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
你能想象那種場景嗎？東京市谷，一棟近年拔地而起的高層公寓，落地窗明亮通透。從頂層望出去，防衛省辦公樓的內部走廊、人員走動，甚至會議室亮起的燈光，幾乎可以盡收眼底。這不是諜戰片里的虛構鏡頭，而是眼下讓日本安保人士夜不能寐的現實。
去年底，內閣府悄悄發布了一份調查。它聚焦于自衛隊基地、美軍設施、核電站等585個“特別注視區域”和“注視區域”周邊的土地與建物交易。在超過11萬筆記錄中，外國人或外國法人現身3498次。令人心頭一緊的是，其中48%的買家，護照上的國籍指向了同一個地方——中國。1674件，這個數字遠遠甩開了第二名的臺灣和第三名的韓國。
其實，日本并非毫無察覺。早在2022年，一部《重要土地等調查法》就落地了。法律規定，自衛隊、海上保安廳和核電站周邊大約一公里的范圍，屬于“注視區域”。當局可以調查房地產持有狀況，發現不當利用時，還能發出勸告甚至命令。更核心的設施，比如離島、邊境地帶，則被劃為“特別注視區域”，就連買地賣地都得事前申報。
紙面上的網似乎撒下去了，但數據揭示出來的，卻是另一番景象。
在東京都，符合條件的交易超過兩萬件，其中外國人取得的有1558件。世田谷區、目黑區、港區——這些耳熟能詳的地名背后，分別坐落著陸上自衛隊的衛生學校、艦艇裝備研究所，以及南麻布的美軍中心。尤其是防衛省市谷辦公樓附近，分割出售的公寓一棟棟拔起，購買者中不乏海外背景的面孔。那些高層住宅的窗戶，毫無遮攔地正對著日本的防務心臟。
如果說大部分交易還能用“自住需求”來解釋——畢竟數據里79.6%的買主是在日外國人或國內登記的法人在購置，非居住者的比例只有兩成。可坊間的憂慮，并沒有因此消散。人們翻出了一部別國在2017年施行的法律，里面白紙黑字寫著，所有組織和公民都有義務配合國家的情報工作。這種規定之下，散落在基地周邊的那些整潔的公寓房間，在極端時刻會不會被賦予另外的功能？即便今天它們只是普通人的居所，誰又說得準明天的事。
更讓人浮想聯翩的，是發生在印度洋上的一個真實片段。
斯里蘭卡，那個以紅茶聞名的島國，在結束漫長內戰后亟需重建。曾經的援助大戶日本，逐漸被另一個國家取代。巨額貸款鋪路、建港、蓋樓。我在當地旅行時，導游一臉愁容地講了個故事：中國人的做法很不地道。他們簽下苛刻的借款合同，等到斯里蘭卡還不上錢了，就要求拿港口抵債。最終，東南部的漢班托塔港，70%的股權以99年的租約，交到了一家中國國企手中。
導游還說，不光是港口和機場，連人也跟著來。大批建設工人隨項目進入，完工后并不離開，而是就地住下，形成新的唐人街。本地人插不上手，只能眼睜睜看著街區的面貌一點一點被改變，心里直犯嘀咕：這到底算重建，還是換了一種形式的主宰？
這個劇本，被某些國際觀察者稱為“珍珠項鏈”。通過在印度洋-太平洋區域尋找治理薄弱、政局不穩的節點，用經濟紐帶一顆一顆串起戰略據點。平常看來，那是商業行為；可一旦風吹草動，港口、大樓、社區，隨時可能變成另一種存在。斯里蘭卡的99年契約，就像一面鏡子，讓日本人不免聯想到自己國內那些圍繞著基地的“48%”。
當然，日本不是斯里蘭卡，市谷也并非漢班托塔。把兩者簡單類比，未免過于廉價。但一個越來越清晰的問題擺在面前：在全球化資本自由流動的旗號下，那些緊貼防衛設施的土地和窗戶，是否過于不設防了？
日本人一向講究細心與周到，可偏偏在這件事上，顯得有點遲鈍。過度聚焦于“外國人”這一個維度，也容易陷入盲區。別忘了，恐怖分子不分國籍，日本人里同樣可能出現偏激者。與其單盯著買主的護照顏色，不如扎扎實實地給重要設施加上一道“物理屏障”。比如限制周邊建筑的高度，禁止面向基地一側開設窗戶，讓“一覽無余”變成“什么也看不見”。
安保的縫隙，往往不在宏大的戰略里，而就藏在幾扇忘記拉上窗簾的落地窗背后。當不動產交易變成一本需要反復掂量的賬本，日本或許該醒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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