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觀龍門寺古跡
探北線道今昔
7月14日,第二組石城鎮調研組開啟首日田野調查。當天,團隊自市區出發,前往長治市平順縣石城鎮源頭村一帶,以全國重點文物保護單位龍門寺為起點,沿源頭村北上,經上港、棗林、黃花、水板石、自新等村,直至河北涉縣邊界,對龍門寺及周邊村落、廟宇、碑刻、道路遺存展開實地考察,并在源頭村、黃花村等地對村民進行訪談,調研內容主要圍繞寺院歷史與地方記憶、村落生計與人口流動、廟會與戲班網絡、沿線信仰空間分布及古道性質等多個層面。
01.
龍門寺:多層敘事中的信仰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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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門寺位于龍門山腰,初名法華寺,宋太祖賜額“龍門山惠日院”。寺內現存五代至清代六朝木構建筑于一院之中,其中西配殿為國內僅見的五代懸山式木構遺存,具有極高的建筑史價值。作為調研起點,龍門寺的重要性并不僅限于其“國保”身份,更在于其濃縮了地方信仰、教育實踐、寺院經濟與社會記憶等多重層次。
寺內碑刻保存了歷代修繕、寺產經營等信息。據寺中文保員介紹,寺院歷次修繕資金主要依賴寺屬田產租金,以及周邊農戶的零散捐輸。這類記載提醒調研組:寺院其實也是長期嵌入地方資源配置與社會支持網絡之中的公共空間。與此同時,調研組還在墻體上發現民國時期高級小學教學遺留的拼音書寫痕跡,這也印證了龍門寺在過去的一段歷史時期中曾承擔過鄉村教育功能,新式教育是可以借助寺院空間進入基層鄉村社會的。
比起靜態的建筑與碑石,更生動的則是龍門寺周圍流動著的口述記憶。文保員還向調研組講述了“王千金力大無窮”的地方傳說與最后兩位僧人還俗的舊事。此外,調研組還進一步在寺后“龍虎泉”(原為當地“龍門八景”之一)進行了觀察,如今這口泉的泉水幾近枯竭,村民解釋為“河北人打井抽干了水脈”。這類敘述未必是嚴格意義上的歷史事實,但真實反映了地方百姓理解環境變化與區域關系的方式:自然資源的變動,被納入跨地域互動的敘事之中。
引起調研組尤為注意的還有龍門寺以前僧人出家的動機。碑刻材料顯示,寺中一些僧侶出身富家,舍身入寺后寺院經濟雄厚。然而文保員堅持認為“過去當和尚的都是活不下去的窮人”。這兩種說法之間形成了耐人尋味的張力。它提示調研組,關于“出家”的社會想象可能在文獻書寫與民間記憶、精英敘事與日常經驗之間不斷被重構。換言之,寺院史不僅是建筑與制度史,也是關于社會身份、道德評價與生活處境的意義解釋史。
此外,調研組還發現碑刻工匠名錄中反復出現河南林州石匠的名字。結合林州當地存在的關于石匠、壽衣制作等傳統手藝背景,可以看出,龍門寺的營建和修繕并不是完全依靠本地力量,其也被嵌入了一張跨區域流動的匠作網絡之中。這些手藝人來往于晉冀豫邊界地帶,在廟宇、碑刻與其它村落建筑的建造中留下了可辨識的痕跡,也幫助調研組進一步理解了區域文化互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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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
源頭村:槐影之下的村落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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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開龍門寺后,下午調研組在源頭村山上的老槐樹下展開訪談。老槐樹樹齡已數百年,是村中的顯著地標,枝條間仍可見少量紅綢帶,但村民并不將其視為明確的信仰對象,而更多將其理解為村莊歷史的見證與空間標識。可以說,古樹在此所承載的是一種帶有日常性和象征性的地方認同。
通過訪談可知,源頭村的廟會在農歷三月十八舉行,龍門寺的“潑水結冰、陳設柏枝”儀式在臘月十八舉行。二者時間并不重合,也缺少緊密聯動,這表明寺與村雖在地理上相近,但在儀式時間上各自獨立。因此,寺院信仰空間與村落生活世界之間的邊界、聯系,都需要回到具體地方社會中考察。
此外,村中的龍王廟現已廢棄,村內部復雜的姓氏構成也指向另一個線索。根據老人回憶,早年間居民分散于河谷溝壑中耕種;新中國成立后建村,居民逐漸集中,形成今日多姓雜居的格局。在生計層面,源頭村的變化尤為鮮明。傳統上,村民以務農為主。在2000年前后,花椒種植一度帶來較高收益,其回報甚至超過外出務工,使得村中人口較少外流。然而隨著花椒價格近些年下跌,原有生計優勢不再,青壯年開始大規模外出,村落也由此走向空心化。調研組認為花椒不僅作為一種作物反復出現在訪談與沿途觀察中,也成為理解地方社會變遷的一把鑰匙:它連接著山地農業、家庭經濟、勞動力流動等多個維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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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北線古道:廟會網絡、戲班流動與商路的歷史可能
黃花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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沿源頭村北上,調研組來到黃花村。黃花村規模較大,民國時期即為聯村主村,在區域社會中具有較強的中心性。此次調研恰逢村中新寺初立的廟會,現場請來河北戲班演唱豫劇,吸引了村內以及周邊眾多村民。據村民介紹,這類戲班是以“巡回演出”的方式,在晉冀豫交界多個村莊的廟會之間流動。所演劇種以豫劇為主,也兼有上黨梆子等地方戲。調研組認為戲班的流動路線與廟會日期、村莊關系和區域道路條件密切相關。廟會因此不只是單一村莊內部的信仰活動,也是連接跨村乃至跨省文化交流的重要節點。戲班、香客、小販以及看戲人群,共同構成一種區域性文化交往網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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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花村內還有一座龍王廟,建制宏偉,現仍保存清代至民國時期碑刻。廟宇建制之完整、碑刻數量之可觀,暗示該村在歷史上可能擁有較強的經濟實力與組織能力。調研組討論認為,若將其與北線道路、廟會盛況及聯村主村地位結合起來看,廟宇的興建和擴修,或許與商路人流、物資往來和地方資源積累密切相關。
蟒巖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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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開黃花村后,調研組沿盤山岔路進入中國傳統村落蟒巖村。該村石砌民居依山勢層層攀升,由山腰延至山頂,聚落整體形如巨蟒纏山,蔚為奇觀。調研組一路爬上村頂,發現那里有近年新建的關帝廟,附近遺存了清代石碑,而從高處俯瞰,群山起伏,梯田層疊。不少土地已然棄耕,但一些耕種的地塊中,花椒依舊被種植。這種景觀令調研組一行十分震撼,也引起了大家對蟒巖村當地村民生計方式等問題的關注。
沿線寺庵與區域信仰特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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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北線行進過程中,調研組頻繁見到關帝廟、奶奶廟、觀音廟、龍王廟等各類民間信仰建筑。它們或立于道旁,或藏于山林,有時兩廟相距極近,形成較為密集的分布格局。雖然其中多數未被納入正式文保體系,碑碣也常散落于荒草之間,但從香火尚存的情況來看,這些廟宇仍以頑強的方式維系著地方信仰生活。
結合沿線聚落密度、廟宇數量與道路走向,調研組初步推測,此條南北路徑很可能是舊時驛道或較重要的區域性通道。廟宇的密集分布,很可能與行旅休息、地方集散、信仰祭祀和商路往來有關。不過,值得注意的是,沿線村民普遍反映與龍門寺來往并不多,例如黃花村老人便直言“很少去”。這說明即便在同一條道路網絡中,中心寺院與周邊村莊之間的聯系也未必一直穩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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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
首日調研總結
首日調研結束后,石城鎮調研組在駐地展開復盤,并在段牛斗老師指導下,對當天所得材料進行梳理和討論。通過建筑與碑刻觀察、村民訪談與道路辨識相結合的方式,調研組逐步意識到:僧俗記憶的差異,展現了信仰空間的意義爭奪;花椒經濟的沉浮,刻畫出生計模式轉變下的村落命運;戲班的跨省流動、廟宇的密集分布,隱約勾勒出一張以廟會為節點、以手藝人與小販為動力的區域交往網絡。
而這張網絡的核心通道,或許不在今日走過的北線,而潛藏于南線更為密集的村落群中。接下來,調研組將進一步梳理當地自然村落分布與路線系統,重點關注濁漳河谷南部路徑,并借助“兩步路”APP重新細致記錄北線道路軌跡,補充拍攝沿線廟宇、碑刻、地貌特征等材料。同時,團隊還計劃再次深入源頭村訪談老人,并回到龍門寺補充相關信息,以進一步核對口述、碑刻與空間觀察之間的關系。
石城鎮組此次調研關注的并不僅僅是一條古道、幾座廟宇或若干村莊,而是這些地方性要素如何在歷史上共同構成一個活躍的區域文化系統。廟宇從來不只是石木結構的遺存,它們往往是地方社會的關節,是生產、交易、信仰、記憶與交往得以交匯的節點。道路也不只是空間上的通行線索,它們還是人群流動、信息交換與文化傳播的載體。透過廟會中的戲班、碑刻中的工匠、村民口中的舊事與山道邊的遺跡,調研組得以重新理解這片山地社會曾經如何組織其生活世界,又如何在當代經歷中重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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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指導丨蕭放
內容顧問丨朱霞 鞠熙
指導教師丨賀少雅
公號主編丨所攬月
欄目責編丨王小萌
文案撰寫丨張其祥 文鈞敏
圖文編輯丨文鈞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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