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邛海畔的全球“蕎麥之約”

本報記者 葉曉楠

圖為參加國際蕎麥大會的專家在蕎麥種植園區參觀。 本報記者 葉曉楠攝

參加國際蕎麥大會的專家在查看苦蕎長勢。 涼山州農科院供圖

圖為國際蕎麥大會現場。 中國農科院作科所供圖

“七月蕎麥八月花，九月蕎麥收到家。”如今，作為重要的藥食同源和健康養生作物，蕎麥已從傳統雜糧轉型為全球矚目的功能性作物，受到更多青睞。中國的蕎麥產業發展態勢如何，取得了哪些創新突破？

近日，第十六屆國際蕎麥大會在四川省涼山彝族自治州西昌市舉行，本次大會聚焦“蕎麥科技創新、人類營養健康”主題，由中國作物學會、中國農業科學院作物科學研究所、涼山州農業科學研究院、國際蕎麥研究聯合會共同主辦。來自全球15個國家的近300名專家、學者、企業代表來到邛海畔，圍繞蕎麥種質資源創新、營養深加工、功能性產品開發、農文旅融合開展深度交流，集中發布多項蕎麥領域最新科研成果，為推動蕎麥產業走向全球市場筑牢國際合作根基。

構建起完整的現代化產業鏈

6月底，涼山的苦蕎長勢正好，田埂邊，農戶們正搶抓農時開展管護作業，一派繁忙勞作景象。在當地農戶心中，蕎麥地不僅是一片片鄉村美景，更是帶動增收的“聚寶盆”。

中國農業科學院黨組書記楊振海說，中國是蕎麥起源中心，種質資源豐富，已形成苦蕎、甜蕎、金蕎麥協同發展的種植模式與南北差異化產業布局，構建起完整的現代化產業鏈。

吉林白城農科院研究員任長忠介紹，在種植區域上，中國蕎麥生產區域布局整體相對集中，內蒙古、陜西、甘肅種植主要為甜蕎麥，苦蕎麥主要在高海拔的冷涼地區種植。蕎麥的全球產業地圖上，中國占據重要地位。從營養方面來說，蕎麥屬于蓼科蕎麥屬，含有助于軟化血管的蘆丁等蓼科的一些活性成分、有助于調理腸道微生物的蕎麥糖醇等，是高海拔冷涼地區的重要糧食作物之一，對于區域特色產業發展具有重要作用。此外，甜蕎的花期較長，色澤鮮艷，有白色的、粉紅色的，是鄉村旅游觀光很好的載體。

作為本屆大會的舉辦地，涼山州是全球苦蕎黃金帶，是全國最大苦蕎主產區。“在這里，苦蕎種植歷史超過3000年，孕育出獨特的彝族蕎文化。涼山州常年種植苦蕎120萬畝，年產量約18萬噸。”涼山州農業農村局副局長邱永洪說。

正如中國工程院院士、植物種質資源專家劉旭評價說：“涼山種質資源豐富、民族文化深厚、產業基礎堅實。”

全世界現有蕎麥23個種、2個亞種，僅涼山一地就分布11個種、2個亞種。“涼山是全球苦蕎優勢產區，也是全國優質的商品蕎原料基地，出產的苦蕎籽粒飽滿、出粉率高、生物類黃酮含量高。”涼山州農科院黨委書記羅葉介紹，目前全州共有苦蕎加工企業40余家，開發出了粉、米、面、羹、茶、酒、調味品等十大系列數百款產品，圍繞苦蕎打造農文旅融合新業態。

涼山還制定了涼山苦蕎產業發展規劃，將苦蕎產業作為“農業強州”“6+8”產業體系中“百億級糧油產業”的重要支撐之一，開展多渠道資金支持，以項目為抓手推動全產業鏈發展，重視品牌打造和科技賦能，推動涼山蕎麥產業高質量發展。根據規劃，預計到2035年，涼山將力爭實現苦蕎種植面積達到300萬畝左右，成為世界苦蕎研發、生產、加工、貿易一體化高地。

科研創新獲得突破

種業是農業的“芯片”。

當前，蕎麥已從傳統雜糧轉型為全球矚目的功能性作物，因其適應性廣、耐瘠耐旱、生育期短等特性，對于消除饑餓與貧困具有重要價值。目前，蕎麥基因組與分子生物學研究取得重要進展，但如何在此基礎上構建覆蓋良種選育、標準化種植、功能成分挖掘、精深加工與全程品質溯源的完整產業鏈，仍是亟待破解的難題，也是本屆大會聚焦的議題。

楊振海向與會者介紹了中國蕎麥科研的系統性突破——國家作物種質庫現保存蕎麥資源4000余份，是全球規模最大、變異最豐富的蕎麥種質“戰略寶庫”；中國科學家系統解析了蕎麥起源馴化與傳播演化規律，率先提出苦蕎綠色革命的理想株型；打造了涼山苦蕎等全國知名雜糧地理品牌，打通了從試驗田到大面積種植、再到消費市場的轉化通道。

在中國農科院作物科學研究所研究員周美亮的眼里，蕎麥是一種“好看好吃又好玩”的作物。周美亮的微信名字叫“草壩蕎夫”，他的微信頭像就是蕎麥花。

野生蕎麥資源對栽培蕎麥的育種改良具有重要的促進作用。

每年的9月至10月間，蕎麥花開，識別度遠高于平常，是蕎麥種質資源野外搜集的最佳時間。每到這個時候，周美亮和團隊就會奔波在野外，只為尋找那些長在險峻之處的野生蕎麥。四川涼山、云南大理、甘肅隴南……哪里有野生蕎麥，哪里就會有他們的身影。2015年以來，周美亮和團隊累計行程達15萬余公里，已調查收集野生蕎麥資源近2000份，發現5個蕎麥新種，為中國蕎麥種質資源保護和利用提供了重要科技支撐。

在大涼山深處，藏著一個“寶庫”——中國野生蕎麥資源圃，這里生長著1300多份來自全國各地的野生蕎麥，這些野生材料里，既有株高超4米的特色植株，也有抗逆性極強的珍稀資源，為后續的品種改良儲備了豐富的基因富礦。2017年以來，中國農科院作科所組建專業科技服務團，來到涼山州等蕎麥主產區，開展技術推廣與精準幫扶，聯合涼山州農科院的蕎麥科研團隊，建成了這個全球最大野生蕎麥種質資源圃，既有效推動我國苦蕎產業提質增效和農民增收，也為全球蕎麥科技創新提供堅實支撐。

依托這些珍貴資源，研究團隊攻克了金蕎麥與栽培苦蕎遠緣雜交高親和親本選擇技術難題，創制220余份高黃酮、抗倒伏雜交新材料，自主誘變培育創新種質50余份，聯合選育“中蕎系列”和“川蕎系列”新品種8個，累計推廣面積超200萬畝。其中，由中國農科院作物科學研究所等四方歷時8年聯合選育的苦蕎新品種“中蕎121”，具有高產、廣適，并融合了當前蕎麥產業急需的易脫殼特性，將無需高溫蒸煮脫殼，最大保留苦蕎的營養價值，有利于推動苦蕎全谷物加工利用，以良種助力苦蕎成為群眾穩定增收的重點特色產業。

種植技術也在不斷創新。

“在涼山高寒山區，科研人員通過大力推廣小窩點播、犁溝點播、犁溝條播等輕簡栽培技術，通過精準控制株行距與用種量，使產量顯著優于傳統撒播。”涼山州農科院高寒農業研究所所長朱劍鋒介紹。

針對涼山丘陵山區“農機下不去、用不好、效率低”的長期難題，今年4月，涼山州農科院農牧機械研究所聯合四川省農業機械科學研究院，在越西縣南箐鎮瓦西村開展電動遙控小型苦蕎精量播種機現場試驗示范。相較傳統人工撒播方式，該裝備無需額外旋耕作業，適配涼山丘陵山區耕作條件，既提升播種質量、保障田間長勢整齊，又便于后期管理與機械收割，實現良種、良技、良機深度融合、協同增效。

據介紹，近年來，涼山依托區位優勢、資源稟賦，以全產業鏈思維推動苦蕎產業提質增效，選育28個優良推廣品種。

從簡單加工到深加工，效益成倍增長

蕎麥雖小，蘊藏著大市場。

苦蕎的加工產品由最初的苦蕎米、苦蕎面粉，發展到現在涵蓋了苦蕎掛面、苦蕎月餅、苦蕎餅干、苦蕎酒、苦蕎茶等多個品種，從簡單加工到深加工，效益成倍增長，如今香飄全國，走出了一條從田間到餐桌的精品化之路。

在西昌市正中食品有限公司的加工車間里，工人們正嫻熟地將剛出爐的糕點進行分切、封裝,一塊塊綿軟的苦蕎沙琪瑪，從這里整裝出發，發往全國各地，奔赴萬千食客的手中。

“苦蕎的營養價值很高，我們公司一共開發了四大系列20多種苦蕎產品，尤其是苦蕎沙琪瑪，推出20多年了，深受市場歡迎。我們還不斷更新產品，豐富口味，比如最近推出的彩色苦蕎沙琪瑪，口感好，吸引了眾多消費者。”公司總經理鄧燕介紹。

來自匈牙利德布勒森大學的門德勒-德里耶尼奧夫斯基·諾拉向記者展示在涼山購買的苦蕎產品：黑苦蕎益生菌固體飲料和苦蕎茶，“這些產品看上去很健康，我準備帶回去跟家人分享”。

通過多年深耕，如今涼山已逐步構建起集種植、科技、品牌、加工的苦蕎產業鏈，不僅暢銷全國，更遠銷歐盟和東南亞，年加工產值超10億元。

在任長忠看來，蕎麥產業的發展，要走高質量發展之路，降低種植和加工過程中的消耗，強化龍頭企業示范引領作用，挖掘蕎麥的健康功能，加強大眾化產品的開發，滿足多元化需求，提高產品附加值，通過深化一二三產業融合與高質量發展，不斷開創產業發展新局面。

斯洛文尼亞盧布爾雅那大學教授伊萬·克雷夫特，曾走訪中國多地了解蕎麥的種植情況與蕎麥食品的制作工藝。這些經歷給他留下了深刻印象，伊萬表達了對于中國苦蕎學術研究成果的高度關注：“中國科學家在蕎麥等作物的選育領域取得了很大進展，這不僅對中國農業發展十分重要，也有助于世界范圍內蕎麥的品質改良及種植技術的提高。此外，中國的蕎麥加工機械產品，在世界市場上也受到歡迎。”在伊萬看來，由于蕎麥在營養價值和健康問題方面的優異表現，相信未來相關產品的市場會呈現增長態勢。

在大會閉幕式上，國際蕎麥研究聯合會發布了包含11種語言版本的《涼山倡議》，倡導各方在自愿、開放、合作的基礎上持續加強苦蕎種質資源保護與創新利用，統籌推進苦蕎基礎研究、應用研究與產業轉化協同發展，充分發揮苦蕎產業優勢，更好服務人類健康、守護生態環境、壯大區域特色經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