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億美元。這是美國版權法歷史上判出的最高賠償數字,砸在Anthropic頭上時,整個AI行業都安靜了片刻。如今,另一樁集體訴訟把谷歌推到了被告席上,原告手里握著的不僅是索賠訴求,還有一份令谷歌自己都捏一把汗的內部評估:使用版權書籍訓練AI,可能引發“數百億美元至數千億美元的潛在罰款”。
從時間線上看,這起案件在7月15日正式浮出水面。出版商與作家聯合發起的集體訴訟指向谷歌的Gemini人工智能平臺,指稱谷歌在訓練該模型時,未經授權大量復制和使用受版權保護的書籍。原告陣容不容小覷——哈謝特·利夫爾、圣智集困、愛思唯爾三家出版集團,加上作家斯科特·圖羅以及團體S.C.R.I.B.E.,這個組合幾乎涵蓋了從大眾讀物到學術教材的主要版權持有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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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告的核心指控并不止于“盜用”。訴訟文件中直指,谷歌曾故意刪除或修改這些作品中的版權管理信息,試圖“掩蓋Gemini模型是基于被盜資料訓練而成的事實”。這一行為如果成立,將把爭議從單純的使用邊界問題,推升至蓄意遮掩的層面。原告還特別提到,谷歌利用了兩個渠道獲取的書籍副本:一是出版商過往為了Google Books搜索功能而提供的電子文本,二是上傳至Google Play商店中的電子書內容——谷歌從未被授權將這些數據用于AI訓練。
谷歌與出版業其實有長達十余年的合作賬目,糾紛就出在那段合作的附加條件上。出版商和作者當年愿意把書一股腦兒交給谷歌,是為了讓讀者在Google Books里搜到書籍的關鍵字、有限的文本片段和目錄,而不是把整本書喂給一個大模型。谷歌當時接受的約束條款里,寫明了這些副本的使用范圍必須限定在搜索服務之內。原告現在認定,谷歌后來把受限制用途的作品“非法復制”并投喂給Gemini,等于親手撕毀了當初的君子協定。訴訟文件引述了谷歌的一份內部文件,那份材料曾警告公司,在版權作品上冒險訓練AI可能會帶來“嚴重問題”——那句關于千億美元級別的罰款預估,就出自此處。
這起在紐約南區聯邦地區法院提起的訴訟,是整個AI版權戰爭的最新回合。過去幾年,從Meta到OpenAI,從Anthropic到谷歌,幾乎每一個頭部玩家都卷入了類似的糾紛。加州法院早期做出的兩項裁決一度讓AI公司松了口氣,法官們傾向認為,在美國版權法框架下,使用受版權保護的內容訓練AI模型可以被納入“合理使用”范疇。合理使用原則允許在某些情形下不經許可使用他人作品,AI企業也正是以此作為抗辯的基石。但這一原則適用的邊界遠未固化——那些裁決的影響力,受到技術復雜性、法律解釋差異的拉扯,至今無法形成所有法院都必須遵循的先例。
Anthropic的遭遇恰好印證了這種不確定性。同一時期,Anthropic因訓練時盜用版權作品,被處以15億美元賠償,創下美國版權法判罰的紀錄。超過50萬名作者獲得了賠償資格,每人至少能拿到3000美元。可是,大量作者選擇放棄和解款項,繼續通過訴訟推動對AI訓練中使用版權內容的根本性審查。他們想要的不是一張支票,而是重新定義AI公司使用創作者成果的規則。
此次谷歌案的特殊性在于,審理法院與先前支持“合理使用”的加州法院分屬不同司法轄區,紐約南區的法官將有機會對同一類問題發表獨立見解。過去在Google Books項目上建立的合作關系,也使得出版商提出的“超范圍使用”主張具備了更強的具體證據支撐——它不是空泛的“AI吞噬了整個互聯網”,而是有明確授權框架和越界細節的指控。谷歌與被侵權方之間長期的利益交織,反而讓這團亂麻更難用一句“合理使用”就全部解開。
截至目前,谷歌尚未應訴發布公開聲明。而行業里每一個等待觀望的人都在算計同一筆賬:如果內部文件里那個數字是真的,哪怕只收窄到幾百億美元,也足以改寫AI企業的版權成本方程。Gemini接下來的辯護走向,很可能為全球其他司法管轄區的類似案件提供一條分水嶺式的參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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