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毅中：《中國古代小說史話》

《中國古代小說史話》，程毅中著，石雷編選導讀，華文出版社2026年5月版。

內容簡介

程毅中先生是從事古籍整理及古代小說研究的著名學者。該書從其論著中精選了關于中國小說史的精華篇章，以其學術研究的方法與準則為宗旨編為一集。

該書既有對小說史觀的宏觀建構和中國古代小說變遷的精要梳理，也有對敦煌俗賦的淵源與變文關系、宋元小說的寫實手法與時代特征、清代小說文體的突破等中國小說不同時代特質的透辟闡發，還有對《三國志演義》《聊齋志異》《水滸傳》等小說經典的精彩個案研究。

同時，將古代小說研究和古籍整理相結合，是小說文獻研究方法論的總結與反思，全書深入淺出，于嚴謹平實中閃現著卓見與睿思，是公眾了解中國小說的源流與特質的精華讀物。

目 錄

導讀：程毅中先生小說史觀的開拓與創新

第一輯 小說史觀與小說文體

試論古代小說與當代國學

試論中國古代小說觀的傳承和發展

讀文學古籍如何結合“非遺”傳承

敦煌俗賦的淵源及其與變文的關系

第二輯 宋元話本

關于宋元小說研究的若干問題

宋元小說的寫實手法與時代特征

《水滸傳》與宋元話本

《三國志演義》與宋元話本

《碾玉觀音》與劉锜的詩詞

《清平山堂話本校注》前言

第三輯 經典釋讀：視角與方法

《史記》是一部經典的文學著作

《綠野仙蹤》對《西游記》的“改造”

反兩綱的斗爭

古體小說的新高峰

《度柳翠》《私紅蓮》的前因后果

《歧路燈》的求真寫實

《儒林外史》的重大突破

第四輯 古代小說校讎學

中國古代小說的文獻研究

《稗家粹編》整理與研究的新發現

讀《啟顏錄箋注》隨筆

第五輯 細讀與精解

忠義軍與《忠義水滸傳》

浪子燕青與梁小哥

難以看清真容的女鬼林四娘

《金瓶梅詞話》與《宣和遺事》

《攔路虎》的入話詩及其時代

第六輯 守望與傳承

試述吳組緗先生的中國小說史學術思想

重讀朱東潤先生的《宋話本研究》

孫楷第先生印象記

第七輯 書評

《中國小說史學史長編》讀后

略談明清傳奇小說

導讀

程毅中先生小說史觀的開拓與創新

石 雷

程毅中先生，1930年生于江蘇蘇州。1950年，考入燕京大學國文系；1951年4月至1952年2月，任中國人民大學數學教研室資料員。1952年2月至8月， 重回燕京大學國文系；9月，轉入北京大學中文系。1955年畢業于北京大學中文系，1957年2月至1958年12月在北京大學中文系讀研究生期間先后師從浦江清、吳組緗等著名學者。

程毅中先生

1958年調入中華書局，編審，曾任副總編輯。1995年受聘為中央文史研究館館員，為中央文史研究館資深館員。曾任全國古籍整理出版規劃領導小組成員，全國古籍保護專家委員會委員，中國作家協會會員，敦煌吐魯番學會顧問，中國古籍保護協會顧問，國務院參事室和中央文史研究館主辦的中華詩詞研究院顧問。2012年被中國出版集團公司評為首批“編輯名家”。

與一般學者不同的是，程毅中先生的學術與其從事的編輯工作緊緊相連。先生自1958年進入中華書局，曾主持編訂中華書局文學古籍的整理出版規劃，整理《王船山詩文集》《海瑞集》《徐渭集》等重要別集，編發《全元散曲》《元曲選外編》《李太白全集》（線裝大字本）等重要稿件，影印李善注《文選》（尤袤刻本），組織策劃《先秦漢魏晉南北朝詩》《全唐文》《宋詩鈔》《全遼文》《金文最》《全金元詞》《元詩選》《明文海》《全清詞鈔》《詞話叢編》《古本小說叢刊》等大型古籍出版項目，以及“中國古典文學基本叢書”“古體小說叢刊”“明清傳奇選刊”等古代基本典籍叢書。

這些工作在嘉惠學林的同時，也為先生開拓了廣闊的學術視野。

《古籍整理淺談》

程毅中先生的古籍整理與古代小說的研究，成就斐然，貢獻卓著。整理出版的小說類古籍有《隋唐嘉話》《玄怪錄》《續玄怪錄》《燕丹子》《花影集》《云齋廣錄》《輪回醒世》《古體小說鈔》《宋元小說家話本集》《清平山堂話本校注》《宣和遺事校注》等，著有《宋元話本》《古小說簡目》《唐代小說史》《宋元小說研究》《明代小說叢稿》《中國小說史料簡論》《古體小說論要》《近體小說論要》《中國詩體流變》等學術專著，發表相關研究論文二百余篇，所有這些，奠定了先生在古代小說研究領域卓越的學術大家地位，成為他那個時代具有代表性的學者之一。

這些研究深化了古代小說研究的諸多領域，對古代小說及古代文學研究產生了深遠影響。

程毅中先生的治學路徑難以復制，先生畢生貢獻于編輯工作，同時也畢生致力于學術研究，先生將豐富編輯工作經驗化為其穩實文獻功底的重要基礎，并將其精準的學術判斷與嚴謹的治學態度化境為其學術研究的方法與準則，在編輯和研究之間建立獨具個性的學術體系，平實嚴謹，自成一格，對古代文學尤其是古代小說研究具有范式意義。

《隋唐嘉話 朝野僉載》

程毅中先生著作等身，成果豐贍，這無疑給本書選編增加了難度，因為無法窮盡先生豐富的學術成果，因此嘗試從幾個方面選編，期待能夠多角度呈現先生的學術理路及學術旨趣的內核，這也是先生對學術最獨特也是最有價值的貢獻所在，如此或許不僅可以加深我們對其學術思想及學術精神的認知，同時也能對其學術思潮的變化和轉型有所體悟。

基于這一宗旨，本書選編分為幾個部分：小說史觀與小說文體、宋元話本、經典釋讀：視角與方法、古代小說校讎學、細讀與精解、守望與傳承等。

評價一位學者的學術成就，自然不能僅僅局限于其單部論著，也許可以沿著其研究的線索，追溯這位學者在學術史上特有的內在而本質的存在。而選編也無法涵蓋先生的全部作品，而且也不足以反映先生學術的整體面貌，但是至少可以大體窺探先生學術觀演進的基本脈絡以及在學術史上的獨特價值。

小說史觀與小說文體部分，著重于程毅中先生古代小說研究具有理論闡釋和方法論意義的標志性論述。

《古體小說論要》

古代小說文體的獨立以及演化的歷史軌跡，是小說研究的核心和重點，先生提出“古體小說”與“近體小說”的劃分與判斷，這些論點分別見于其所著的《古體小說論要》《近體小說論要》。如此劃分，目的是重新審視小說文體的特點及其獨立性。

同時，這兩部著作關注到小說文體特征與時代的關系，將對小說文體的審視放置于文學的原生態之中：“我將古代小說的發展分為三次變遷，擬定第一次變遷的轉折點在建安時期，由于敘事賦的關系，虛構代言敘事都有所發展，其實，在那個時候并沒有古體近體之分，文言與白話的距離也不是很大，文言和白話的區別是逐漸擴大的。所以，古體和近體的分別是魏晉以后了”（李小龍《丹鉛絢爛煥文章——程毅中編審訪談錄》，《文藝研究》2017 年第一期），這種發明體現出其理論的科學性，這種科學性的基礎來自先生多年的古籍整理與文獻研究，以及宏通的學術視野，呈現的是對研究對象的精準把握與裁斷。

《近體小說論要》

另一個突出的具體體現便是先生《唐代小說史》對唐代小說高屋建瓴的點睛之筆——“詩筆”，全書梳理小說發展進程時辨析了詩筆的淵源——秦漢時期漢賦賦體。這個論點的形成得力于先生對敦煌文獻的深耕，并由此形成的對俗文學文體的宏觀把握，水到渠成得出的結論。

從敦煌俗賦上溯到秦漢的雜賦，先生寫成系列論文，本書第一部分選編的《敦煌俗賦的淵源及其與變文的關系》便是其標志性的研究之一，文中強調“它（變文）不僅與雜賦有繼承關系，而且與屈原賦也有密切的因緣；它不限于四言、六言和七言，還應該包括五言、雜言以及散文體的句式，這些句式都可以從秦漢魏晉的賦里找到來源”，這樣的結論重視歷史語境，廓清了俗文學文體的相關問題。

此文發表于1989年，當時正是學術觀點紛繁多樣的時代，先生在文中誠懇而自謙，指出這是他的大膽假設。

幾十年后的今天回望學術史，可以看得更加清楚：先生的假設立足于文獻，輔以堅實的考辨，再加勇于打破文體的界限、雅俗的界限，因此迄今為止其理論仍具有不可忽視的獨特價值，其目光見識迥出時輩之上，學術的發展證明了其觀點的前瞻性。

此后，先生將這一論題延伸拓展，寫成《唐代小說史》，從文學、學術思潮變遷與史學觀念變化等多個層面對唐代小說史展開多維度的透視與梳理，從而使其成為唐代小說研究的扛鼎之作。

《唐代小說史》

先生所秉持的文學史觀，一直貫穿于先生的學術人生，第一部分選編的《試論中國古代小說觀的傳承和發展》中寫道“我們研究小說史，不僅要幫助廣大讀者讀懂古代優秀的小說，而且也要幫助當代作家借鑒古代小說觀的優秀傳統，傳承中國特色的古代小說觀的原生基因，作出創新性的發展，這是我學習中國小說史六十年來的一點體會”。

這篇文章寫于2021年，先生一生寬厚仁和、謙遜勤奮，將重要的發現與推進僅僅稱為點點體會，這正是理想文人胸襟的完美寫照，正如古人所說“大約胸襟高，立意高，見地高，則命意自高”。而正是這些點點滴滴構成了程毅中先生學術成就的有機整體。

這其中最耀眼的便是程毅中先生的宋元小說研究，先生一生專注于此，成果豐厚，是其學術史進程中最有影響的一脈。思路清雋，在平實的考辯中顯出個性，滲透著先生對古代小說原生基因探索的執著，這種執著是反思也是創新。

《宋元小說家話本集》

先生整理出版《宋元小說家話本集》《清平山堂話本校注》《宣和遺事校注》等多部古典小說基礎文獻，并撰寫《宋元小說研究》《近體小說論要》等多部學術論著。

話本小說作品文獻形成有著其獨特的復雜性、特殊性，話本的發展歷史在初生期基本上由“說話”記錄整理成文，到文學修養較高的文人加入的成熟期，話本才逐漸具有了與傳統詩文并肩而立的文學品格。這個歷史演變過程中的口頭文學與書面文學的隔離與交融，是學界一直關注的重點。

先生曾回憶他對近體小說的研究，始于浦江清先生指定的《宋元話本》論文，雖然這篇論文未能在老師的指導下完成，但先生說自己一輩子都以宋元話本為中心展開研究，從未放棄過，他也一直記得浦先生曾說：“沒有宋元話本就沒有后來明代的擬話本小說、長篇的章回小說；沒有這些無名氏文人，就不可能產生施耐庵、羅貫中這樣偉大的小說家。宋元話本的重要地位即在于此。”

基于宋元話本文獻形成的復雜性、特殊性以及不確定性，學界的研究非常之豐富，方法也多樣，但先生的研究仍堅持其一貫以文獻為基礎的思路，從細微之處層層深入，最終獲得對研究對象的整體認知和把握。

《宣和遺事校注》，程毅中校注，中華書局2022年3月版。

本書選編《關于宋元小說研究的若干問題》一文寫道：“史料殘缺不全，或相互矛盾，必須經過分析和考辨，才能得到比較接近實際的結論。至于由史實引申而出的史論和歷史規律，那是更深一層的研究了。但離開了史料，包括作品本身，則史實也無從把握。無論是小說史還是文學史乃至作家作品的研究，都只能以史實本身作為第一手的對象。否則在邏輯推理和宏觀考察的過程中，可能會走入揠苗助長或扣盤捫燭的誤區。”

這里，先生將其研究思路闡述得十分清楚，其多部話本小說基礎文獻的校勘整理出發點均在于此。

如先生對《清平山堂話本》的校注，不僅校正文字和解釋詞語，而且為作品的斷代提供了可信的科學依據，為話本的世代累積史提出了明晰的論斷。其中的注釋關注到近代漢語研究的成果，同時也運用大量史料的考證，打破了學科的壁壘，使具體的文獻變得立體鮮活，也更切近歷史和小說發展的真實。

《清平山堂話本校注》

本書選編的《< 水滸傳 > 與宋元話本》一文，挖掘以往并未注意到的《水滸傳》與宋元話本小說元素之間的相關聯系及其種種表現，這些現象的揭示對理解《水滸傳》的成書無疑是有意義的。

在學界幾成定論的景象中，先生看到小說文本更為復雜的情形，并給予這樣的局面構成更為客觀、辯證的觀照，文中寫道：“我覺得它（《水滸傳》）還保存了許多宋元話本的元素，本身基本上就是一部話本小說。我摸索到的只是大象骨頭的幾塊化石，難以復原大象的整體。然而，總覺得從中還是可以探索到中國長篇白話小說傳承、演化、發展的一點線索。”

省凈的文字，深入淺出，這種氣韻格調是文人識見與判斷力的呈現，背后是先生對學術史的熟稔，對文獻把握的敏銳和穿透力，而且在闡釋研究對象時，并沒有停留在具體作品的考述上，而是將其放在文學史的大環境中去考察，同時指出其價值不能僅僅著眼于其自身的思想與藝術造詣上，而是應該進入歷史現場，考量其如何契合小說史發展的實際以及復雜性，這對于學界認知學術史的特點具有方法論的意義，體現了先生將文獻的實踐轉化為理論的學術自覺。

《程毅中文存三編》，程毅中著，中華書局2025年3月版。

這種學術自覺漸進的歷程在本書第三部分的選編中得以更為具體的顯現。這部分論文以古代經典為中心，圍繞經典之作展開，雖然以具體作品為論述對象，但實際眼光通貫小說研究的全部領域，因此是先生“近體小說”與“古體小說”理論的具體實踐。

如《〈歧路燈〉的求真寫實》一文，雖然篇幅不長，卻獨具慧眼揭示了這部清代小說的特質，小說《歧路燈》寄意于子女教育，但其文學價值卻在于它描敘譚紹聞的墮落過程，真實展現造成這個墮落的乾隆時代社會生活的豐富畫面。

先生如此論述：“《歧路燈》的現實主義手法和作者的世界觀是同步發展的。作者的理想并沒有局限于忠孝節義的道德倫理……追求的是‘ 一個真字’。他寫小說也很講究‘真 ’字，他的創作方法和教育理念至今還有一定的借鑒作用，為傳統文化的傳承提供了一些實例。

李綠園的《歧路燈》完成于1777年，早于巴爾扎克的誕生二十二年，早于托爾斯泰的誕生五十一年， 中國本土的現實主義創作方法已經相當成熟了。因此，我們不必妄自菲薄，脫離實際，對中國古代作家的思想局限性做過于苛刻的批判。”

眼光融通且深邃，大凡一種經典意義上的創作，無論如何，都難以超越個人的經驗之外，程毅中先生的研究卻能躍出作為個體的作家作品，洞察出小說創作的特征以及作品在小說史上的標志意義，對于當今古代小說的作家和作品研究提供了很好的范本。

《明代小說叢稿》

《〈史記〉是一部經典的文學作品》一文再次強調了現實主義的創作手法：“后世的小說家學習了《史記》忠于史實的‘實錄’精神，善惡必書，才逐步懂得藝術要忠于生活，人物描寫不能好人完全是好，壞人完全是壞。這就把中國現實主義的文學創作方法，推向了成熟階段。”

《史記》是中國史傳的經典，也是中國敘事文學歷史上的里程碑，這一結論堪稱穩實，為經典的闡釋提供了更為廣闊的空間。

依托傳統、尋求突破，先生對于古代敘事文學廣盛厚博的精神特質做出自己的界定，這種裁斷是學者主體意識、精神境界與學術視野的顯現，也是其學術史意義的時代價值所在。

這種意義的另一種價值，便是程毅中先生對古籍整理與文獻校勘的貢獻，程毅中先生主持參與《全唐五代小說》《古本小說叢刊》《太平廣記校注》大型文獻編纂工程，這些基礎文獻為古代文學的發展提供了堅實的基礎，他的研究以目錄學為基礎，比勘版本，考鏡源流，從史學角度、來源、考證、目錄等方面進行全面考辯的思路均對后來的研究產生了深遠影響，至今這也是學術研究的重要法門之一。

《玄怪錄 續玄怪錄》

與學界某些套用西方理論的研究模式不同，先生的研究仍是基于文獻編校、 閱讀生發的問題，并由點及面，形成對小說史的整體認識。

在學術史的脈絡中，先生既有傳統樸學的精神繼承，又有新時代學術理念的貫注，從而使其古代小說研究具有鮮明的學術個性與自成體系的學術架構，堪稱典范。本書的“古代小說校讎學”與“細讀與精解”，體現出先生文獻研究的個性與特點。

先生的研究材料豐富，論證明晰，如何透過考證加深對作品的理解，如何挖掘有價值而長期不為人知的文獻，這些頗具洞察力的考辨文章為我們提供了很好的范本。

《難以看清真容的女鬼林四娘》邏輯清晰，層層推理的考辨結論不是結束，而是意猶未盡的開始，先生寫道：清朝兩大名著小說的大作家，都寫了林四娘的半面真容，雖然各有所蔽，合起來卻可以令人大致看到全貌了。試以小詩一首作結：

厲鬼骨猶香，將軍林四娘。

白頭宮女在，閑坐說衡王。

理趣相依，雖然帶有強烈的個人旨趣，卻是符合文本的實際，貫注個人的情志，寄托先生的理想追求，這種感性與理性的統一，體現了一代學人的大智慧。

《月無忘齋文選》

這樣的文獻研究富有文學個性和人格魅力，鮮明而獨到，體現出一個學者學養的豐沛與深厚，將活潑生動的個人寫作旨趣貫通到嚴謹的考證風格和技巧之中，這是方法與趣味的陶練，也正是這一輩學者文脈的延續，也得益于先生早年教育與學術啟蒙。

先生自幼和祖母一起生活，三四歲時，祖母教他識字，讀唐詩。五六歲時，家里便請家庭教師教他讀《三字經》《唐詩三百首》《千家詩》等。

先生還曾跟私塾老師讀古書，其中老師張蟄公（名榮培）是一個老秀才，在蘇州頗有詩名，先生跟著學習寫舊體詩詞，寫古文，寫駢文。其間，讀完了《論語》《孟子》《大學》《中庸》和《詩經》《左傳》《古文觀止》及唐宋詩選等。

這些深厚的修養使得先生的研究顯得多元而統一，而這種創造力的格局正是先生大家風范的印證。本書特別選編“ 守望與傳承”，以體現了先生自覺的傳承意識，這些論文揭其精要，補充了學術史的重要一環，既是對學術史的回望，也是先生對前輩學者的致敬。

透過這些真誠與守望，我們似乎可以觸摸學術史緩緩流動進程中的精神脈搏，綿長而悠遠。

《中國詩體流變》

在《永懷恩師浦江清先生》中先生曾吐露其對老師的懷念：“當時還想編一部《宋元小說家話本集》，因有些問題不好解決就擱置了30年，直到我退休之后才拿出來重加修訂，在2000年出版，這也可說是論文的一個階段性成果。既然天假我年，我還要把這個課題繼續研究下去。前兩年，我對《清平山堂話本》作了比較詳細的校注，不僅是校正文字和解釋詞語，而且是為作品的斷代提供了比較科學的依據，從而為話本的世代累積史提出了比較務實的論斷，也為中國小說的第三次變遷作出比較全面的闡釋。現在還準備對《宋元小說家話本集》再作一次修訂。這是我對浦先生的永恒的紀念。”

煙霞交隱映，永恒的紀念，是告別也是重逢，生命觀與文化流轉的文脈，與先生對學術的執著融成為一體。一代人有一代人的學術，程毅中先生所代表的一輩學者的人文情懷以及學術史意義，會隨著時光的推移而愈見其真髓，也讓我們思索如何以積極的態度擔當好“文人”這個角色。

《當代中華詩詞名家精品集·程毅中卷》

學者對天下的作用，不僅僅是修飾人生和理想，更多的是能夠用文章闡明道德的根源、天地的奧妙、萬物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