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周二下午，暑氣沒散，回家的路顯得格外長。就在那個悶熱的節點，我腦子里冒出一個不太想面對的問題——為什么我們總愛上那些還沒發生的事？不是站在你面前的那個人，而是你腦袋里早就替他畫好的樣子。
那天的城市和每個周二沒什么不同。行人撐著傘匆匆趕路，不是下雨，是太陽太毒。鳥飛進天空，像是知道自己該往哪兒去。狗趴在水碗邊喘氣，又熬過一個乏味的下午。我走在路上，腦子里的聲音比車流還吵。
也許事情麻煩就麻煩在，他不是陌生人。我們剛好出現在同一個地方，走同一條走廊，總能在某個轉角撞見彼此。熟悉感這東西很狡猾，它讓你覺得希望是可以成立的。你見一個人的次數越多，就越容易相信他注定要留在你的故事里。可是，也許靠近不是命運，只是單純的靠近。但心不肯分清這兩種東西。
我老在想，直覺是不是真知道些什么。人們總說“相信你的直覺”。可萬一那不是直覺，只是你的心把自己包裝成了篤定？也許這就是喜歡一個人最危險的地方——你不再看他真實的樣子，而是開始收集他可能成為的樣子。一次聊得不錯，就當成未來；一個共同的笑點，就當成化學反應；一個善意的舉動，突然讓你覺得整個宇宙都在暗示什么。也許并沒有。也許有時候，人只是善良。也許他們微笑只是因為人好，不是因為也對你有感覺。
然后還有眼睛。那種多停留一秒的目光，房間里偷看的一瞥，那種對視讓你猜測自己是不是唯一注意到的人。我多愿意相信那是有意的。多愿意相信也許——只是也許——他也想要我。可真相是，眼睛只能告訴你他在看哪里，不能告訴你為什么。于是我們自己填滿了沉默。我們把一瞥變成好感，把瞬間變成可能，再把可能變成一個我們稱之為命運的故事。
也許一開始相信不費什么成本。希望還是希望的時候，感覺沒什么殺傷力。但遲早你會明白，我們想象出來的東西，傷人程度一點不比真實輕。很難開口承認這一點——我們可以用對方根本沒注意到的片刻，造出一整個愛情故事。可也許這就是希望一貫的樣子，一種填補空白的美麗習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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