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你有沒有數過，自己臉上戴著多少層面具？一層、兩層、三層，還是多到你根本數不清，連掀看原貌的勇氣都碎成了粉。那個深夜，你在鏡子前看著自己，突然有種不認識眼前人的恍惚——這張臉，究竟是你的，還是別人一段又一段目光拼湊起來的皮囊。
起初只是很小很小的一層。小時候，你發現只要笑得乖一點，就能得到大人溫柔地摸摸頭；只要忍住眼淚說不疼，就會被夸“真懂事”。那時候你還不知道那叫面具，你只是悄悄地，把真實的任性、委屈、害怕都收了起來，放進一個誰也看不見的暗格里。可是慢慢地，這東西就長在了皮膚上。
后來你走進了人群里。你想要被喜歡，于是學會了嘴甜；你想要不被討厭，于是學會了說“沒關系”。同伴說那個發型才好看，你就剪掉自己留了很久的長發；愛人說他需要空間，你就把自己縮成一團，連想念都不敢說出口。每一句“我應該”，都在你臉上糊上了新一層泥，越糊越厚，直到連你自己的呼吸都被悶在泥層下面，變得又濕又重。
有那么一個凌晨，你突然醒過來，腦子里像有什么東西在尖叫。不是噩夢，是比噩夢更空洞的東西——你不知道自己是誰。你張嘴想說一句話，卻不知道該用哪個版本的自己來說。那個你以為早已丟掉的“真實”，還在不在？你試圖去摸一下，卻只摸到一層又一層硬邦邦的面具。你才驚覺，這些年你忙著取悅全世界，卻把最該被珍惜的那個自己，扔在了哪兒都不知道的荒野里。
你也想過要撕下來。可是念頭剛起，恐懼就攥緊了你的心臟：如果把這些面具全剝掉，別人還會喜歡你嗎？如果讓他們看到那個柔軟的、笨拙的、不那么討人喜歡的你，他們會轉身離開，把你一個人丟在黑暗里，連回音都不給你嗎？這種近乎本能的慌張，讓你一次次又把面具貼回去，甚至貼得更緊，緊到你以為這就是你的臉。
可是今天，就在剛才，你忽然生出一股從未有過的沖動。你不想再數這些面具了，也不想再琢磨別人眼中的倒影到底滿不滿意。你隱約感覺到，在那層層疊疊的偽裝底下，有一個自己在等你——她可能有點狼狽，說話結巴，愛哭，會把事情搞砸，但她是你唯一不需要排練就能成為的人。這念頭一冒出來，你竟然覺得胸口有了一種久違的酸脹，不是痛，是泥殼裂開的聲響。
戴了那么多張別人的期待，也該有一張臉是為了自己而活。別怕，哪怕慢慢來，一層一層掀開，就算掌心發顫，也好過一輩子迷失在層層疊疊的別人里，忘了自己原來還能這樣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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