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文科生，不要再繼續自我矮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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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名學術打假博主耿同學前幾天說，文科論文沒有必要打假，這些論文本身就不是用來交流學術的，我們也沒有必要用學術交流的眼光去看待它。

自然科學可以通過實驗重復驗證，但文學、歷史、哲學、社會學這些，很多時候是觀點，是闡釋。

既然沒有一個標準答案，又何談真假？

耿同學的話其實很狠，它實際上消解了文科論文存在的意義。

不過，耿同學可能忽略了一點，目前文科論文最大的問題，是抄襲。造假，還需要親自去做。抄襲，只需要復制，Ctrl+C，Ctrl+V。

過去科舉時代，讀書人作弊，還需要夾帶小抄?，F在新時代學術作弊，電腦打開，鼠標一點，別人的十年研究成果，就變成自己的學術資本。

最近，蔣方舟、賈淺淺論文問題先后被通報，獲得了新華社彈窗級別的關注。

她們都是文科，還都是中文系的，讓同為中文系的我“與有恥焉”。

她們受到如此大的關注，是因為她們有名。一個是少年成名的作家，一個是著名作家之后，站在聚光燈下，一舉一動都被放大。

而那些沒有名氣的文科教授、副教授呢？他們的論文如果拿出來逐篇檢查，會不會經得住？恐怕沒有多少人敢打包票。

學術不端，并不僅是某一個人的問題，它往往是一套生態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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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年，文科無用論一直爭議不斷。有人說，文科沒有價值，有人說，沒有文科，人類就失去靈魂。

但有一個現實不能回避：文科確實在走弱。

首先，是社會需求變化。

工業時代需要工程師，數字時代需要程序員，人工智能時代需要算法專家。一個國家在快速工業化、科技競爭的時候，需要大量技術人才。這是時代規律，不是誰看不起文科。

其次，是很多文科研究本身的問題。

文科的很多所謂研究，價值確實有限。比如賈淺淺研究賈平凹的書畫藝術，除了讓她獲得職稱、項目、工資，對于社會有什么增量？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點，文科領域失去了最寶貴的東西：獨立精神。

文科最大的意義是追問，是懷疑，是面對權威時說一句：為什么？

蘇格拉底在雅典街頭不斷追問；柏拉圖寫《理想國》，討論什么是正義；司馬遷寫《史記》，留下"究天人之際，通古今之變"；魯迅棄醫從文，是發現一個民族的問題，不只是身體疾病，更是精神疾病。

可是如果文科變成了包裝，變成了證明已經存在的答案，變成了替某種觀點尋找漂亮表達，那么文科自己就放棄了自己的價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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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母校，過去一直以文科見長。但這些年，開始減少文科規模，大力發展新工科。

一方面我覺得遺憾。

文科的價值，很多時候需要時間。今天沒有市場需求，不代表以后沒有需求?，F在沒有適合文科的環境，不代表以后也沒有。

即使這個時間會很長，但總有一天會云開日出，到那時后悔把自己擅長的文科丟掉了，就追悔莫及了。

一個社會在高速發展階段，往往更重視工具。但當社會進入更成熟階段，人們會重新尋找意義。

科技解決的是"怎么做"，文科解決的是"為什么做"。

人工智能可以寫文章，但人工智能不知道什么是尊嚴。機器可以計算戰爭勝負，但機器不知道戰爭是否應該發生。

這些問題，終究需要人文學科回答。

但是，另一方面，減少一些混日子的人，減少一些靠包裝概念獲得資源的人，減少一些明知道錯誤卻必須說正確的人，減少一些因此而苦悶的人，未必不是功德一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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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除了乘桴浮于海，我們這些存量文科生怎么辦？能做哪些力所能及的事情，避免文科繼續被輕視、繼續走弱？

我覺得最重要的一點是，不要自我矮化。

文科生最寶貴的東西，不是會寫漂亮文章，而是有能力辨別真假，有能力理解復雜世界，有能力在喧囂中保持獨立判斷。

前提是，自己先做到。

所以，我想對文科生有幾點的呼吁。

第一，講真話。這是文科存在的根基。

第二，不說假話。哪怕說真話沒有收益，也不要靠謊言吃飯。

第三，不要做不利于講真話的事情，不要嘲笑認真思考的人，不要攻擊提出問題的人。

第四，不要做有利于講假話的事情，不要幫忙包裝，不要幫忙吹捧，不要讓虛假的東西獲得更多資源。

第五，不抄襲。這是最低要求。

我們讀過孔孟老莊，讀過蘇格拉底、柏拉圖，讀過希羅多德、塔西佗，讀過霍布斯、邊沁。

如果我們這些讀人文學科的人，如果繼續自我矮化，不相信真話、不尊重事實、不愿獨立思考，不做原創，不說這世界會怎樣，不說會被人看不起，至少，我們就變成了自己討厭的人。

題圖：拉斐爾《雅典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