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四一帶的胡同,藏著北京最深的底蘊。魏家胡同26號,推門進去,樹影婆娑,老四合院的安逸撲面而來。這里曾是萬歷爺賜給某位皇妃父親的宅子,四百年的時光沉淀在這一磚一瓦里。
如今,這座院子有了新的靈魂——厲曉麟精致菜。
厲曉麟,厲家菜第四代傳人。厲家菜的根,要追溯到晚清內務府大臣厲子嘉,他主管宮廷膳食,辭官后憑記憶留下一份御膳菜譜。這份菜譜傳到厲曉麟這一代,已經過了四代人的研磨。古城老院與厲大師的合作,把宮廷菜的精髓搬進了這座萬歷年間御賜的老四合院。
厲大師的后廚,沒有微波爐的立足之地,簡單的灶具、調料,代代相傳的火候心法。席間他會數次入席講解,從食材甄選到制作工藝,讓這頓飯成了味覺與知識的雙重享受。
【翡翠豆腐】
一碗碧綠的膏體,看上去像某種分子料理,實際上是乾隆年間就有的老東西——翡翠豆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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選擇顆粒飽滿,顏色鮮艷的青豆去皮,用攪拌器給它打碎,至糊狀。鮮貝切丁,鍋中加入調料翻炒,當鮮貝開始出水時,加入青豆泥繼續翻炒。
做好的翡翠豆腐吃之前澆一勺清亮的秘制油汁,入口先是豆香,緊接著貝柱的鮮在舌尖化開,兩者混在一起,鮮美得讓人措手不及。
【焌油黃魚】
厲家菜里焌油技法是一絕。“焌”這個字現在連輸入法都要翻好幾頁才找得到,在厲家菜里卻是代代相傳的看家本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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焌,字典里解釋為“用熱油澆”。看似簡單,實則是對火候和時機極為苛刻的掌控——鍋中下大量油燒至七成熱,將姜、蔥、蒜末放入油中爆香,隨后迅速潑在食材表面,利用油溫瞬間激發出食材的香氣。在厲家菜里,焌油常被用在魚類菜肴上,尤其講究“不見蔥姜,但有蔥姜味”——蔥姜在熱油中爆香后便功成身退,只有香氣留在油里,再均勻地包裹在魚身上。
焌油黃魚上桌時,表面油光锃亮,香氣四溢。筷子輕輕一撥,魚肉應聲而開,是標準的蒜瓣狀——潔白、緊實、不散。入口第一感覺是“滑”,蔥姜的焦香在舌尖炸開,魚肉的鮮甜隨即跟上。豉油汁的咸鮮和蔥姜油的濃香交織在一起,卻完全沒有喧賓奪主——黃魚本身的鮮味依然清晰可辨。
【鹿尾炸醬面】
鹿尾在中國古代飲食中一直有著極高的地位。早在《禮記·內則》中就有記載,將其列為貴族膳食用品。到了清代,鹿尾更是被列入“八珍”之一,成為宮廷與貴族宴席上的珍饈。
民國年間徐珂編撰的《清稗類鈔》中記載:“青海之鹿,其尾干之,可為膾炙,謂之鹿尾醬。” 這道鹿尾炸醬面的根,就扎在這段文字里——干制的鹿尾,經過數道工序處理,或炙烤或醬制,是清代宮廷中“吃個新鮮”的玩物。厲曉麟將鹿尾入醬,做成炸醬面的澆頭,既是對《清稗類鈔》中那一段記載的還原,也是清末宮廷里“深夜食堂”式的一碗落胃面。
鹿尾的處理是整道菜的難點。干鹿尾先用溫水浸泡回軟,刮去表面雜質,再入鍋與蔥姜、料酒同煮去腥,待其肉質變得酥軟時,撈出切成小丁。燒制時用豬油爆香蔥姜,下鹿尾丁翻炒,加入六必居的黃醬,小火慢炒二十分鐘以上,直到醬和油分離,醬香裹著鹿肉獨有的野味在空氣中彌漫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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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條是手搟的,煮到八分熟撈出過水,碼入碗中。舀一大勺鹿尾炸醬,再配上黃瓜絲、心里美蘿卜絲、豆芽、青豆等面碼,趁熱拌勻,呼嚕呼嚕吃下去——炸醬的濃醇里藏著鹿肉的細膩,帶著一絲野味特有的香氣,和筋道的面條融為一體。
鹿尾醬香濃郁,面條被染成均勻的棕褐色,每一口都掛著稠厚的醬汁。沒有花哨的擺盤,沒有多余的裝飾,就是一碗實打實的、能讓你吃到額頭冒汗的炸醬面。
【小炒茄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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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炒茄子看著家常,功夫堪比《紅樓夢》里的茄鲞,多道工序脫油增香,入口軟糯不膩,鮮蝦和肉碎提鮮。
還有清蒸哈什蟆、燕窩碎溜雞、綠豆水飯……每一道都是別處吃不到的傳統調味,是厲大師獨有的傳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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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餐需提前預約,厲大師的菜單隨季節調整,想聽講解,他會親自來席間介紹。有人說這是“一生值得去吃一次的美食”,我覺得更準確的說法是——在老北京最地道的四合院里,吃一口從宮廷傳下來的老味道,這事本身就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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