入一個學生的發明項目,作用就完全不同了。一個孩子提出的想法不再是“我要做一個讓校車更舒適的東西”這種模糊愿望,而是會被導師引導成:“我要在六周內,為學校里每天乘坐校車超過40分鐘的學生,設計一種可加裝在現有座位上的可折疊頭枕,并通過五次實地測試來驗證其舒適度得分提升至少30%。”同樣的創造沖動,一旦被這樣清晰的目標錨定,就不再飄在空中,而是可以落地的研究計劃。
Milene自己這樣形容她看見學生投入這種過程的感受:“沒有什么比看到年輕人攻克問題、迎面接住挑戰更讓我興奮了。提高發明和研究機會的可得性,其實就是打開一扇扇門,確保每一個學生,無論背景如何,都有機會探索、創造和分享想法。鼓勵學生透過發明的鏡頭看待研究,能讓他們跨越‘單純收集數據’的階段。他們開始問:‘我能建造什么?我能改進什么?我能改變什么?’”這句話里的三個問句——“我能建造什么?我能改進什么?我能改變什么?”——幾乎就是發明教育最核心的價值注腳。如果說傳統實驗課很多時候讓學生在既定步驟下驗證一個已知結論,那么發明教育就是想和他們一起從不完美的問題出發,抵達一個暫時好一點的解答,并在這一過程中學會同模糊性相處。
另一位發明教育大使Amy Douglas Kendrick,在路易斯安那州Jena市的Jena高中教科學。她的工作細節在既有資料中尚未充分展開,但她的名字與這個一年的深度合作過程緊緊綁在一起。可以想象,作為一名資深科學教師,她同樣在這段時間里思考著如何將發明教育的視角嫁接到自己班級的日常土壤里——也許是重新設計一個章節的探究活動,也許是讓學生在學期的某個階段自由提出一個需要動手解決的問題,并在同伴評審中不斷完善。
回到那場小型辯論。反對方常說的一個擔憂是:“發明教育會不會只是讓學生繞開嚴肅知識,過早陷入不切實際的打造游戲里?”而正反方的判斷其實都建立在一個共同的出發點:你究竟把發明教育當成什么。如果把它當成一種與傳統課程并行的活動課,確實可能只剩下低水平動手。但如果把它看作一種重新組織課堂的方式,那它就是在持續地追問:“你學到的這些知識,可以用來改變哪件讓你不滿意的事情?”于是,原先那些零散的公式和定義就被一個真實的任務擰成了一股繩。一個學生在構思如何降低學校走廊噪音時,很可能會主動回頭去理解聲波的傳播、材料的吸音系數、分貝的測量方法,甚至還會開始思考問卷調研的樣本量——這個主動搜尋知識的過程,往往比你告訴他“這個知識點重要”要深刻得多。
這種變化并不是玄學。以一個極簡類比來說:就像你背下了所有交通規則,也看完了汽車構造手冊,但直到真正握住方向盤、在真實路況里做出數百次微小決策,你才成為一個駕駛人。發明教育不是在否定“先學交通規則”這一步,而是在你學完一部分規則之后,立刻給你一輛可以在操場內駕駛的低速簡易車,并讓你用這些規則去思考“怎樣讓這輛車更安全、或是更不容易被偷”。此時,你會自己去翻手冊,還會試著改造某些局部零件。你學到的東西不再是一本死書,而是你親身參與解決過的具體問題攜帶的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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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ilene為教師們創作的SMART目標工具,就是這種“低速簡易車”的建造指南。不是扔給學生一堆材料和一句“去發明吧”,而是給老師一套可以反復使用的提問結構,讓老師能陪學生把大問題切碎、把籠統愿望變成可檢驗的設想。這個工具本身也是“發明”的結果——四位大使彼此頭腦碰撞、與Laurel Bingman反復討論的產物。他們清楚,一線的教師最需要的不是一句“你要培養創造力”的口號,而是明天課堂上就能用起來的、又能適配不同年級的框架。
如果再把視野拉大一點,便會看到這種教師間的協同開發正在悄悄重新定義STEM教育的通道。過去一提到頂級科研競賽,有些人會下意識覺得那是有科研家庭背景、或者就讀于資源豐富學校的學生才會涉足的區域。但是,當每一位科學老師都或多或少地在課堂里植入了發明任務、研究初步方法、以及如何把一個模糊問題轉化為可操作項目的訓練時,那些原本可能從未想過自己也能“做研究”的學生,可能會突然發現:“原來我一直想解決的那個問題,就是可以參賽的項目雛形。”而這恰好是Lemelson發明教育大使項目想要推動的長期效應——不是去挑選出少數幾個天才,而是把通向更高舞臺的階梯悄悄安放在更多教室的日常里。
現在值得問的問題是:如何讓一位對發明教育還比較陌生的教師,自然地開始這種課堂轉向?這也是四位大使一年工作所聚焦的地方。他們并沒有說“你必須完全推翻現有教案”,而是陪伴同行尋找那些“已經有了但卻未完全利用的縫隙”。比如,現有科學課里通常都會有“實驗報告”這個環節。按照傳統做法,學生按照指定步驟操作、記錄現象、書寫結論。但只需要一個小小的調整,學生就可以在最后加上一欄:“如果你現在可以改變這個實驗中的一個變量,去解決一個你身邊的問題,你會怎么改?為什么?”這個問題不屬于傳統實驗報告,但它是發明思維的種子。它不增加教師閱卷負擔,也不需要增置昂貴設備,只是讓學生的思考方向多拐了一個彎道。
另一個經常被質疑的點是“評價困難”。在標準試卷里,答案有對錯;但在發明教育中,一個學生設計的可堆肥花盆或許在第一次實驗中漏水,這是失敗還是迭代?如果評價尺度沒有提前設計好,就會引發混亂。四位大使對此并未回避。他們強調的不是“放棄標準”,而是建立一套包含過程記錄、迭代日記、同伴反饋和反思陳述在內的評價維度。Milene的SMART目標工具本身就帶有“可衡量”這一維度,這就要求學生在項目開始時就想清楚“我的成果將來用什么指標來判斷”。這種清晰性反而減少了主觀打分帶來的模糊感,也讓學生更有掌控感。
再往深處看,發明教育的說服力還在于它呼應了一個越來越明顯的現實:未來的工作不再是流水線上的單一步驟操作,而是反復面對“不曾出現過的問題”,并在信息不完備時做出決策。你當然可以先在大學甚至工作后再訓練這種能力,但如果能在十四、五歲的年紀就開始習慣于“我想解決什么——我能用什么資源——我最壞情況是什么——我怎么收場”這樣的思維鏈條,那么他對后續學科知識的吸收就不再是“高考完之后就會忘記”那一路。這也是為什么,雖然發明教育從未宣稱能替代基礎學科教學,但它總是被看作一把能幫助知識扎根更深的鐵鍬。
當然,讀完這些,你可能會想,是不是所有學校都能立刻鋪開。現實是,這件事還存在相當多的約束:設備、課時、教師培訓時間等等。四位大使在一年的獎學金周期里做了大量工作,但他們自己也清楚,這只是一場長跑的起步。他們提供的策略、工具、工作坊經驗,像是一份開放食譜,期待不同廚房里的掌勺人根據自己的食材條件調整口味。目前在得克薩斯州和路易斯安那州的一些課堂里,食譜已經開始試驗;下一步,其他州的教師拿到這份食譜后,可以加入本地的佐料——也許是一個關于防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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